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岭国
“禀告圣上,伽蓝国的和亲公主和安公主到了。”手下的暗影禀告道。
“哦?来的倒是快。”苏遥臣听闻将手里的毛笔往砚台上一搁,便大步流星的走下了台阶。
“现下到了哪里了?”他问道。
“已经到城门了,是否要派人去迎接?”
“当然要派人去接了。”苏遥臣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这一别多年,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像个男孩子的小公主长成什么样子了。
“是。”暗影领命就要下去。
“等一等,接她的人直接送去肃亲王城外的府邸就是了。”
“城外的府邸…和安公主按理说不应该入宫先向皇上呈现伽蓝国的国防图以示友好然后再……”再送入肃亲王城中的府邸吗。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暗影看到皇上投来的眼神便闭上了嘴,知道是自己说的太多了,只好领命下去了。
原本他们私下里讨论皇上点名要伽蓝国小公主白兰卿来和亲是因为看上了那小公主,毕竟那个小公主非常不受宠,伽蓝国繁盛的那些年也没听闻过有小公主这个存在。若不是皇上的点名,很多人都是只知道伽蓝国有大公主和二公主,根本不知道还有个小公主。
可是,这和亲的小公主来了皇上竟然连见都不见就要送到肃亲王城外的府邸,这……实在是让他捉摸不透,算了,都说伴君如伴虎,他照做就是了。
苏遥臣望着离去的暗影,眼里闪烁着喜悦的神色。
随即,他拍了拍手,从黑暗中走出来了一个大臣。
“肃亲王现在在哪里?”
“回禀皇上,肃亲王现在应该是在军营……”大臣小心翼翼的回禀,偷偷的瞥皇上的神色,生怕自己说的话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皇上。
今天可是伽蓝国和沙岭国和亲的日子,是伽蓝国的小公主和安公主白兰卿和肃亲王苏凌霄大婚的日子。可是肃亲王一大早还是照例去了军营,这都日上三竿和安公主都到了他还没有丝毫要府准备的意思,压根就不像个要大婚的样子啊。皇上还偏偏将查探肃亲王行踪的事情交给了他,他倒是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恨不得自己顶了肃亲王去赴约算了。
“送到他府上的婚服他可看了?”皇上不温不火的问句在他听来更是如坐针毡。
“看了一眼,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丢出去了。”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好堂兄啊。”出乎他意料的,皇上却放声大笑起来,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那皇上接下来该怎么办?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这…这肃亲王一点也不着急……”
“误了吉时又怎样?朕都能灭了他的国,还怕他会说什么吗?”
在城中军营练射箭的一脚,一个清俊的少年郎说出了和皇上同样的话。
“误了吉时又怎样?”
说话的人正是这场国家联姻的男主角,沙岭国的肃亲王苏凌霄。
“竹九,你看看本王这箭射的如何?”苏凌霄向靶子扬了扬下巴,道。
“主子,正中靶心。”竹九查看靶心之后回来禀告道。
苏凌霄听后点点头便要张弓搭箭要继续射下一箭。
竹九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人影。不远处的人影感觉到了竹九的目光,又往回缩了缩身子。竹九都不用去看就知道那是谁派来的,他都能察觉到的,他家王爷肯定更是知道的。
“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愁苦两个字都写在你脸上了。”苏凌霄又射出了一箭,无疑又是正中靶心。
“主子,属下不明白。今日是您和伽蓝国和安公主和亲的日子,您不在王府里准备仪式,为什么偏偏要来军营?”见王爷没有生气的样子,竹九又壮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的时候主子为了大局也不是没有娶过几个侧妃,主子那时候虽然没有完全参加整个仪式,但是还是会给皇上面子去走个过场的。今日虽说那伽蓝国是个弱国,可好歹也是个国,又是皇上指定和亲的公主,主子您怎么……”竹九说到一半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
“主子咱们现在回去还是能赶得上仪式的,好歹去走个过场也好啊。”竹九靠近苏凌霄道,“那位在那已经蹲了个把时辰了。”
岂料苏凌霄却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的,他推开竹九,摇了摇头。
“不去。”
在伽蓝国的时候,他还能分得清白无殇和白兰卿。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回了沙岭过之后越想越将他们两个人混为一谈。甚至很多时候,他再回想起两个人的时候两个人的脸已经都重合在了一起。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白兰卿,不知道再见到那张脸的时候是幻想中的白兰卿还是白无殇。
“王爷,王爷。”竹九又叫了苏凌霄几声,才将苏凌霄从回忆中叫了出来。
“现在这个时辰和安公主应该刚刚到宫里,咱现在去还来得急。”竹九担忧的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嗖”这一次他的箭却脱离了轨迹,只是射中了靶子,却并没有射中红心。
“不去。”他吐出两个字,冲不远处的眼线走去,将弓箭扔给了他。
眼线对于苏凌霄的这个动作完全没有设防,弓箭就扔在了他的怀里,他懵懵的看了看竹九,得到的只是竹九摇了摇头。
“主子,那我们现在去哪啊?”竹九快走两步,这才跟上了苏凌霄。
沙岭国郊外
白兰卿打了个喷嚏,有些摸不到头脑。刚刚就打了几个喷嚏,这一会儿功夫打了好几个喷嚏了,自己也没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啊。
“海棠,你确定我们这是到了沙岭国的国都?”白兰卿悄悄拉开帘子一条缝问道。
刚刚还有商贩的叫卖声呢,这会儿别说是叫卖声了,就连个人影都快瞧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粮食地,还说是国都呢,郊外还差不多。
不过能多耽搁一阵时间也好,要是真到了目的地她很快就要拜堂了吧,可是她现在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那个和亲相公。
“公主,海棠…海棠也不知道了。”这眼看着来接的人手里拿的令牌就是沙岭国的令牌,应该不是假的才对。可是这走的路……
“公主您且等等,海棠这就去问问。”说完海棠便快步向前走去,走之前还不忘贴心的把白兰卿拉开的帘子重新拉上。
被拉上帘子的白兰卿嘴角抽了抽,她只能百无聊赖地等着海棠来回复。
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了海棠咚咚敲轿子的声音,“公主,很快就要到王爷的府邸了,您就先别掀帘子了。”
“好。”白兰卿随口答应道,丝毫没有察觉到海棠声音里的有些为难。
海棠听了白兰卿的回复之后暂时送了一口气,她刚刚问了才知道原来她们这并不是往宫里的路,甚至都不是去城里王爷府上的路,而是郊外。说好听的是王爷安置在城外的府邸,说不好听的分明就是个废弃的园子罢了。虽说伽蓝国是亡国,但这样对公主来说也太屈辱了吧……公主知道了之后还不知道要多难过。海棠决定能多瞒一阵就是一阵。
这场婚礼,新娘不想见新郎,新郎干脆想逃婚。两个人的如意算盘都打的贼响,可惜,正赶往郊外宅子里想避一避风头的苏凌霄绝对想不到歪打正着就这样奔赴婚礼。
再说苏凌霄那边,放着宫里的婚礼仪式不管,放着自己的府邸不管,甚至都不想去都城,直接就奔着郊外去了。抛开在军营的日子,平日里他喜静。在宫里那位没给他安排这个侧妃那个侧妃的时候,他倒是常在府里待着的。后来府上多了两位侧妃之后,那城里的王爷府倒更像是侧妃府了,他则是在郊外新置办了一个别致素雅的宅子。一般人都以为王爷常待在王爷府上,很少人才会知道他其实在郊外的这个宅子待得时间更久。
不过这次不同,离宅邸还有一段路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离近了一看,清一色的红色,看派头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迎亲队伍。不过看这迎亲队伍的打扮…倒有几分伽蓝国的装束。
苏凌霄挑了挑眉,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看来宫里那位往他王府上塞人还不算完,这连城外唯一的清净都不打算给他留了。
他正想转身就走,去皇宫里问个明白。结果刚转身就听到了马嘶鸣的声音,转身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鞭炮炸到了马身上,马受惊了就将两个前蹄给扬了起来。但是轿子上还有人呢!
白兰卿只听到了马的嘶鸣声,借着就感觉到了剧烈的颠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伴随着轿子外面仆从们的惊叫声顺着惯性飞出了轿子。
透过脸上的纱,这高度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她用了轻功,那不就是暴露了她会武功的事情。一个深居简出的公主,怎么会武功?
看着底下的人或是惊恐或是担忧的面容,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了眼睛。算了,跌就跌吧,反正带来的草药够多。
就在她数算着这个高度跌下去要在床上躺几天的时候,出乎她意料的,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凌霄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即便是自己的迎亲队伍,即便从这个轿子里飞出来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和亲正妃。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人飞出来的时候会鬼使神差的接住她。
苏凌霄带来的风吹动了白兰卿的盖头,露出了白兰卿明艳的嘴唇借着又盖在了她的脸上。如果这风力道再大些,直接吹落了盖头,苏凌霄就能看见白兰卿瞪大的眼睛了。
苏凌霄不想让太多的人看见他,于是抱着白兰卿几个蜻蜓点水就飞到了别的地方,空留下一干人等在原地长大了嘴巴。半天还是沙岭国接人的大臣反应过来,刚要张口大喊“抢亲了!”就被赶过来的竹九一伸令牌堵住了嘴。
大臣瞬间就明白了来人是谁,可是明白了来人是谁之后他更迷惑了。这都闹得是哪出啊?难道现在都流行这样接人了?他怎么不知道啊?
白兰卿长这么大,扪心自问根本不靠男人的身,更别说此刻还被一搁男人…抱抱抱着!微风从他们中间流动,他的衣袖滑过了她的胳膊,让她的心里一动。他身上淡淡的香囊是兰草的味道她都闻得一清二楚。
她落地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待看清男人的面目之后更是惊讶无比。
来人身高八尺,穿着一袭玄衣,凉滑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刚才滑过她的胳膊上。剑眉星目,高挑秀雅,是个人间不可多得的翩翩俏儿郎。尤其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宛若黑曜石般动人。
“怎么是你?”白兰卿化作灰都忘不掉这个男人的面容。当初她三探军营,甚至为了接近他乔装打扮化作歌姬,还有战场上他对于她的挑衅不屑一顾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伽蓝国一别,她本来以为苏凌霄只是作为使者出席,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白兰卿的脸上还盖着红纱盖头,苏凌霄虽然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但是她面纱之下惊讶的表情他仿佛能看个十分十。
“和安公主,好久不见。”他浅笑道。
“你,你怎么在这里?”白兰卿咬牙下意识就出口,说到一半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
“你在想什么?”苏凌霄见她愣了,顺着她的话问道。
“本公主是在想,像将军这样英姿飒爽智勇超凡的人能救本公主实在是本公主的荣幸。刚刚是本公主鲁莽了,谢谢将军的救命之恩。”白兰卿一下子收敛了刚才出格的样子,学着温柔贤淑大家闺秀的样子做了个揖,准备转身离开,结果一转身才发现这是在哪啊?她这一转身就是一面墙。
“在伽蓝国的时候和安公主可没有像现在这般温柔贤淑啊?怎么这才月余不见,再见公主已然不是那个伶牙俐齿的三公主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本将军到以为是伽蓝国偷梁换柱了呢。”然而苏凌霄却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她只得转过脸来面对着他,淡淡一笑表示友好。
“苏将军说什么,和安公主听不明白。本公主一直都是这般温顺的性子,在伽蓝国?苏将军怕是认错人了吧。”白兰卿表面上浅笑,但是内心慌的一批。
白兰卿手心都在冒汗,这小白兔的人设还没有立起来这倒好一下子就给她来个推翻还得了?
“你……”苏凌霄见白兰卿这般模样,明显就是想要撇清她和他在伽蓝国里面的任何交集。这的确是聪明人的做法,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兰卿这般对他他觉得十分不爽。
白兰卿只见苏凌霄突然不说话了,反而是向自己这边靠近。眼看着越来越近,就连他身上的兰草香味她都再次闻到了。怎么办怎么办,自己不会被识破了吧?
“苏将军,我现在是沙岭国肃亲王的正妃。您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在这里势必会被人说闲话的。本公主初来此地倒是无所谓,可以装作不认识你,但是想来你也不会想要别人说你的闲话吧?”
别逼我,别逼我,再近一点的话…她真的忍不住就要出手了……
就在他们仅有五厘米的间隔的时候苏凌霄终于停了下来,伸向她的头顶,将头上的碎叶子摘了下来。
“有片叶子。”他冲她一笑,这一笑让她更慌了,脸上甚至有些烫。
“原来是这样哈哈,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呢。”白兰卿傻笑,将心里的狐疑压了下去。
“刚才公主是承认认识本将军了吗?”苏凌霄邪魅一笑,白兰卿才后悔自己刚刚说出了那样的话。要装就装到底,这样被人抓住了把柄算是怎么回事。怎么在见了苏凌霄之后自己这个人就这样了呢?
正当白兰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堪比救星的声音。
“公主,公主……”远处传来了海棠的声音。
“你……”白兰卿就回个头的功夫,再转过身来人就不见了。
“苏凌霄……”她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在心底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公主,你没事吧!刚刚公主一下子被人给劫走了我真是担心死了!”海棠一看到白兰卿就赶紧小跑了过来,上下的看着她家公主有没有受伤。
“我好着呢,你不用担心。”白兰卿笑着拍拍她。
不远处站在树上的苏凌霄看着一干人等重新整理了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进了宅邸。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中间那个被人簇拥着穿着大红嫁衣的白兰卿身上。
以往想和他攀上关系的人有很多,甚至愿意倾家荡产来送礼也只为了能让他苏凌霄看一眼留个印象。他都视若无睹,从来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然而今天这个白兰卿竟然假装不认识他?仿佛他就是个毒药,承认认识他就会要了她的命一样。他伸手看了看自己刚刚摘掉她头上叶子的手,轻轻一握,叶子变成了齑粉,一阵风吹过,随着风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郊外 肃亲王府邸
坐在檀木床上的白兰卿面无表情。她火红的嫁衣和素净的房间布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从一进来这个宅邸就感觉不太对劲,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家在大婚的时候都会是张灯结彩的,更别提这种国与国之间和亲了,况且,她嫁给的是沙岭国目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肃亲王。且不说排场应该与常人不一样,总不能窗户上连个喜字都没有,下人们见到她都是一脸无奈的模样,那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个府邸从头到尾、从内而外根本没有半分结婚的喜气和氛围。
“什么?”门外传来海棠惊讶的声音,接着她便听到了海棠生气的声音。坐在檀木床上的白兰卿面无表情。她火红的嫁衣和素净的房间布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从一进来这个宅邸就感觉不太对劲,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家在大婚的时候都会是张灯结彩的,更别提这种国与国之间和亲了,况且,她嫁给的是沙岭国目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肃亲王。且不说排场应该与常人不一样,总不能窗户上连个喜字都没有,下人们见到她都是一脸无奈的模样,那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什么?”门外传来海棠惊讶的声音,接着她便听到了海棠生气的声音。
“我们伽蓝国的确现在是你们沙岭国的臣属国,但也没有必要如此侮辱我们和安公主吧!没有仪式也就算了,我们公主竟然连你们王府的正门都不能进去,连城中正儿八经的王府都不能进去?!你们王爷到底现在在哪里?我今天……”一定要为我们家公主讨回公道,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海棠就被突然从门里出来的白兰卿给噎了回去。
白兰卿不知什么时候换下来了一身嫁衣,而是换上了在来的时候海棠给她收拾的包裹里面的男装。一身青色长衫,在外面披了一层纱制刺绣翠竹外衫,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白玉簪子束管。俨然是青年俏儿郎的模样。
“和安公主。”王府里的管家给白兰卿行了一个礼。刚刚和海棠说话的便是他。他不过是管着城外府邸的管家,实在也没有想到和安公主会来这里。一时间他也十分恍惚,被海棠说的一愣一愣的,此刻见了和安公主反而是有些解脱。他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细瞧她。
“你是王府的管家吧。”白兰卿没有为难他,“我们初来乍到不懂你们沙岭国的规矩,海棠一时性急,你莫要怪她。”
“公主是哪里的话,老奴不敢。府上还有许多事情,如果公主没有别的吩咐,那老奴就先退下了。”管家急着找个理由赶紧走开。
“好,你退下吧。”白兰卿道。
“哎……”海棠想要去拦他,却被白兰卿拦了下来。
“公主!”海棠恨铁不成钢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