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话音落下,孙珊的哭泣声猛然停止。
上一秒还疯的狂不似正常人的孙珊,下意识抬头,朝许沐苇看来。
还是那副鼻涕眼泪满脸的模样,眼神却比刚刚要清明。
尤其是在视线落到许沐苇身上时,孙珊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依旧强撑着,将视线汇聚在她那张脸上。
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清醒和恐惧。
当年,许沐苇明明已经被火烧死。
所有人都知道,许沐苇死的不能再死,不可能再活着,包括孙珊。
强撑的盯着许沐苇的脸看了许久,她忽然出声,声音都带着颤抖:“许沐苇,你到底是人是鬼?”
说话时,孙珊的眼睛紧紧盯着许沐苇,手指也攥着衣服,那是不安的表现。
脸上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愧疚,和惧意。
将她下意识流露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许沐苇眼神越发讽刺。
当年孙珊选择将赃款,放到父亲办公室时,可从来没觉得愧疚过。
现在父亲已经不在了,却在这儿愧疚。
面色冷漠,许沐苇嘴角不带一丝弧度,也没回答孙珊的问题。
孙珊跪着想要往她的方向爬,又一次开口问道:“许沐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次,许沐苇终于有了反应,看到已经爬到自己身边的孙珊,冷笑一声,一字一顿:“我是死是活,和你没关系,你也没资格打听。”
忆及当初的事,许沐苇眼中是深切的恨意,脚下都有些虚浮。
再没看孙珊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旁边的时沉见状,脸上划过一抹担忧,赶紧跟上去,扶住脚步不稳的许沐苇:“沐苇,”
一直来到外面,许沐苇才停下脚步,扯了扯嘴角,冲时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表哥放心,我没事。”
心里叹了口气,时沉将许沐苇松开:“沐苇……”
知道他想说什么,许沐苇没有吭声,只是低着脑袋,手无力的垂落下去。
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失魂落魄。
半晌,才有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不知是在和时沉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表哥,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报,反倒是那些坏人,在外面逍遥法外,肆意快活。”
当初许建林,是朋友间熟知的好人,对所有人都好,包括容建国。
可最后他得到的是什么?容建国的背叛和捅刀子。
明明,许建林什么都没做错过,反而还做过不少好事、帮过不少人。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她的父亲,那么善良的人,却未得到过丁点善报,反而被所有人恶待、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之前的事,不断在许沐苇脑中交叉闪现,她闭上眼睛,神色落魄又痛苦。
从始至终,许建林都没对不起过任何人,处处做好事帮人,最后却落得一个无法善终的下场。
“他帮过那么多人,对所有人都好,为何偏偏自己不得善终?”
“那些坏事做尽、狼心狗肺的人,反而风风光光的活着。”
看到许沐苇的模样,时沉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沐苇,姑父的公道正在讨,早晚有一天,那些对不起姑父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闭上眼睛,容建国和容挽玥的身影出现在许沐苇脑中。
他们现在的所有,都是踩在父亲的血肉上得来的。
冤枉陷害父亲,不惜做下诸多恶事。
有一滴眼泪顺着许沐苇脸颊滑落,再睁开眼睛时,眼底是一片恨意。
她早晚有一天,会让那些对不起过他们父女的人,都悔不当初!
……
最后,容挽玥是被保释回家的。
由于事情闹的太大,加上她人还进去了,令容建国丢了好大的脸。
看着眼前的女儿,容建国沉着张脸,眼神全无往日的疼爱。
“废物,你知不知道自己丢了多大的脸?”
现在容家本就因为私生子的事,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结果容挽玥给厉城隽下药,最后不仅没有成功,反倒还直接进去了。
只要想想,容建国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嘴里骂的也越发难听。
“没用的废物,老子生你是让你干什么吃的?”
骂着骂着,余光瞥到沙发旁站着的一道小身影,容建国的脸色又难看不少,伸手便朝人推过去。
小男孩身子瑟缩着,脸上不见一点儿肉,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推搡时,容建国并未收敛自己的力道,小男孩踉跄着跌倒在地。
心中气怒下,容建国还上去踹了一脚蜷缩在一块的小男孩,骂骂咧咧道:“妈的,一个低贱的玩意,哪配待在老子家。”
纵使被踹,小男孩也不敢反抗,只能害怕的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一连踹了好几脚,容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骂声仍未停下。
在容建国怒骂小男孩时,容挽玥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也没有上前阻拦,心中生出一阵快意,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
都是这个贱种的出现,害得她落到现在的地步。
视线紧紧盯着地上的小男孩,容挽玥眼神变了好几变。
感觉到容挽玥的视线,小男孩身子缩的更紧了。
……
是夜。
许沐苇躺在床上,手紧紧的抓着床单,脸色苍白,睡梦中额头也在不断往外冒汗。
梦里,许沐苇一个人被困在病房里,周围是不断闪烁的火光。
火光弥漫在整个病房里,周围的一切一点一点的被火光吞噬殆尽。
她下意识的想要跑,病房门却被死死关着,任由她如何捶打,都弄不开。
很快,火光顺着布条,燃在她的衣服上,她苍白着脸倒在地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伸出手,她想要将火拍打开,最后火烧的却越来越烈。
整个病房里,能烧的东西,全部被烧着,包括她身上的衣服。
当目光触及弥漫到自己身上的火光时,许沐苇瞳孔放大,眼里倒映出的是深切的痛苦。
谁来救救她……
“不,不要……”
抓着床单的手突然松开,许沐苇伸手喃喃着。
下一秒,一道痛呼声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