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娆给自己和男人各买了两条发带。
在男人的要求下,勉强又买了一对粉色小巧精致的绢花。
之后就不肯再买木簪这类朴素的首饰了。
经过卖点心的小摊时,她才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块桃花酥、一块芙蓉糕与男人分享。
“色泽鲜艳、口感有些甜腻,花香到是不浓,大小与绿豆糕差不多不过是圆形……”
芊娆边走、边吃、边评价着。
楚默云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三文钱两块,相当于肉包的价格了,但是生意肯定没有一文钱一块的点心好卖,制作工序也麻烦多了。”
“我看还是就做绿豆糕、桂花糕方便点。”
糕点再好卖也就那点赚头。
她这一路逛下来确实看到不少品种和花式的小糕点,若非代代相传的手艺,可以大量走量的经营。
能赚到多少钱呢?
她是可以多做出几种新式点心,但这小镇上就这么多人口。
费心费力争这一点销量实无必要,除非……
去到更繁华的大城,有更多有钱人和庞大的流动量。
就算是县城,也不一定能达到她满意的利益,让她提不起兴趣。
“先就维持现有买卖吧。”楚默云这才开口。
“咱们家就这么几个人,两口锅灶,目前还是以挑豆皮为重,就像爹说的,贪多嚼不烂。”
“嗯。”芊娆连忙点头,又笑了笑。
“若大舅真的能找来我说过的那些干花,我也可以试着做些花糕、花饼。”
说着来到一家有三铺门大的布庄门外,忽然迎面有人喊楚默云。
楚默云正笑看着小媳妇,这时移目看过去,神色一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当年同考的熟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兄,楚兄别来无恙?”
年轻书生手执纸扇一身潇洒地走过来,在他身后两步跟着一个头戴金簪的粉裙少女。
楚默云连忙瘸着腿迎上两步,作了个揖,也微笑回应。
“范兄安好,前儿范兄来信不是去县学读书了吗,怎么有空回镇上来。”
“楚兄说笑了,我上回来信已是去年的事儿了吧。”
“早些天家母抱恙,我便回来探望,正打算明天一早回县城呢。”
“本想去村子里探望楚兄,又恐楚兄不便,这不,正惦念着呢。”
范大同神采飞扬地同楚默云叙起别情,看着关系很不错。
只不过芊娆仍是听出来那种口头上的客气话。
什么不便,无非就是暗示楚默云有腿疾不愿意见人一事。
真朋友是不会拿在嘴上说来刺激人的,想看朋友就直接登门探望便是。
“这位是?”大约是感应到了芊娆的神情不耐,范大同打量地看过来。
“这是内子。”楚默云坦然道。
“原来是嫂夫人。”范大同连忙朝芊娆作了个揖。
芊娆这才微笑着福了福,没有说话。
只不过她此时穿着男装又梳着简单的马尾,行女礼有些奇怪。
范大同身后侧站着的粉裙少女便不屑地嗤笑一声。
楚默云沉眉看过去。
范大同尴尬地咧了咧嘴,连忙也介绍道:“表妹无状,还望楚兄海涵。”
“今日市集,我难得回镇上来,就陪表妹出来逛逛。”他又解释了一句。
只不过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反而感觉怪怪的,仿佛有什么心虚之事一般。
楚默云只是淡笑着抱拳一礼,顺势道:“那就不打扰……”范兄逛街了。
只不过他的话未说完,就让范家表妹给打断了。
“表哥,我们赶紧走吧,男不男、女不女的,脏死了。”
粉裙少女一脸嫌弃地瞥了眼芊娆,一个村妇穿着男装背着背篓,果然粗鄙。
芊娆拧眉,楚默云也脸色更沉。
“怎么也是读书人的表妹,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一开口就粗鄙。”
芊娆冷眼看着无知少女,本来不想怼的,但她男人不高兴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也不知谁粗鄙,打扮成这副模样也不知羞。”粉裙少女白了芊娆一眼。
“呵呵,正是知羞才打扮成这副模样呀。”
芊娆笑笑,一脸正色地看着对方。
“我同我家夫君出门虽是天经地义,但也知避嫌而作男装打扮,穿的是我夫君旧衣又不是别个男人的。”
“到是你,读过书吗,受过规矩吗?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有听说过吧?”
“你花枝招展地同外男招摇过市,还挑衅别人不知羞?那你到说说羞字怎么写!”
“你!”粉裙少女气急。
原本只是嫌弃贫寒故意找存在感,到也无心逮人就吵架,没想会遇到如此伶牙利齿的村妇。
她并不擅长争吵,这时气得说不出话来,顿时红了眼眶,手指用力撕扯着手中丝帕。
“嫂夫人是个妙人,不过口齿也太伶俐了些。”范大同也黑了脸,不高兴了。
“范兄见谅,我等村里人自然粗鄙些,比不得镇上千金高雅。”
楚默云连忙一抱拳,略表歉意地说道。
只是他的话就像再次印证芊娆刚才的话一般,还是在嘲笑镇上千金的无礼。
范大同涨红了脸,不甘道:“我就不信你们村里人遵守了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之礼。”
“范兄多虑,我们村里人粗鄙,自然是不用遵守的,不知你们镇上人遵守不遵守了。”
楚默云淡笑。
明明他只是淡定的笑着,看在范大同眼里却是嘲笑。
问题是范大同还无言以对。
要承认他与表妹未守礼,岂不是说他们与村里人无异?
若他们区别于村里人的无礼,自然就要遵守《礼记》所言,七岁不同席不共食。
那他与表妹一同逛街仍然是无礼。
怎么辩说都是错……
“夫君,我们还要去买东西。”芊娆不耐地提醒楚默云。
无聊的争辩几句就够了,再拖下去耽搁的可是他们的时间。
“内子快嘴,得罪之处还望范兄海涵。”楚默云再次一抱拳善意地道。
刚才范大同也是请他海涵,他不过是依样而言罢了。
“哪里哪里。”范大同尴尬地回以一揖。
“不打扰范兄逛街了,告辞。”
楚默云再次一倾身作揖,便牵着芊娆走进镇西最大的布庄。
“表哥!你为何要任由他们欺负人家,你可是秀才啊!”
身后,传来粉裙少女跺脚嗔怪的声音……
芊娆勾唇。
秀才么?呵呵。
她看向神情已有些忧郁的男人,心下无奈。
想必这男人想起了曾经和现在的困境,又开始在那儿自卑了吧。
“夫君不必自怜,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失去的自己再拿回来就是。”
芊娆低声安慰他。
“嗯。”楚默云回神看了她一眼,知道让她担心了,连忙笑了笑,“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