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的轿子终于还是摇摇晃晃的启程了。
白兰卿拒绝了所有和白武庸互动的可能性,到最后白武庸还鼓了鼓嘴想同她说句话,却最终不知是因为怕她再拒绝还是怎样,终究还是没有说话。白兰卿在临走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和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欺负过她的人她打过了,该是她的东西她也都要回来了。甚至在最后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和婉妃恶言恶语的说两句,只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白武庸,她却到最后都吝啬的一句话未给。
白武庸一直都在为了稳固皇位而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到最后是不是傀儡皇帝他都已经不在乎了。白兰卿的视线绕了一圈,最后从陆轻天的身上移开。或许白武庸并不能事事都如他所愿。
就让他白武庸做个孤家寡人吧,或许这才是给他最大的惩罚。白兰卿在拉下轿子门帘的最后一刻想到。
“启程!”随着随行的人的声音拉长,白兰卿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一闭上眼,她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却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全部涌上了她的心头……
一个月以前
“将军!”白兰卿闻声回过头去,眼睁睁的看着曹柱子倒在了自己的脚下,眼泪还没来得及夺眶而出,她大叫一声挥手奋力将手里刚刚从敌人那里夺来的叉子扔了出去,一声惨叫随之而起。
“柱子,柱子……你不能死,你的母亲还在等你回去…你挺住!想想她在村口一直等你…”白兰卿扶起尚还温热的身体,然而怀里的人的生命迹象却在一点点消逝。
曹柱子想要对白兰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奈何嘴里的鲜血先一步汩汩的涌了出来。
“将军…柱子恐怕要先行一步了…能…能为将军挡刀,如果母亲知道了…一定很欣慰,将军不必自责。属下…属下……”他的眼睛也湿润了,想要说的话在嘴里翻了好几个滚,然而却根本没有力气来得及说,努力抬起的手便重重的垂在了地上。
“柱子!!!”白兰卿对天长啸。
放下柱子的尸体,白兰卿环顾四周,四面八方传来的厮杀声充斥着她的耳朵,四下里拼命的狰狞的面容以及满目的血红色让她的心越发麻木。不用看她也知道,现下她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几日战事越来越吃紧,援兵也一直没有来到。她苦苦的死撑,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只有忠于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去。当初她为了活下来,女扮男装当了这个将军,就算当初有百般的无奈,但这些年她在军营里,军营里的大家俨然已经都成为了她像亲人一样的存在。现在却……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说不定,朝廷早就被沙岭国给攻占了。
她回头望了望柱子的脸,重新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城中还有很多像柱子的娘那样苦等这些战士回来的人,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她一定要等到援兵的到来!
“将士们!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我们绝对不能放弃!援军很快就要到来了,挺住!!!”她将这些天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气尽数都吐了出来,翻手过去便撂倒了最近的一个敌军,一而再的又顺势杀了连着的两三个人。这一套动作下来,对于鼓舞士兵们来说的确有不小的鼓励,他们更是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同敌军们再次斡旋在了一起。
当然,她的动作无疑也引起了对面敌军首领的注意。之间敌军的首领脚尖一点,便从指挥作战的那边飞身而起,轻松越过了马背便跳到了白兰卿这边。待白兰卿抬头之时,伸手便向她的左胳膊打过去。
白兰卿下意识躲开,反身一个长枪便顶了过去,被首领接了下来。他们四目相对,沙岭国的将领同她在军营里见过的那些久经沙场的人不太一样。他没有那些人那样粗糙乌黑的皮肤,反而是白皙的。尤其是他的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少了战场的那种血腥和杀意。
白面书生。
这个男人好看的,像极了军营里王婆婆偷偷给她带的话本里的书生长相。
其实接下她长茅的苏凌霄也有些诧异。伽蓝国出了名的怯懦胆小,但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将军倒还是有几下子。换做是别的像他这般体型的人,早就被他挑翻了几个了,倒是他,还能把这茅继续向下压。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还未等他说句话,只见白兰卿眉毛一皱,利落的换手将茅更用力的压向了他。
“你可真狂妄,连兵器都不拿出来,便要与本将军作战!”白兰卿发现他腰间有剑,却根本没有要出鞘和她打一仗的意思。还有……更令她不爽的是,他刚刚的那抹笑容是几个意思?这摆明是看不起她!
苏凌霄却没有听白兰卿的话,只见他将她的茅推开,往后退了两步,冲她勾了勾手。
“将军!”苏凌霄的手下见他们将军这样挑衅,未免也有些担忧。
“呵…原来你就是沙岭国的将军。正好,擒贼先擒王!”白兰卿冷笑一声,双手握住木柄,反身一踢将木棍上的尖刀踢掉。然后将手里的木棍耍的呼呼响,耳畔卷起来的风仿佛都可以杀人一般。
那呼呼作响的风将一切的声音都消了下去,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匹飞奔向这边来的马。
不知是被瞧不起还是出于想要结束这场战争的缘故,白兰卿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招都是狠招,不是想要把人打趴就是在一定要把人打趴的路上飞速的挥舞着手里的木棍。然而那个将军一直在躲闪,有几次眼见着就要挨上了他的身了,可是总还是擦边而过,顶多就是挂掉了几根头发,他的剑就别在腰间,始终都没有出手过。
这更加大了白兰卿的火气,只见她将木棍往地上一扔,将束缚她的头盔也扔在了地上。
“既然你不用兵器,那本将军就和你肉搏到底,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你不用兵器能到何时。”或许兵器她的确使的不顺,但是论肉搏,她可从来都没有输过。
她大喝一声,挥着拳头便冲向了他。的确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苏凌霄一个没有反应过来,生生是被她的劲头带的将头盔给击落了。
苏凌霄这下更诧异了,他深深的看了白兰卿一眼,想着这瘦弱的身体里从哪里来的如此大的爆发力。
白兰卿将他眼里的震惊尽收眼底,冷笑了一声。
“怕就带着你的部下,滚回你们的沙岭国。”她恶狠狠的说。
苏凌霄笑了,看着她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螳臂当车的笑话。
“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也要认真起来了。”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凌厉,将腰间的佩剑接下来扔向了一旁。
“贵将军都没有用兵器,本将军又岂有用兵器的道理?”话音刚落,他便向白兰卿袭去,这次他不再只有防守,而是主动攻击。
通过他的力度,白兰卿也明白他是认真的。两个人就这样打了数十个回合,白兰卿终归是个女子,体力本就不如男,再加上这些天的劳累,很快就处在了弱势。她现在一面躲避着苏凌霄的攻击,一面努力的找着苏凌霄的弱点,想着速战速决。如果能擒拿住他的话,或许能是个和沙岭国谈判的筹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白将军速速住手!伽蓝国投降!投降书再此,请苏将军过目!”独属于宫里急切又尖细的声音一下让白兰卿分了神,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更是愣了。这让苏凌霄钻了空子,伸手便扭住了她的手腕,她一下子便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了。
……
白兰卿呼地一下睁开了眼睛,不知不觉她竟然在轿子的一摇一晃中睡着了。还做了这个梦,这个已经很久不做的梦了……她堪堪醒来,梦里的痛苦一时间还没有让她缓过来。她觉得轿子里很是憋闷,于是拉开轿子的帘子,想要透口气。
刚拉开帘子就看到了在外面的海棠。
“公主,怎么了?”海棠见白兰卿拉开帘子,立刻就凑近过来问道。
“没事,只是轿子里有些憋闷,想要透口气。”白兰卿没有实话实说,她不想让海棠太担心她。
“这一路上的确是要长途跋涉多日,路上无趣是自然。不过还好海棠带了公主最喜欢的东西。”海棠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随行的包裹里摸出来了一本书。
“戏本?”白兰卿眼睛一亮。这个地方虽然没有手机和互联网着实是无趣,但是不妨碍有小说啊,这可真的算是除了好吃的之外最好的东西了。
“这些可都是城里最新最热的戏本呢,海棠知道这一路上公主甭提有多无聊了,于是特地搜罗了十几本等公主慢慢看。”海棠一脸得意的说。
“海棠,干得漂亮!”白兰卿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远远的,她感觉沙岭国随行的使臣向她们投来了目光,于是她将帘子合上了。
她用手摩挲着蓝色的话本封面的纹理,但愿这话本足够有趣能够暂时让她忘却那些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