司钦记得，十五年前，是他第一次被义父准许独自出门在江湖上历练，他在外游离一年，记得自己遇到过很多事，却独独不记得何时遇到过小时候的容焕。
司倾的目光在小容焕和少年时的自己身上来回移动，只听少年司钦笑着冲小容焕喊道，“梓耀，你慢点跑。”
梓耀？
是了，司倾记得，他昏迷之前，有人在他耳边说“我是梓耀”，是容焕吗？
少年司钦张开双臂，小容焕越跑越快，最后直冲到少年司钦的怀里，少年司钦紧紧抱住小容焕，揉着他的头发，笑道，“你的伤还没好，别跑这么快。”
“哥哥，”小容焕抬头，笑成了眯眯眼，“我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是吗？我看看。”
少年司钦拉着小容焕坐下，掀开小容焕的上衣，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突兀的盘在小容焕的背上。
司钦乍然睁大双眼，瞳孔紧缩，他眼前的小容焕，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为何身上会有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
“嗯，”少年司钦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小容焕背上的伤，“是好多了。”
帮小容焕拉好衣服，少年司钦站起身笑着说：“我们在这里躲很久了，哥哥带你回去吧，我们回去凌侠宗，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哥哥，”小容焕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里是满满的期待和兴奋，“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一直一起走？”
“当然了，”少年司钦拉着小容焕的手，边走边说：“哥哥家里有一个和你一般大小的弟弟，你们可以一起玩。”
小容焕摇头，“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玩。”
“好，哥哥带你们一起玩。”
司钦不知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能想到，自己一定失言了，他没有带容焕回凌侠宗，可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对容焕失言？
就在司钦脑海中闪过这个疑问时，眼前一道白光刺的他睁不开双眼。
白光散去，已然是另一副景象。
“臭小子！”
一群衣着怪异的人，将少年司钦和小容焕团团围住，“你要把我们的圣子带去哪里？”
少年司钦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容焕，语气坚定道，“他不是你们的圣子！你们那样折磨他，他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放肆！”一个老者上前，怒视着少年司钦，“圣子生下来就注定要为大家承受天罚，这是他的宿命！”
“狗屁的宿命！”少年司钦也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你们一群大人，那样折磨一个小孩，你们才应该受天罚！”
“混账东西！”又一名老者，重重嗑了下手中的权杖，“我们恰瓦族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小容焕颤抖着紧紧抱住少年司钦，“哥哥救我。”
少年司钦一手持剑一手护着小容焕，轻声安慰道，“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的，跟紧我。”
“他们要跑！”一人突然吼道。
少年司钦拉着小容焕，挥剑朝一个方向突围。
两人边打边跑，少年司钦不想小容焕受伤，在与围攻之人对战之际，屡次以自身为盾，为小容焕挡招。
“抓住他们！”
“杀了那个外族小子！”
少年司钦已经伤痕累累，却仍然拉着小容焕，奋力逃跑。
司钦想要出手相助，却只能从他们身上穿过去，谁也触碰不到。
为什么？
司钦跟在少年司钦和小容焕身后，却始终无法帮到他们。
为什么？司钦眼中含泪，为什么是这样？
两个小家伙逃到一个山洞里，少年司钦伤的实在太重，脸色惨白的靠在石壁上，小容焕趴在他身上伤心的哭着。
“别哭，”少年司钦轻轻拍着小容焕的背，“哥哥没事，很快，就能好，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哥哥，”小容焕看着全身是血的少年司钦，眼泪根本止不住，紧咬着嘴唇，想让自己不哭，小手上都是少年司钦的血，抹眼泪的时候，也将少年司钦的血抹在自己脸上，“哥哥，我不走啦，你自己走吧，他们……”
“别胡说，”少年司钦拉着小容焕的手，安慰他，“相信哥哥，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你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小容焕倔强到，“死就死！我不怕啦，我不要哥哥死。”
“傻小子，哥哥不会死的，”少年司钦气息微弱，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等哥哥伤好一些，我们继续跑，必须离开这里，你这么小，不应该受那样的折磨。”
“哥哥。”小容焕哭的更伤心了。
“好孩子，”少年司钦拍着小容焕的手，“让哥哥休息一会，你千万，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别乱跑，答应哥哥，待在哥哥身边，好吗？”
见小容焕用力的点了下头，少年司钦才缓缓闭上双眼。
司钦想要去抱抱眼前的两个小家伙，可是他碰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司钦开始瑟瑟发抖，小容焕连忙爬在少年司钦的身上。
“好烫啊，”小容焕脸贴着少年司钦的脸，“哥哥，你好烫啊，怎么办？”
小容焕轻声喊着哥哥，少年司钦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
“怎么办？怎么办？”
小容焕嘴里不停嘟囔着怎么办，后来终于想到什么。
“水，要有水。”
小容焕站起身，望向四周，山洞里，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小容焕嘴里喃喃着，“没有水，哥哥需要水，没有水，怎么办？”
犹豫了好一会，小容焕才小心翼翼的挪到山洞口，向外看了几眼，发现没人之后，回头冲少年司钦说了句，“哥哥，我去弄水，你等我。”
说罢，便跑出了山洞。
“不要！”司钦想要拦住跑出山洞的小容焕，但小容焕就这么直接从他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不能去，不能离开！
司钦头痛欲裂，眼前渐渐模糊不清，再次睁开双眼时，少年司钦已经被那群人抓住，一老者掐着少年司钦的脖子，问：“圣子在哪里？说！”
“不，不知道，他跑了，你们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