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伽蓝国,”苏凌霄一顿,“不过也还好不是伽蓝国,不然你可能都活不到现在。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想在这里活下去,那么这里就没有二公主白雯儿。你是伽蓝国来沙岭国做生意的商人,途径这里的时候被土匪打劫了,你可明白?”
虽说白兰卿和白雯儿都是没娘的孩子,但是她们两个人可以说待遇是天差地别的。白雯儿的母亲是正宫皇后,外祖父陈忠岳又是常年驻守边疆割的将军。这样的势力和背景,当初白武庸刚上位的时候没少是靠着皇后的娘家的。虽然后来白武庸靠着自己逐渐坐稳了皇位,但是还是不得不对陈老将军忌惮几分。所以就算是在白雯儿不大的时候皇后病故了,白武庸和婉妃要是不宠着和拉拢,那恐怕就是皇宫不想坐稳了。
如果说白兰卿从小就是爹不疼后妈虐待顽强夹缝求生长大的野草,那么白雯儿就是被温室里娇贵的玫瑰,同大公主一并娇生惯养起来的。
她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的。她命令的,没有人不听的。
就算是婉妃的要求,她不想要做的也要靠自己的手段报复回去。那些下人更是趋炎附势,这些人的众星捧月让她逐渐迷失了自己,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偏执,也分不清了这些人真实的面目。
这几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逐渐发现,那些曾经笑着对她好的人,现在竟然都变了一副嘴脸,甚至都想要她的命来求取高官厚禄!
她都想起来了,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不都是她那好哥哥的所作所为吗?
那些曾经顺着她对她谄媚的笑的人,如今都拿着匕首挥着刀向来砍来。
她抬头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苏凌霄,真是讽刺,以前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如今却是这个冷面的人救了自己。
“我知道了。”苏凌霄显然不知道白雯儿的心理活动,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的顺从,她将自己的称呼改成了‘我’。
“还有,是李副将李澜救的你,救你的人并不是本将军。”
“李澜?”白雯儿在脑海里思索,却没有丝毫这个人的印象。
“蓝鹊,还有齐阡陌,他们如何了?”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两个人,将苏凌霄说的李澜的名字抛在了脑后。
“他们受的是擦伤的皮外伤罢了,昨天夜里上了药就差不多了。那些黑衣人是冲着你来的,你现在都活着站在这里了,他们你也不必担心。”
白雯儿看着眼前的苏凌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人说话一句都是带着刀的,但是他却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白雯儿开口问道。
“好?”苏凌霄挑眉,然后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人都是无利不往的。”
如若不是有疑问,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苏凌霄觉得好笑,他这才正眼看白雯儿。不得不说,虽然白武庸作为一个皇帝非常失败,但是白家的基因是真的好,个个都是好看的人。白兰卿本就生得一副精致好看的五官,再加上她眉宇之间的飒气,当真是让人很难不被她吸引。
或许是一个父亲的原因,白雯儿和白兰卿面容上乍看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她的眼睛,同样也是圆圆的杏眼,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能掐出水来。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白兰卿眼里的光。也是称得上五官秀丽,一代佳人。
只是见过了飞龙,怎么可能喜欢上地蛇?
“本将军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苏凌霄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白雯儿还未细细琢磨苏凌霄那句话的意思,接下来苏凌霄的话就让她明白了几分。原来是因为伽蓝国的事情才会救下她的吗?
……
白兰卿在营帐外等了许久,才等到苏凌霄从帐篷里出来。
“怎么样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帐篷好好说说。”
“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苏凌霄笑笑,跟着白兰卿回了她的帐篷。
苏凌霄到了白兰卿的帐篷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白兰卿的椅子上喝了一杯茶。
“大致和齐阡陌说的差不多,她说是婉妃和白德铭派人追杀的人。就是因为白武庸活着的时候给了她一块很好的封地,婉妃嫉妒她,所以说服白德铭来杀她,她得到了先皇后以前侍卫的通风报信,才逃过一劫。后来在悬崖的时候被追上了,齐阡陌突然出现救下了他们,再后来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至于她怀里的手帕,我注意到了,在她醒来第一时刻就是看还在不在,但是在我问的过程中只字未提。”
白兰卿细细的听着这里面的话,越想越不对劲,皱起了眉。
“两个问题。”白兰卿道。
“第一,陆莞尔的确会因为这种事情嫉妒,但是她儿子刚刚登上皇位根基不稳,她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惹事,顶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说自己被追杀的这个理由,根本不可能。第二,怀里的那个手帕无疑是她现在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她以前就有这个东西,她定然会像现在这样时常看看还在不在,可我以前从未见过。说明这是她最近得到的东西,定然也和追杀有关系。”白兰卿顿了顿。
“她在撒谎和刻意隐瞒。”
“没了?”
“不然呢?”白兰卿不明白苏凌霄的意思。
“齐阡陌是她出宫之后才遇见的,他说是巧合你就真的信吗?两个人在皇宫里都不一定能见得上几次,怎么就在白雯儿逃跑的时候遇上了呢?”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齐阡陌的身份?”白兰卿道,“他确实是白武庸身边的御前侍卫,这个我可以证实。”
白兰卿替齐阡陌说话让苏凌霄听着有些不舒服。
“你见没见过街上玩杂耍的人?那种将手里的碗瞬间变没有的把戏?”苏凌霄的问题让白兰卿一愣。
“见过啊,不过那都是骗人的把戏罢了,和这有什么关系?”
“可每次来看他把戏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显然是有很多人都信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低等的骗术用的全部都是假的,很容易被人识破。而高等的骗术则是用一部分真的一部分假的掺和起来,真真假假,便让很容易让人相信。”
“我不怀疑齐阡陌曾是白武庸御前侍卫的身份,但同样,不排除他还有别的身份。”
苏凌霄的一番话,让白兰卿沉默了。的确,齐阡陌出现的实在是太巧合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这其中的事情。但是,他那双眼睛,却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我相信他。”白兰卿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这里面定然是有些事情的。想一个人坏很容易,但是我还不想用最坏的意思去揣度一个人。”
“那样太累了。”
“白兰卿,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地位和身份。”若思平时,苏凌霄可能会顺着白兰卿的意思,但是这次他却出奇的怒了。他着实是没有想到白兰卿竟然会因为一个只是见过一两次的人交付出信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现在你是沙岭国的副将李澜,你的身后有成千上万的士兵们。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是要对他们负责,对他们的生命负责!这里是战场,由不得你因为个人感情而轻易的相信一个人,便可以用全兵营的人的生命来做赌注!”
白兰卿没有料到苏凌霄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看她的眼神冷冷的,一直看到了白兰卿的心里,她的心也凉了几分。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些,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吗?
“是,我都忘了,你可是沙岭国高高在上的肃亲王,是活阎王苏将军!没有七情六欲,在你眼里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意气用事的人,什么都不管不顾。那既然如此,你就不必来管我的事情,我的事情我自己负责。”白兰卿冷冷道。
“你看一个人都是先用最坏的打算来揣度一个人,被你定义上是有坏意的人要用自己将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你看才能换的上你一句好意。而我不同,在我这里,每个人一开始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一切在他们没有做坏事之前我都不会用坏意去揣度他们。齐阡陌的事情,我会打个问号,但我绝对不会轻易随意揣度他。”白兰卿站起身,走向帐篷的门口。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原来…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她撩开帘子,撂下了一句,便离开了。
苏凌霄全程都没有挽留的意思,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在了桌子上后也起身走出了白兰卿的帐篷。
“咔擦”空无一人的帐篷里,桌子上甚至还有苏凌霄体温的茶杯突然裂开了无数条细小的缝隙,轻轻一晃便碎成了许多片。
白兰卿向东走,苏凌霄出来向西走,两个人谁也没有回头,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