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偷了我的首付款。
我心急如焚报警却被父母责怪小题大做。
“这是你亲弟!你对他这样是想逼死我和你爸!”
“双双啊,你是姐姐,就应该事事都让着你弟弟。”
被惯偷压迫十多年后,我终于心灰意冷。
将犯错的弟弟送进警局学会做人。
父母唾骂我,全家都要和我断掉亲情关系。
可后来,也是他们,在医院门口下跪求我救命。
我头也不回。
“你们忘了?我已经没有爸妈和弟弟了。”
1
准备买房的钱被弟弟偷偷转走了。
十万。
打工人都知道钱不好攒。
我和男友也不过是资历尚浅的私企小职员,我俩省吃俭用了一年才攒下首付的一部分。
怪不得他突发奇想要来看我,还美其名曰探望生活。
在我莫名感到困意睡去后,再醒来时只被留下了一连串转账记录。
收款方:(弟)姚晟浩。
来不及深想是怎么被知道的锁屏密码,我心急如焚地给他打电话。
一连去的几个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
十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况且这还不只是我自己的钱,还有男友的一份。
一想到男友总是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的脸,我再也咽不下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和愧疚。
我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姚晟浩回家了吗?”
“他偷偷转走了我微信里的钱,你快点让他还回来啊。”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
“他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你是他姐姐,钱转就转了嘛这也要大惊小怪的。”
“再说了,就你那破工作能有多少钱?”
“他转走了十万!这是我和璟原攒下的准备买房的钱啊!”
我心头感到一阵无力。
“……啧花了的钱还能再赚,你和璟原再努努力就是了,你们还正是打拼的年纪。”
母亲也加入了——
“哎呦双双啊,你弟弟刚高考失利,现在心情郁闷着呢,也不容易。”
“我和你爸还忙着商量他之后的事儿呢……你毕竟是他的亲姐姐,得多体谅他一下呀。”
不容易?体谅?
可谁体谅我呢?
苦涩的潮水不断蔓延直至盖过胸口,又有谁见我这28年踽踽独行仍是忍不住频频回望的来时路。
“可是……”
“你也该有点姐姐的样子,我们这边忙着呢,就这样,不说了。”
嘟嘟——
竟是直截了当地就挂了。
一如既往。
我缓缓放下手,紧攥着手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么?
好,那就让警察看看这是个什么事儿吧。
我抬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跟警方详细说明情况并得到确认后,放下电话,我心下稍安。
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我努力逼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男友的消息。
2
“双双,在忙吗?刚刚伯母发消息来说璟晟不小心拿了你一笔钱?发生了什么?你还好么?”
脑海里浮现出男友担忧蹙眉的神情,我心头一松。
他一贯如此,总是首先下意识地关注我的心情。
大学时期,旁人就说向璟原看着温温和和的,但内里常觉淡漠感,待人如此,办事亦如是。
但是对上我,就像薄雪遇春阳,眼底总是温柔的。
我知道,他的怀抱也是温暖的。
向璟原,于我而言,像徐徐拂面舒暖的风。
一如故事安静的开头,我和男友的相遇倒是平淡没什么稀奇的。
同样家境普通,想要更好地生活。
所以大学期间,我们在自习室相遇、在奖学金名单上相遇、在团学组织活动中相遇、也在很多兼职场所相遇……
缘分真的很奇妙。
当躁动的心安静下来,本就相似的灵魂便生发感应。
慢慢相识、相知,两颗心就悄然开出了同一朵花。
向璟原又和我不一样。
虽家境普通,但他的父母都是脾性温和善良的人,一家子其乐融融,他又是家中独子,是被认真爱着长大的。
可是他能看穿我必须坚强的外表之下的隐忍和狼狈。
他也从不戳穿,只在无数个我被挂掉电话强忍失落的时刻出现。
我喜欢他的拥抱。
每每对上他眼底笑意的时候,我就一阵晃神——
原来真的有人会觉得认识我是件幸运的事。
我的感受并不会被无视。
于是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在夜工下班后的漫步街头,在夕照掩映的操场草地,我给他讲了很多个故事。
大学四年,乃至毕业后踏入职场这几年来,他也逐渐参与我的故事。
灵魂得以喘息。
叮——
是男友的新消息。
“伯母又说什么就算了?”
就算了?
那可得看看警方会不会认为这就能算了。
我低头,和男友说清楚了这件事。
果不其然,他的回复是——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别怕,我陪着你。”
我抿抿唇,叹了口气。
警方办事效率真高。
不到一天,就找到了在电竞城疯玩的姚晟浩。
父母得知我竟然报警把自己亲弟弟抓了后,直接红着眼找上门来。
3
“姚沐双!你胆子大了啊?一声不吭就让人来抓你亲弟弟?”
“你还是人吗你!不就几万块钱的事儿你还敢闹到公安局?!”
——这是涨红了脸、怒目圆睁、一副恨不得撕下我血肉表情的父亲。
“双双呐,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他还小不懂事拿你点钱怎么了?你说你这是闹什么?跟自家弟弟计较这些!”
“你是姐姐怎么总也没个姐姐的样子,这要是让街坊邻居知道了,就是家丑啊!你太胡闹了这次……”
——这是红着眼眶、欲言又止、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的母亲。
璟原一手护着我,一手横在那恨不得立马冲上来给我好看的男人前面,警惕地盯着他。
听听,听听这些话。
熟悉的话,我听了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
年幼时无知无力的委屈感已然淡化,可现在听这些还是会被气得发抖。
我是沐双,我的名字就带着对下一子到来、儿女双全的祈愿。
而姚晟浩正是父母在失望后期盼了整整十年才诞下的孩子。
在我拿着一月600块生活费、几乎顿顿是食堂一素一汤的年纪,他拿着2000块伙食费,还不算日常开销和娱乐零花。
中考后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母亲拿出小金库供他买手机买笔记本、聚餐、旅游、充游戏。
我中考后被逼着给街坊邻居的小孩辅导小升初——还是免费劳动力,只为了母亲一句面子。
在我吃几块肉被母亲语重心长地教导挣钱不容易、女孩子家家的该吃青菜的年纪,他一个人霸占一整只烤鸡、还被夸赞胃口好身体好。
饭桌上我面前摆着的永远是中午的剩菜,贵点的肉是摆在他面前的,没有例外。
我的生日简单或是被遗忘的次数太多了,长大点后我知道了,因为我的生日没有意义——
如果一个人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不是被期待的话。
不同于我从小压岁钱就被“保管”着、只见过红包纸的样子。
他一句“保证不会乱花钱”就让父母放心他自己收着。
被我揭穿在游戏里乱充钱买皮肤时轻飘飘一句“同学送的”就让父母信了、最后也就我这个亲姐姐被骂“贱人只会告状”。
姚晟浩总是很会说话,从小就画饼给父母说长大后要赚大钱让他们过好日子。
——嗯,也是个撒谎精+“画饼大师”了。
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从小到大狗屎一般的成绩能让父母还一直相信他的所谓承诺?
后来我冷眼看——因为他是他,他们的宝贝儿子,所以他们吃这一套。
人啊,总是很喜欢骗自己,到最后装的也成了真的。
4
在我心软被母亲说服着,拿出辛苦工作一个月好不容易省下的3000块钱去置办家具时,才会被适当地攀扯会儿家常。
一边心酸委屈,觉得只是被强调了身份义务,一边又不争气地心生雀跃。
是我的错。
让你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赶紧跟那些警察解释清楚!然后出个那什么谅解书,把你弟弟保释出来再给他赔个不是,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是啊双双,警察说还要拘留,你弟弟才多大,怎么吃得了这种苦头啊?这搞不好之后还会留什么案底……都是自家人你闹什么呢!你听话,别赌气……”
“算妈求你了!”
说罢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原来对我心高气傲的父母也能为了弟弟卑微到尘埃。
你听过一句话吗?
“命运会让你遭遇同样的事情,直到你给出新的回应。”
同样的话术,困了我二十八年,难道还要捆绑一生吗?
还是一如既往地隐忍和低头?
我不要了。
我仰面任凭眼眶里最后的泪自由淌下。
我缓缓低头,拭去泪痕。
在姚沐双生来的第二十八年,我第一次这样直视着父母的目光——
我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这一次,我不谅解。”
“盗窃就是盗窃,解释的话你们和警方说吧,弟弟也长大了,这不现成的?社会第一课。”
“总得有人治治他,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