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殇之梦2026-04-12 09:3510,440

《仙台有树》番外:岁月长歌(续)

第十三章 · 将计就计

苏域的羊皮纸在石桌上铺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魔域势力的分布、渗透路线以及行动计划。墨迹有新有旧,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显然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侦查过程。

薛冉冉凑过去看,越看越心惊。那些标注如同蛛网般蔓延,几乎覆盖了大半个仙门版图,七大仙门中竟然有四个都被标注了“已渗透”的字样。

“这些……”她抬头看向苏域,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都是魔域的人?”

苏域摇了摇头:“不全是。有些是被魔域收买的叛徒,有些是被魔域用把柄要挟的可怜虫,还有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为魔域做事——他们被利用了,还以为自己在为宗派谋利。”

冉逸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移动,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处标注。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薛冉冉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一些地方停留得格外久——那些都是通往冉家宅院的必经之路。

“你说他们的计划是冒充我,在冉冉面前制造误会。”冉逸收回手指,看向苏域,“具体打算怎么做?”

苏域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阵法图。那阵法繁复而诡异,中心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幻形阵’。”苏域指着阵法图解释道,“魔域有一种异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不仅形貌相同,连气息、声音、甚至修为波动都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他们打算用这个阵法,让一个魔域高手变成你的样子,在嫂子面前演一出戏。”

“演什么戏?”薛冉冉问。

苏域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他们会让你以为,冉逸在背后跟别的女人有染。”

薛冉冉愣住了。

冉逸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一股凛冽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连院中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

苏域连忙摆手:“别急别急,这只是他们的计划,又还没实施。而且我说了,我们可以反制。”

冉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问:“怎么反制?”

苏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将计就计。”

薛冉冉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演?”

“对。”苏域点头,“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让你以为冉逸背叛了你,让你伤心欲绝、跟冉逸决裂——然后,等他们以为你们已经分崩离析、以为冉逸心神大乱的时候,我们再反过来给他们一记狠的。”

薛冉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这个计划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会相信。”薛冉冉说得斩钉截铁,“不管他们模仿得有多像,不管他们演得有多逼真,我都不可能相信冉逸会背叛我。如果他们发现骗不了我,那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苏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薛冉冉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

这世上没有人能冒充冉逸骗过薛冉冉。

不是因为模仿得不够像,而是因为薛冉冉对冉逸的信任,是任何伪装都无法动摇的。

冉逸看着薛冉冉,眼中泛起一层柔和的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紧紧地。

苏域被这两人无声的互动弄得有些牙酸,翻了个白眼,把羊皮纸和阵法图收了起来。

“行吧行吧,你们厉害。”他撇了撇嘴,“那换个计划——既然骗不了嫂子,那就让他们连演都演不成。”

冉逸微微颔首:“你有什么办法?”

苏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出魔域安排在仙门中的内应,逐个击破,切断他们的情报来源。第二,找到那个被选来冒充你的人,在他行动之前把他解决掉。第三——”

他的第三根手指收了回去,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找到魔域的老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院中安静了一瞬。

冉逸看着苏域,目光深邃而幽远。

“你查到了魔域老巢的位置?”

苏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放在石桌上。那令牌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玉,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是我从一个魔域内应身上搜到的。”苏域说,“令牌上附着魔域的气息,可以用它来追踪魔域老巢的大致方位。但需要一个人带着它,以自身为饵,引魔域的人现身,然后反向追踪。”

他说着,目光落在冉逸身上。

“这个人选,非你莫属。”

薛冉冉的心猛地揪紧了。

以自身为饵——这意味着冉逸要主动暴露在魔域的视线中,要独自一人走进敌人的包围圈,要在最危险的地方与最危险的敌人周旋。

她握紧了冉逸的手,指节泛白。

冉逸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拿起了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像是在畏惧什么——不,不是在畏惧,是在抗拒。归元境的修为与魔域的气息天生相克,这块令牌在他手中就像一块冰放进了滚水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边缘开始融化。

冉逸收拢五指,将令牌握在掌心,那股阴冷的气息被他的灵力压制住,不再外泄。

“我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买菜”。

苏域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这次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圆圈。

“根据我的追踪,魔域老巢的大致范围在这个区域——北荒深处,无间深渊附近。那个地方地势险恶,环境恶劣,三百年来没有人踏足过。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会带几个得力的手下跟你一起去。”

“不用。”冉逸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外围接应。”

苏域皱起眉头:“冉逸,我知道你厉害,但那是魔域的老巢,三百年来他们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实力——”

“正因如此,我才一个人去。”冉逸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坚定,“人多只会打草惊蛇。我一个人,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因为他们会觉得‘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苏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冉逸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冉逸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他叹了口气,把地图收起来,拍了拍冉逸的肩膀。

“行,你说了算。但有一条——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嫂子能把我的皮扒了。”

薛冉冉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瞪了苏域一眼:“你倒是了解我。”

苏域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狡黠,也有真诚。

“那当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第十四章 · 临行之前

冉逸决定三日后出发。

这三天里,他没有做任何特殊的准备——没有闭关修炼,没有炼制法器,没有召集帮手。他像往常一样,每天早上起来熬粥,白天在书房里写手札,傍晚陪薛冉冉去仙台山散步,晚上在院中练剑。

一切如常,仿佛他并不是要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事,而是要去出一趟寻常的远门。

但薛冉冉知道,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看她的目光变了。以前他看着她的目光是温柔的、深情的、带着细水长流的满足感。现在,那种温柔和深情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要把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刻进心里,带在路上,陪他走过最黑暗的路。

薛冉冉被他看得心头酸涩,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不想在他出发之前哭。她不想让他带着她的眼泪上路。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将整座冉家宅院照得如同白昼。

薛冉冉坐在院中的小树下,手里拿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并蒂莲花已经绣完了,她在旁边又绣了两行小字:“仙台有树,树有归人。归人当归,归期未期。”

她看着那两行字,觉得不太吉利,但又不舍得拆掉重绣。

冉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明天要赶路,今天早点睡。”他将汤圆放在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吃碗汤圆,团团圆圆。”

薛冉冉看着那碗汤圆,白生生的,浮在清亮的汤里,像是一轮轮小小的月亮。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了出来,甜得发腻。

“太甜了。”她说,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冉逸看着她吃完,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然后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冉冉。”他唤她。

“嗯。”

“我走后,苏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青儿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待在宅子里。等我回来。”

薛冉冉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没有说要跟他一起去。

因为她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去虚无之境,不是去仙门大会,而是去魔域的老巢——一个充满了危险和死亡的地方。她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冉逸的累赘。

她不想做累赘。

但她也不想做一个只会等待的人。

“冉逸,”她反握住他的手,目光认真而坚定,“我等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你遇到危险,不要逞强,不要拼命。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了就想办法传信给我。我会想办法救你。”

冉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浅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将薛冉冉心头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好。”他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回房睡觉,而是一起坐在院中的小树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冉逸给她讲了很多故事——他小时候的事,他师父的事,他在仙门中闯荡时遇到的奇人异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将薛冉冉包裹在温暖的水流中。

薛冉冉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那些故事,时而笑,时而叹,时而问一句“然后呢”。

夜风轻拂,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月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个人笼在其中。

不知什么时候,薛冉冉睡着了。

冉逸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薛冉冉,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睡颜映照得柔和而安宁。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冉逸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无限的小心和不舍。

“冉冉。”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等我回来。”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整个世界的承诺。

第十五章 · 北荒之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冉逸就出发了。

他没有叫醒薛冉冉。他在她的房门前站了片刻,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转身,拿起放在门口的包袱和剑,大步走出了宅院。

苏域已经在竹林外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三个黑衣人,都是苏家暗卫中的精锐。看到冉逸出来,苏域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

冉逸点了点头。

苏域没有再问,翻身上马,带着冉逸和三个暗卫沿着山道向北而去。

北荒,在大陆的最北端,是一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不毛之地。那里气候严寒,寸草不生,连飞鸟都不愿意飞过。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残存的魔众逃往北荒,躲进了无间深渊的深处,从此销声匿迹。

三百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北荒变成了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魔域的实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冉逸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五天。

前三天还是熟悉的景色——青山绿水,村庄城镇,偶尔能看到几个赶路的商旅和修士。从第四天开始,景色渐渐变了。绿色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荒芜,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到了第五天,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苍茫的白色——冰雪覆盖的大地,灰蒙蒙的天空,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苏域裹紧了斗篷,骂骂咧咧地说:“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魔域那帮人还真能忍,在这种地方窝了三百年。”

冉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灰白色天地的尽头。

那块黑色令牌被他贴身藏着,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越往北走,这种气息就越强烈,像是在召唤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苏域策马靠近他,压低声音说:“根据令牌的感应,魔域的老巢应该就在前方三十里处。再往前走就是无间深渊的范围了,那个地方地形复杂,有很多天然的陷阱和魔域布下的禁制。我们不能骑马了,得步行。”

冉逸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个暗卫。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说,“我一个人进去。”

苏域脸色一变:“冉逸,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你在外围接应。”冉逸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无间深渊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贸然进去只会全军覆没。我一个人目标小,进退也方便。你带着人在外围守着,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出来,你就带着冉冉离开仙台山,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域的脸色彻底变了。

“冉逸,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交代后事?”

冉逸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北方的风雪中走去。

苏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攥紧了拳头。

“冉逸,”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坟刨了。”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冉逸独自走在雪地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渐渐暗了下来,风雪却没有停。

他取出那块黑色令牌,令牌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了,上面的符文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掌心跳动着。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北向南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宽度足有百丈,像是大地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气息。

无间深渊。

冉逸站在深渊边缘,低头向下望去。深渊深不见底,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翻涌的黑雾。那些黑雾像是活物,在他注视的时候,竟然缓缓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朝他无声地嘶吼。

冉逸的目光平静如常,没有被那些幻象所动。

他将令牌握紧,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第十六章 · 深渊之下

下落的过程比冉逸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黑暗在这里有了重量。那些黑雾缠绕着他,试图钻入他的口鼻,侵入他的经脉,但都被他周身的灵力屏障挡在了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头顶是看不到顶的黑暗,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空。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像是无数腐烂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散发出的味道。

冉逸皱起眉头,屏住了呼吸。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祭坛边缘。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百丈,中心处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高塔。高塔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塔顶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像是某种邪恶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整个空间。

祭坛上,有数十个黑影在移动。

那些黑影有人形的,也有非人形的——有的长着角,有的拖着尾巴,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有的身体半透明像是一团烟雾。它们都是魔域的魔众,在三百年的蛰伏中,它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支溃败的残军,而是进化成了一种更可怕的存在。

冉逸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的魔物,它的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冉逸所在的方向,然后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嘶吼声像是信号,祭坛上的所有魔物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向冉逸。

数十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像是地狱中燃起的鬼火。

冉逸站在祭坛边缘,白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着那些魔物,像是在数数。

魔物们开始骚动起来。

它们感觉到了冉逸身上那股强大的、与魔域气息截然相反的灵力波动——纯净、温暖、光明,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火焰。

对于生活在黑暗中太久的魔物来说,光明是最刺眼、最令人不适的东西。

它们嘶吼着,朝冉逸冲了过来。

冉逸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在空中亮起,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圈,光圈向外扩散,所到之处,那些冲过来的魔物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只是一击,数十个魔物全部倒地。

冉逸收回手,继续朝祭坛中心的高塔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一样从容。倒在地上的魔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股淡金色的灵力残留在它们的身体里,像是一团火在燃烧,让它们痛苦地翻滚着,再也无法起身。

高塔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冉逸经过的时候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又像是在警告他不要继续前进。

冉逸没有理会那些符文,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暗红色的晶石,那些晶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血池。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他的脸被一个黑色的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散发着炽热而邪恶的光芒。

魔君。

三百年前被封印在无间深渊的魔君,竟然已经破开了封印。

冉逸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王座前方三丈处才停下。

魔君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冉逸,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归元境。”魔君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我等了你很久了。”

冉逸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知道我会来。”

魔君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像是无数只蝙蝠在扑动翅膀。

“当然。”他说,“三年前你从虚无之境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归元境的力量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整个天下都能看到。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或者,我会去找你。”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高远超常人,足有一丈有余,站在冉逸面前像一座黑色的山。他缓缓走下王座的台阶,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动一下,像是在畏惧他的力量。

“三百年前,我被那些所谓的正道高手封印在这里。”魔君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恨意,“三百年,我在黑暗中度过了三百年。那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我要让那些封印我的人付出代价,要让他们的徒子徒孙血债血偿,要让整个天下在我的怒火中颤抖。”

他走到冉逸面前,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冉逸。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被封印的时候,修为大损,三百年来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以这样的实力,别说复仇,就连走出这个深渊都做不到。”

他伸出手,黑色的铠甲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然后,你来了。归元境——那是连我都从未企及的境界。如果我得到了你的力量,别说是走出深渊,就算是颠覆整个天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冉逸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目光依旧平静。

“你以为你能夺走我的力量?”他问。

魔君笑了,那笑容在面具下看不真切,但笑声中的自信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你不容易被击败。归元境的强者,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是——”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你忘了一件事。”

冉逸微微皱眉。

“这里是无间深渊。”魔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空间,“三百年来,我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这里的每一块石板,每一道符文,每一缕黑雾,都是我力量的延伸。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我的领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开始震动。

地板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涌出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冉逸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冉逸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波锁链的攻击,但锁链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同时扑向猎物。

他拔出问情剑——那是他重新铸造的剑,虽然不如原来的那柄,但也算得上是一柄好剑。剑光如匹练,将扑来的锁链斩断了一波又一波,但斩断的锁链很快就会重新凝聚,像是永远也杀不完。

魔君站在阵法中心,看着冉逸在锁链中闪转腾挪,眼中满是欣赏和贪婪。

“好身手。”他赞叹道,“不愧是归元境。这样的力量,很快就是我的了。”

冉逸忽然停下了闪避的动作。

他站在锁链的包围圈中,问情剑横在身前,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锁链,直直地看向魔君。

“你说,”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战斗,“这里是你的领域?”

魔君的笑容微微一僵。

冉逸将问情剑缓缓举过头顶,剑尖指向穹顶上那团暗红色的光球。

“那你就该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在涌动,“归元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剑尖上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在一瞬间就膨胀开来,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直地射向穹顶。光柱所到之处,暗红色的晶石纷纷碎裂,黑色的符文被金色的光芒吞噬,整个大厅在金色的光芒中剧烈地震动着,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

那些黑色的锁链在金光的照射下,像是冰雪遇到了阳光,开始融化和消散。锁链中的魔物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魔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双手结印,催动阵法中的所有力量来对抗那道金光。暗红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在大厅中激烈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两股力量僵持了片刻,然后——

金光压过了暗红色。

那道金色的光柱击碎了穹顶,冲破了大地的束缚,从无间深渊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在那一瞬间,整个北荒都被这道金光照亮了,漫天的风雪在金光的照耀下化作晶莹的水珠,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一场迟来的春雨。

苏域站在深渊边缘,被这道金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

等他放下手的时候,金光已经消散了。

天地间恢复了平静,风雪停了,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久违的蓝天和太阳。

苏域愣愣地看着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深渊。深渊中涌出的黑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道巨大的裂缝依旧存在,但不再阴森恐怖,而像是一道普通的峡谷,阳光照在峡谷的岩壁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这家伙,”苏域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还真有两下子。”

第十七章 · 尘埃落定

冉逸从深渊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他的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和黑色的污渍,头发也散乱了几缕,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步伐依旧沉稳,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回到了家。

苏域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除了狼狈一点之外,竟然毫发无伤。

“魔君呢?”苏域问。

“封印了。”冉逸说,“这次封印得更彻底,至少一千年内,他不可能再出来了。”

苏域愣了一下:“你没杀他?”

冉逸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求我杀他。但我没有。死对他来说是解脱,活着才是惩罚。让他在黑暗中再待一千年,比杀了他更残酷。”

苏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冉逸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转头看向南方——那是仙台山的方向。

“走吧。”他说,“回家。”

苏域翻了个白眼,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嘟囔:“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没情调的人。刚从鬼门关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回家’,你就不能说点煽情的吗?比如‘劫后余生,感慨万千’之类的?”

冉逸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苏域一眼。

“回家,”他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就是最煽情的话。”

苏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冉逸前面,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五天之后,冉逸回到了仙台山。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冉家宅院的轮廓——白墙黛瓦,掩映在翠竹之间,屋顶上飘着袅袅的炊烟,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竹林,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院中,薛冉冉正站在那棵小树下,手里拿着水壶在浇水。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安然的、宁静的温柔。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薛冉冉手中的水壶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冉逸,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冉逸也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视了许久。

然后,薛冉冉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有欢喜,有释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切一切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回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轻快得像在问他“今天吃什么”。

冉逸点了点头,也笑了。

“回来了。”

薛冉冉终于朝他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冉逸伸手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院中的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送来一阵阵甜香。那棵从仙台古树上折下的小树已经长高了许多,枝叶在夕阳中泛着翠绿的光泽,生机勃勃。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刚刚好。

第十八章 · 尾声

很多年以后,仙台山上的那棵古树已经高得几乎要捅破天了。

它的树冠覆盖了大半个仙台,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是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天地之间。每年春天,古树都会开出满树的白花,花瓣如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座仙台山装点成一个白色的仙境。

冉逸和薛冉冉依旧住在山脚下的冉家宅院里。

宅院已经翻新过几次了,但那棵桂花树还在,那棵从古树上折下的小树也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与桂花树并肩而立,像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伴侣。

青儿嫁了人,但每隔几天就会回来看看。苏域偶尔也会来,每次来都会带几坛好酒,跟冉逸喝到半夜,然后醉醺醺地在客房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去。

仙门中的人还是会时不时来拜访冉逸,请教修行之道。冉逸依旧来者不拒,但也依旧不会多说。他总是说同样的话:“修行没有捷径,只有脚踏实地。”

渐渐地,来的人少了,不是因为冉逸的名声淡了,而是因为大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归元境不是学来的,是修来的。冉逸可以告诉他们路怎么走,但路还得他们自己去走。

这一日傍晚,冉逸和薛冉冉又去仙台山上散步。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竹林还是那片竹林,溪涧还是那条溪涧,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薛冉冉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摘的野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她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精神头还是很好,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还快。

冉逸跟在她后面,步伐也不慢。他的容貌依旧如当年一般年轻,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归元境的修为,让他与时间绝缘。

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只是走在他前面的这个人。

两人走到了古树下。

古树比当年更加雄伟了,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仙台都笼罩在一片清凉的绿荫中。

薛冉冉在树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冉逸也坐。

冉逸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烧成了绚烂的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是哪位神仙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将最美的颜色都洒在了天上。

薛冉冉靠在冉逸的肩膀上,望着那片绚丽的晚霞,忽然笑了。

“冉逸。”

“嗯。”

“你说,一千年以后,我们还会坐在这里看晚霞吗?”

冉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会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薛冉冉弯起嘴角,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晚风轻拂,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歌唱。

仙台有树,树有归人。

归人相伴,岁月长歌。

(全文完)

继续阅读:第33章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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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是蜜糖半是伤之他从梦境里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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