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水的儿子叫林永生。
今年十九岁,在省城上学。
之前他因为感冒没当回事,一直没治疗,再加上生活不规律,受凉也没管,所以诱发了风湿性心脏病。
起初,这种心脏病的症状并不明显,所以他仗着年轻,也不在乎那一点儿小病情。
哪知道越来越严重,到再想治的时候,已经不是吃药打针就能痊愈的了。
这段时间,为了给他养病治病,林长水花的钱并不少。
除了每个月从村里贪污分下来的钱以外,他还借了一些外债。
林长水给叶尘絮絮叨叨讲了林永生的经历后,老泪纵横,如释重负。
这段儿秘密,他压抑了很久,除了村长赵占元之外,还没有别人知道。
“这么说……你真的是一直配合着赵占元在贪污公款……”叶尘有些黯然。
虽然村里风言风语也传这件事,叶尘也有所耳闻。
但是亲耳听林长水说出来,他还是有些震撼。
同时替林长水感到惋惜。
“不不不……”林长水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道:“是,是……其实我也不想,我一直都打算,等永生的病好了之后,我再慢慢把窟窿补上。可是你知道,叔一月才开不到两千块,现在光是欠款,就足有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块。”
林长水记得很清楚,一分不差。
“太多了……”叶尘说。
“是吧……”林长水一瞬间看上去好像老了几岁,坐回凳子上,双手捂脸,一脸苦相。
这种秘密说出来,让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在叶尘面前顿时失去了颜面和尊严。
他长久以来保持的形象,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叶尘坐回他对面,道:“叔,你比我年长,很多道理我也没法讲给你听,因为你比我知道的还多!不过既然是你家的事儿,永生也是我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那这个忙,我愿意帮帮你!”
他没法安慰太多。
这件事涉及到林长水的复杂心理。
他恐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再触及到林长水的更伤心处。
虽然林长水贪污欠款的事儿,看起来有情可原。
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实际影响到了村民的利益。
从公来讲,叶尘对这件事持有否定态度。
从私来说,他又希望自己能理解一下林长水。
“真的吗?”
林长水听到这儿,脸上的神色好了一些。
随即他又担忧道:“不过……像你刚才所说,一是你还没看永生的病情,二来……那野山中,也实在危险……”
“我试试!”叶尘道,眼神中透着坚定。
“那……行!叔陪你去!别看叔老了,但是身体还能坚持!假如真的有什么危险出现,叔宁可死,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林长水说的言之凿凿,语气也很坚决,好似不容置疑。
叶尘摆摆手:“其实我说的危险,是对你们来说而已。”
“什么意思?”林长水似乎没听懂。
他并不了解叶尘现在的身体变化情况。
叶尘一拳能将张三炮打成残废!单枪匹马收拾二郎神等一众小混混!
所以说,就算山里真有什么危险,那不说全身而退,但性命肯定也是无忧!
“你不用管!”叶尘没解释,“有时间的话,把永生接回来,我先看看病情再说!”
“行……诶呀!不行……”林长水道:“刚才叔都和你明说了,永生得病的事儿,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冷不丁一回来,那岂不是……”
“他在哪儿?”叶尘问。
“省城第一医院附近,我给他和他娘租了个房子,小叶子,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去一趟!”
林长水很不好意思。
他麻烦叶尘已经太多了。
万般无奈,为了救好自己的儿子,他不惜撇下老脸,再度乞求。
叶尘答应的倒是很痛快,“没问题,不过明天不行,后天吧!后天一早,你带着我,咱们去看看到底咋回事,不过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也帮帮我!”
“你说!”林长水见叶尘同意,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此刻他认为,不管叶尘提出什么条件,自己都应该百分百同意。
叶尘道:“关于我家六亩地的事儿,我想请你帮我在村委会好好看看,了解一下那个赵占元,到底是想怎么办!咋样?”
“没问题!”林长水满口答应。
“你们两个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不怕他怀疑你?”叶尘继续问。
林长水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道:“我从心里讲,绝不想和他一起同流合污……但不管怎么说,我做了错事,以后就算拉清单,我也甘愿承认。不过我不可能一错再错,你放心小叶子,只要永生的病好了,我将用最大的努力来补偿村子,补偿村民……我其实家里……”
话未说完,叶尘打断道:“叔,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其实一直以来,我觉得你为人还真算不错!还是那句话,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我一个后辈,没啥说的!天不早了,你回家吧,后天一早咱们再见!”
话说到这儿,也足够了。
林长水带着复杂的情绪站起身,再度抓住叶尘的手,郑重说道。
“小叶子,叔的希望,现在都押在你的身上了!叔先走了……”
“嗯!我尽全力!”叶尘给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林长水重重出了口气,心中的希望再度升腾,告别叶尘,他转身出门离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大憨带着小豆子早早就来了。
叶尘醒来,睡眼惺忪。
小豆子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叶尘要给他安排什么事儿。
简单吃了点儿东西之后,叶尘吩咐大憨可以去干活。
大憨离开后,叶尘才拿出昨天晚上的手表问:“这个,是你给我的?”
小豆子点头,“是,叶大哥,我不能白收你一千块钱……”
“这是赃物吧?”叶尘问。
“嗯……以前在省城弄来的,上次把我抓进去,这事儿忘了交待,所以我……”
“你是怕说出去,再把你关押进去对吗?”
“对!而且我看这表还挺精致,所以打算作为谢礼,送给你!”
叶尘思索片刻,道:“这表我收下了,但不是我要它,而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还给失主。放你那里,我怕你再卖掉。”
小豆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叶尘继续说:“今天让你来,可不是找你帮我偷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上都要到我家来一趟,我不在家的话,你就去大憨家,给我们汇报一下你每天做的事情!就和上班一样!懂吗?”
小豆子茫然道:“这是为啥!”
“怕你再犯错!还有,每天早上报道完之后,我给你下达任务,你去做!每个月,我给你开支!嗯……”叶尘想想,继续道:“一个月三百块,要是不够,再说!”
小豆子很纠结。
三百块对他来说,不算多。
当然这个不多,指的是他的心境。
毕竟盗窃来的钱很容易,别说三百,就是三万,也有可能在一天之内得到。
而且,他还不知道叶尘所说的下达任务到底是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见他纠结,叶尘也没管,继续道:“你今天的任务,去东头老孙家,帮孙老头挑水!收拾院子!”
“干活?”小豆子问。
“对!就是干活!你要是不听我的,那我就把这个表的事儿,告诉警察,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豆子很不高兴。
自己好心给叶尘送了块表,他还用这个威胁自己!
他脸色一沉,极不情愿道:“干活我不干!村子里没人瞧得起我!尤其是老孙头,脾气更坏,我不想去……”
“那你就去少管所在蹲一段儿时间!你偷满霞嫂子的钱,还有这块表,也足够你再进去了!”
“叶大哥……你怎么这么对我!昨天你还挺好的!”小豆子问。
叶尘笑笑,说道:“你少考虑这些,让你去就去,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走吧,明早来我家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