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糟了!”白兰卿趴在柴火堆上从睡梦中惊醒,自己竟然在煎药的时候睡着了,药一定煎坏了!
结果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碗热气腾腾刚好的药,有人帮她煎好了?出于谨慎,她查看了一下药,还尝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毒药的成分,她这才放心的端去了医官的帐篷。这一切都被在角落里偷看的苏凌霄看在了眼里,包括她尝药试毒的样子,他不禁笑了。
白兰卿把药给白雯儿喂下去的时候她的脸色还不是很好,白兰卿还担心这药自己用的过于凶险。她将手帕又重新塞回了她的怀里。苏凌霄就在旁边看着她,倒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白雯儿还是昏迷的不省人事,但是好在喂下去的药没有吐出来。
过了有半个时辰之后她的脸色眼见着好了起来,气色也比刚才好了很多。
眼看着她就要醒过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苏凌霄却突然开口了。
“眼看着她就要醒了,你确定要让她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吗?”
“你是什么意思?”
“她就算昏迷也要死死守着怀里的那个手帕,而你又想知道那手帕的秘密。就算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那么她的救命稻草也不会轻易寄托在本来就不对付的人吧。”苏凌霄的话倒是提醒了白兰卿。
他说的对,白雯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从小养尊处优,追杀她的人又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想来这几天足以颠覆她的三观了。她现在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如果再第一眼见到的是本来就和她有仇的自己,那么恐怕这只兔子跑起来抓都抓不住,跟别说要从她的嘴里套出些什么了。第一眼要见到的人,告诉她这一切的这个人就很重要。无论是丫鬟还是侍卫都不合适。不过都是指挥抱头痛哭罢了,怎么才能引出她还不会让白雯儿反感,这一点就很难。只是…她从哪里找呢?
苏凌霄看着白兰卿陷入了沉思,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你放心的话,我可以做这个她一眼见到的人。沙岭国和伽蓝国既打过仗又有和亲的关系在,疏远又亲密。再加上本王的身份,是没有理由害她的,相反,只要本王愿意,还可以成为她的保障。”
“好,那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白兰卿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有些感激。
“你都不考虑一下吗?就这么信本王?”苏凌霄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的人,我信得过。”白兰卿转身挥了挥手,“我等你的好消息。”
苏凌霄看着白兰卿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沙岭国 肃亲王府
王妈同以往一样,一大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就去服侍李麟如了。
王妈的房间和李麟如的房间中间隔了一条长廊,她在去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白兰卿去了城里的王府之后就再无音讯了,她也借着买药的由头去城中王府打探了几次,皆是戒备森严。听说肃亲王妃进了府就没有出来过,吃穿用度都是由专人送进去的。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可是后来近一个月内都是这样的消息,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又不敢传信给陆轻天说自己的猜忌,她怕这样一来陆轻天会怪她办事不利,将药全部扣除。
想到这里,她从怀里拿出了小药瓶。这里面的药越来越少了,一开始还会定期送药来,可是最近却是越来越少了。这是觉得她没有用处了吗?但是麟如对这药的依赖性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势必撑不了三天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剂量不足的原因,在麟如觉得肚子疼过几次之后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再拿气血不足所以要吃药这个理由哄骗他已经行不通了,于是她就变着法的将药掺在饭菜里,让他吃下去。他这几天心情一直都不太好,昨天的饭菜也是送进去的。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她不想让麟如看到她现在的满面愁容。她刚扯出一个笑容要敲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咚的一声。
笑容僵在了她的嘴角,她开始敲门,“将军,将军!”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麟如!麟如!你不要吓王妈!”她开始大力的敲门,声音中夹杂着些哭腔。但是无论她怎么敲门或者砸门,里面都没有丝毫的回应。她想要撞门,但是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她一个人的力气又是不够的。
等她叫来人砸开门的时候,李麟如捂着肚子痛苦的躺在了地上,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头上有一层汗珠。王妈下意识向桌子上看去,发现昨天晚上送来的饭菜他竟然一口都没有动!
“紫鹃,快去给将军叫大夫!”
紫鹃也被此时的景象吓了一跳,急忙答应道转身跑了出去。
确认紫鹃出去之后,王妈手忙脚乱的从怀里将药瓶掏出来悉数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了一半,扶起李麟如喂了下去。看着李麟如的脸色好些了,眉头也松开了她将李麟如背到了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麟如……”因为刚才的惊吓,王妈的嘴唇都因为激动在颤抖。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麟如虚弱的模样心如刀割。以前是三天一次,后来是两天…到现在竟然要一天三次。药量增多的同时,若是一顿没有吃,整个人的反应竟然如此大。
“无论如何…娘都不会放弃你的,无论如何,我都要你活下来。”
昏迷中的李麟如眉头又锁了起来。王妈给他盖好了被子,留恋的又望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是的,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再单方面等陆轻天的消息,恐怕是等不来了,她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只得搏一搏了。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的,然而她全然没有注意在她出门之后李麟如突然睁开了眼睛。
算着时间兰卿应该已经到了西北边界了。在白兰卿走之后他特意观察了王妈的行动,每次在提及他吃药的问题的时候她总是有刻意回避。后来他干脆假装生气,就是为了躲开王妈看着他吃饭。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王妈说不给他吃药的一个可能就是会混在别的东西里面让他不知不觉的吃下去。
说来也可笑,他活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要防着了。他故意没有吃王妈送来的饭菜和水,果然在半夜里就疼了起来。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的痛苦,让他清楚的知道了,原来王妈果真是瞒着他了。
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王妈在他身边垂泪,他知道定然是王妈发现了他给他吃了药。他没有睁开眼睛,恍惚中却突然听到了王妈以娘自称。他诧异极了。
在王妈起身匆忙离开的时候他也缓缓起身跟在了王妈的身后,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出生在一个官宦世家,他知道父亲的正室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被告知自己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从小他的身边就一直是王妈陪着他,小时候他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说他的亲生母亲是靠着爬父亲的床才生下的他。他每次听了都会和那些人打一架,他也问过父亲,父亲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于母亲的事情丝毫都不提及。
如今从王妈嘴里听到的这个字,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王妈…你到底是谁?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当他跟着王妈走到她的房间的时候,王妈已经关上了门。他用手指在窗户上捻开了一个洞,他看到王妈正皱着眉头在写什么东西。写的十分匆忙,草草写完之后,她熟练的吹了个口哨。过了没多久,一只鸽子就出现在了窗口。李麟如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印象里的王妈一直都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王妈,李大夫来了,他说有很要急的事情要和你说。”突然门外传来了紫鹃的声音,让正在往鸽子腿上绑信件的王妈一愣。她急忙把信随手压在了篮筐下面,将鸽子从窗户里放了出去。弄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开门。
一开门便对上了紫鹊焦急的面容。
“李大夫呢,看过将军了吗?”王妈虚掩着门,虽然说她知道只有陆轻天的药才能管用,但是她还是想要保有一丝希望。
“李大夫看过将军了,但是具体的……他说要和您商量一下。”她的神情有些为难,一下子让王妈的心揪了起来。难道那药还有什么别的副作用?将军的情况不是很好?
“李大夫在哪?”王妈临走前还不忘锁好门。锁好门之后便跟紫鹃出去了,全然不知这都是李麟如故意这样安排的。
等王妈跟着紫鹃走远了,李麟如这才拿着钥匙走出来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门。在门口迈进来的那一步对于他来说十分艰难,一旦迈出了这一步,恐怕有些事情就算是他装不知道也不行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