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栋别墅门口,曾发生过这样的一场对话。
“陆长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囚禁他?”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天才。”
“我知道,但同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哭会笑,会生老病死,他应该生活在广袤的天空之下,应该在这样的年纪去快乐的生活,去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养家,去孝敬父母,去为本国的科研事业做贡献,他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去做,而不是被你囚禁在这里……”
“他的父母由我养着,一个月三十万,够他们挥霍了。他的聪明才智也没有浪费,我让他研究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为我做贡献,一旦研究成功,将会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情……”
“好了,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他必须离开那间地下室,获得自由。”
“好吧。”
……
那天过后,陆长川便和自己相爱多年的女人的关系,变得复杂起来。
聂青梅经常会催促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他放了?”
他总是回答,“再等等,过了今天……”
时间越往后拖,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越差。
陆长川很苦恼。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在遇到一个问题的时候,会有多么执拗——无论他如何劝说,费劲心机的告诉她,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好,只要那徐方能够彻底研究出仙药,那咱们两个就可以永永远远地厮守。可是,聂青梅却始终用一句话来代表她的意思,‘必须放了他,不然,即便是得到了长生,我也会心中有愧。’
这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女人。
陆长川快要被这个事情折磨疯了。
他每天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情,想了很多……
恰好那段时间,聂青梅即将分娩。
于是,陆长川心中便有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
一个人,为了长生,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出来?
答案是,任何。
他计划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婆。
他还记得,那天他抱着青梅的尸体,哭成泪人。
……
这一切,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个知情者。
徐方。
只见这个少年拥有天才之名后来却被整整囚禁二十多年的男人,缓缓走上前。他说道:“当年,你从我这里拿走一样药品。”
陆长川眉毛轻轻颤抖。
徐飞继续说道:“那个药品的功效只有一个,就是让一个人毫无痛苦地死去。”
“你告诉我,你要杀了自己老婆,你又不想让她痛苦,你想让她安详地死去……”
“呵呵呵,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实在太寂寞了……”
“你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你,包括你的家人,甚至你的妻子,都‘背叛’了你,所以,你才会把这些东西讲给我一个外人听,你需要排泄一下心中的寂寞。你也根本不担心我会把这些话带出那间地下室,因为……在你的心中,我只是一个死人。呵呵呵,为什么说是死人?因为在你的心里,我的结局早就注定了。无论我是否研究出仙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那间地下室了,队不敌?”
陆长川没说话,可能是默认了。
徐方继续说道:“可是,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将来会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他笑了,“并且,我带着你的秘密出来了。”
……
……
陆长川死了。
恐怕那些和他斗了一辈子的商场敌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有如传奇般的男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家别墅中,他永远都是一副冷静如捕食猛虎般的模样,也永远睿智的像这浩瀚的天空,他精于算计,堪称算无遗策,他的天分不属于徐方,甚至在某些方面来说,更胜之。可他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
在陆长川死的时候,已经沉寞寡言一整天的陆浮生,就站在旁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这个男人都是他的父亲。然而当这个男人死在他面前时,当聂榆把那把短刀送进陆长川的胸膛时,当这个男人在死前仍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他甚至没有丝毫的伤心情绪,他只是知道,是面前这个男人杀了自己的母亲,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几人开车离开这里。
在车上,陆浮生突然问道:“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王刀回过头,“什么?”
“我是说,那个男人……他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今天他就要死了?不然,为什么这栋别墅连一个保安都没有?为什么他在死的时候,表情没有一点痛苦,甚至还有些安详……”
王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爷的这个问题。
这时候,聂榆说道:“杀人者,人必杀之。”
陆浮生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幽幽叹了口气,“但刚才你也杀人了。”
聂榆说道:“我这是在报仇,是在替小姐报仇,也是在替你报仇。”
听到这句话,陆浮生突然心神恍惚,只觉得一瞬间百感交集,陆浮生其实是个非常简单的人,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他坚持这个原则二十多年,在淳朴的农村中,也是依靠着这个原则,快快乐乐的生活了二十多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你给我一颗甜枣,我还你一颗酸梨,互往互惠。可是,今天在听到聂榆这句‘我也是在为你报仇’时,他觉得分外的刺耳,这有违背他的原则,打个比方来说,我陆浮生正蹲在家门口吃饭,吃的正香,你却过来告诉我,你的这碗饭不好吃,并且一脚踹烂我手中的碗,然后递给我一个馊了的馒头,说,你应该吃这个,这个好吃……说实话,陆浮生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没有什么概念,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跟那个有些疯癫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严格意义上来说,在他心中,那个女人才是他的真正母亲,而其他的,所谓的聂青梅,所谓的陆长川,所谓的望州陆家,都是很笼统并且模糊的东西。他有些想念那个女人了,更加想念那个乡村。
陆浮生突然问道:“现在都结束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王刀仍是不说话,这位老者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嘴唇确实紧抿着。
聂榆回问道:“你要回去哪里?”
陆浮生转过头,看向窗外,“当然是回我自己的家,我娘可能想我了。”
他看的方向,正是那个他生活二十多年的农村的方向。
王刀叹了口气。
聂榆摇了摇头,说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