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白兰卿这么一说,苏凌霄倒是想起来他之前在书上有看到过这样的一种植物。但是那是一本奇闻怪谈类的东西,他当时也没当真,只是大致翻着看了看,但是其中有一种植物他倒是印象深刻。
黑竿,白花。花无毒,茎秆汁液奇毒。生于西域沙漠之中的绿林,所长之地方圆百里皆无活物,故名独活。
“你确定,他所中的毒是独活的毒?”苏凌霄再次确认问道。
白兰卿点了点头,然而转向贺钧,“李大人近日的饮食起居可有什么新的变化,比如,多吃了什么或者少吃了什么?”
贺钧叫来了侍奉李梅父的徒弟,询问他平日里都是什么日常起居,最近几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义是李梅父来了这里之后在从军的路上从贼寇手里救下的一个少年。他的父母皆被贼寇杀害,李梅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见他又认得几个字,便索性收留他作他的徒弟,平日里没事服侍他的起居整理文献。
“李大人…”徒弟李义是个瘦小的人,一看就是个胆小的人,在看到李梅父的样子一度显得十分害怕和恐惧。在白兰卿的安抚下,他的情绪才稍稍好些,开始思考这几日李梅父的衣食住行。
“李大人平日里的行为就中规中矩,除了记录军中的日常便是吃饭睡觉,再就是喝茶。不过大人只喝皇都城中家人送来的茶叶。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地方,是小人服侍过这么多大人里面衣食起居最简单的一个。”徒弟顿了顿,“而且,这几日李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小心谨慎,一日三餐都是用随身携带的银针验过后才吃的。”
“把那茶拿来我看看。”白兰卿道。
李义拿来的茶是用白色的瓷瓶罐子装着的。白兰卿拿了一把捏在手里闻了闻,果然是上好的茶叶。
“这些茶叶李大人也都是用银针验过的,都是没有毒的。”
“用你平时泡茶的流程再去泡一壶。”白兰卿道。
李义一愣,“是。”说完便退了下去。
“这茶里有毒吗?”苏凌霄问白兰卿。
“不,这茶里没毒。但是又不太对劲。”白兰卿道,“这沙岭蜜吴龙井是以色泽翠绿,均匀整齐为佳品。这些蜜吴龙井看色泽,的确是上等佳品,然而却都是零散的,根本不均匀整齐,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给碾过一样。这上面的都是些整齐的,但是下面的,便都是我刚才所说的这种。我方才已经看过了,这里一共有三罐蜜吴龙井,皆是零碎的和完整的一半一半。也就是说,就算是素来对蜜吴龙井有研究的李大人,在喝茶的时候,只要是放上一些表面完整的,再放一些下面零碎的,他不来看这茶罐里的茶,也是绝对察觉不出这茶的异样的。”
正说着,李义将茶端了上来。
白兰卿闻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果然是好茶啊,香气持久馥郁,想来这其中的滋味也是鲜爽甘醇的吧。如此好茶,自然应当先让泡茶的人来喝第一杯才是。”白兰卿说着就将送到嘴边的茶杯一转,递给了李义。
“这…这是李大人的茶,徒儿又怎么敢喝大人的茶呢?小人不配。”李义一脸惶恐,仿佛白兰卿递过来的不是茶水,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我让你喝你就喝,你怕什么?”白兰卿道,“你不会……是在茶里下了毒了吧。”
“这怎么可能?李副将您可不要血口喷人!李大人将我从贼寇的手里解救出来,救我于水火,还不嫌弃我的出身,将我收作自己的徒弟。虽是师徒相称,但是小人大人的恩泽小人永远都是还不完的。我早就将李大人视作自己的父亲,又怎么可能去下毒害李大人!”
李义听了这话,脸上一副受伤的神色。
“小人不喝这茶,是因为这是大人的茶,只有大人才配喝,这是我对李大人的一片敬重之心。但如果李副将是因此而就怀疑上我,那我李义喝便是了!”他从白兰卿的手里拿过那茶杯,一仰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他喝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将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白兰卿道,她拿起茶壶,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茶叶。的确是蜜吴龙井,但是皆都是长短大小整齐一样的茶叶。白兰卿一晃茶壶,长短整齐的茶叶下面便翻上来了一些破碎的茶叶。
“这茶味道如何?”白兰卿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自然是好茶。小人对于茶研究甚少,但是大人喝的自然都是好茶。”李义道。
“看出来了,这茶所泡的水温并不足以让这蜜吴龙井到达最佳的口感。素来爱喝蜜吴龙井的李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白兰卿将茶壶放在火上继续加热,待到烫手时用铁钳拿了下来。
“平日里李大人的衣食起居的确是小人来操办的,但是在烹茶这一方面小人却不甚了解,所以平日里都是由另一个小厮来做的。”李义解释道。
“呵,果然同我想的一样。”白兰卿闻了一下茶,道。
“怎么了?”苏凌霄问。
“这蜜吴龙井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它对水温的要求极为严苛。普通茶叶的水温对于蜜吴龙井来说便过于低了,泡出来的茶水便是平平无奇的,甚至说是喝上去会有一种涩的感觉。也正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知道李大人喝蜜吴龙井的爱好,所以在蜜吴龙井里面下了独活的毒。提前将毒同龙井捣碎,然后再形成一道膜,这道膜只有在高温的情况下才会破解,这时候毒也就出来了。”白兰卿将手里的茶展示给众人看,“现在我手里端着的这杯茶,便是一杯货真价实的毒药。”
“不过这茶里面所含的独活的毒比较少,再加上李大人应该最近心思不佳,所以喝茶喝的也少,所以才会现有早期中毒的现象,然后再有了现在的样子。若是实打实的喝下一口独活的毒,那便是扁鹊在世也都无力回天了。”
“有人想要害李大人的性命,而且是身边亲近的人,熟知李大人的习惯,不然绝不可能在茶叶里淬毒。”
“去把那小厮带来问话。”苏凌霄吩咐道。
“不好了将军,那小厮…已经死在了房里。”贺钧回来后禀告道。
众人一同去了小厮的房间,看到小厮瘫倒在桌子上,脸上是紫色已经偏黑了,比李梅父脸上的颜色不知深了多少倍。在他的手里,有一根黑色的茎根,其中已经被人割开来了。在桌子的另一角,还有一封书信。
“服毒自尽。”苏凌霄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已经死透了。
白兰卿则是仔细地看了看他手里握着的根茎。
“他手里握着的,确实是独活的根茎。”
苏凌霄拆开那封信看了看,这是小厮写下的遗书。上面对他给李梅父下毒供认不讳,说是李梅父曾经欺辱过他,他气不过,所以才给他下毒的。将自己的罪行承认了个干净利落,又给苏凌霄他们来了个死无对证。
“将军,这人的死,恐怕……”贺钧的那一句另有蹊跷还没有是说出口,就被苏凌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瞥了一眼身后因为害怕而不敢上前观望的李义。
“想来在这军中作乱的幕后之人便是这个小厮了,先不管这些了,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先救活李梅父。”
“李副将,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解这独活的毒?”苏凌霄道。
“办法…只有一个,但是却从没有人能成功过。”白兰卿顿了顿,“我也是在医书上看到过,这独活黑茎上的白花无毒,却能解这独活的毒。只是……这独活生长的地方条件实在是太过于苛刻,这一路上蛇虫就已经足够危险了,更何况是要深入无人之地!而且这也只是传闻而已,到底能不能行还暂且不知道,就这样为了一个传闻就大费周章的消耗人力物力去,实在是太值得了。”
“你在那书上看到过独活,现在它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就算是有一线希望,那也要去。”苏凌霄道。
“不必让士兵去,本王一人足矣。”苏凌霄道。
“不成!”还没等白兰卿说什么,贺钧便火急火燎地开口了。
“王爷,万万不可!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您叫这一大家人子该如何是好?方才李副将的一番操作下来李大人的脸色不是已经好了很多了吗,说不定再让李副将再试一试,李大人就好了呢?”
“李副将,你说是不是?”贺钧用胳膊捅了捅白兰卿,想要她替他说几句话。
白兰卿沉默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苏凌霄。
“你当真要去?”
“嗯。”
贺钧向白兰卿投去希望的目光,希望她能说出几句让王爷回心转意的话来。
“好,那我便陪你一起去。”
“王爷你听……不对,李副将,你在说什么?怎么王爷糊涂了,你也跟着一起糊涂了吗?”贺钧被气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