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孤身一人,在哪儿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还有那人······
宋梓突然想起纪璟,重逢至今已经半年有余,两人工作都忙,见面的机会却算不上多。
她并不是看不懂纪璟的意思,他对她每一步靠近,相处,接近都不同,也不单单是因为两人从小认识的情谊······
只是,宋梓到底是有些不敢了。世上之物始终不曾拥有还好,若是拥有过后,再次失去那便是,的的确确的剜心之痛,那般痛楚她已经体会了两次了,如今实在是再难以释怀。
人生破碎再重聚过于困难,下一次,不知道她还是否坚持得住。
宋梓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眼前顿时弥漫起飘渺的白雾。
今年的冬天,可真长啊。
深夜的住院部只有几位来往护士轻盈的脚步声,宋梓回到病房,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尾。
她不放心顾姨一人待在医院里,索性就准备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宋梓轻轻地合上门,却听见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随即便是顾舒方有些沙哑的轻柔嗓音:
“小梓,你回来了?”
宋梓愣了愣,走过去才发现顾舒方还没有睡,只微微靠在床头,她伸手拿了一个靠垫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的舒服些,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抬手开了床头的台灯,才回答:“顾姨,您还没睡吗?”
“心里念着事,就有些睡不着。”顾舒方伸手将宋梓拉到床边坐下,唇边的笑意柔和,“给姨讲讲你这些年的事吧。”
宋梓这些年过的浑浑噩噩,实在是挑不出什么趣事来讨欢心,能讲的几件事说了定会引得顾姨担心。
她有些无奈,索性依偎在顾姨手边撒了个娇,
“就之前出国读书,前段时间才回来,现在在临安那边工作。没什么趣事呢。”
台灯的灯光是暖色的昏黄,温柔得仿佛静静流淌的暖泉。
“你这孩子。”顾姨看着宋梓耍宝的模样,面上笑骂一声,心底却略微松了口气。
从宋梓与她见面有条不紊地处理所有的时候,顾舒方的心就有些细细密密的疼,这孩子,原来可不是这么冷清的模样。
小时候的宋梓,嘴最是甜,常常将长辈们哄的脸上笑都停不下来,也爱撒娇。
她本是父母怀中恣意玩闹的娇娇儿,无奈世事弄人啊。
顾舒方轻拍一下小姑娘的头,笑意不减。
“你年纪正好,有中意的人吗?”
宋梓眨了眨眼,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然是纪璟的面孔,暗自一僵。
顾舒方察觉到了,笑意愈深,“这是有了?”
“没有。”宋梓连忙摇头否认。
顾舒方瞧着她不甚自然的样子,眼睛缓缓一眯,说道:
“还是之前那个吗?”
宋梓眼睛微微一闪,心底明白她说的是谁,却是不答。
她小时候宋母不常在身边,反而是顾舒方陪伴的时间挺多,而且年轻的顾舒方也是一副烂漫性子,两人相处不像姨侄,倒像姐妹。那时候她刚刚察觉了对纪璟的心思,就跟顾舒方分享了。
顾舒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自问自答:“看来是了。”
宋梓:“······”顾姨还是这么八卦。
“我们应该是不可能的,再者,我最近准备到辽平这边发展了。”
顾舒方动作一顿,面上笑意敛下,“因为什么?阿梓,你知道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宋梓久久没有回话。
顾舒方接着说,“阿梓,过去的事总归是要放下的,很难,但人总得往前看。”
向前看,要向前看。
人大抵都懂得这个道理。很多人这样跟她说过,她也仍然在试着向前看一看,独自生活,独自往来。
只是,若不是她相隔遥远,便不会缺少了宋母的陪伴,明明那时候她告诉过自己,要好好照顾好母亲,到最后归来之时,却只见得冰凉躯体。
心伤难愈,终究是苦了留在世上的人。
顾舒方见宋梓不愿意再搭话,也不再说,伸手又拍了拍宋梓的手。
“很晚了,早点睡。”
夜色渐渐加深,屋里更静了。
顾舒方临睡前仍在低声呢喃:“小梓,渺渺离开时最是放不下你,结果你还是······”
顾姨口中的渺渺是她的母亲,全名秋渺,听上去眼前便能浮现佳人模样。
“嗯,我知道了。”宋梓提起被角给她掖了掖,眉眼温润。
顾舒方困极,可闻言还是惦记着:“回去吧,再陪我几天就回去吧。”
宋梓没说话,等顾舒方睡熟了才起身在沙发上躺下。
**
顾舒方又住了两天觉着身体无碍了,闹着出院,宋梓无奈,去医生那儿再三确认恢复情况良好,缴完费带着顾舒方出院。
“阿梓,你这段时间住的酒店吗?酒店到底还是不如自家,跟我回家住吧。”顾舒方挽着宋梓,偏头笑着说。
宋梓眼睛闪亮亮的,“好啊,只要顾姨不嫌弃我。”
赵家就在离医院不远处的一条老街上,走几分钟便到了。
这边算是老城,基本上都是独一栋的院落。房子临水而建,是一户独门的院落,面积不大,一家人刚刚好。
顾舒方刚病好回家,宋梓不让她多麻烦,非要她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个人把几天没住人积了些灰的屋子打扫干净。
打扫完后,宋梓准备回酒店一趟将行李搬过来,顺便买些菜回来。
“顾姨,今中午就让您尝尝我的手艺。”宋梓一边换鞋,一边回头笑道。
顾舒方几步走过来,将宋梓遗落的围巾仔细给她围上,“行,你慢点,注意安全。”
宋梓关门时透过门的缝隙,仍看见顾舒方一脸温和笑意地目送她,心底竟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这样就很好。
宋梓回到酒店时便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想了想今后的打算突然有些头疼。
如果真的要到辽平这边发展的话,还得置办一套房子,在临安那边的房子还要挂着卖掉才行,倒不是没有足够的钱,只是决定了要过来,那边的房子放着也只是放着。
是一场大工程。
她又想起纪璟,从两天之前他们在电话中不欢而散,就没有再有过联系。
宋梓心底有些气闷,又有些心虚,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他,只发了条微信消息。
宋梓:【之前的事不好意思,是我言语过激了。】
纪璟这两天连轴转,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一趟,听见消息声,抬手点开,看见这一行字,心里的郁气更甚,按下语音:“没事。”
他的声音慵懒低沉,更带着一丝往日没有的沙哑,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宋梓听见语音,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红了红,犹豫一瞬,还是问道:
【你声音听上去有点不对劲,生病了吗?】
纪璟忽略隐隐作痛的腰侧,以及身体里不断冒出的焦灼感,一脸冷漠地回答:
【没事。】
宋梓被接连两个“没事”堵得一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上换洗衣服准备洗个澡。
从医院回来身上就一股消毒水气味,更被说还打扫了家里一圈,身上出了汗黏腻得有些不舒服。
进浴室的前一秒,她想了想,还是将手机带上,搁在洗漱台的层架上。
宋梓只十几分钟便冲洗好,擦净身上水珠,围上浴袍,正准备出去,层架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许义。
宋梓接起,还没开口,对面便是连珠炮的一串。
“付子!你看见纪哥了吗?吴队让我把他看好必须住院,怎么我缴完费他人就不见了!吴队还不把我杀了!”
“什么?你说清楚?谁要住院?”宋梓脚步一停,眉心紧皱。
“啊,”许义突然听见他姐的声音,一脸懵地将耳边的手机拿下了来看,
哦,他打错电话了,打给他姐了。
“说话!”宋梓突然有些不安,语气沉沉。
“是今天我们出任务,纪教授被刀刮了一下,缝了十几针,我们队长让他住院察看,可现在找不到他人了。”
宋梓心下猛地一颤,下意识快步往外走,没注意还有点滑溜的地板。
许义只听见对面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动,一个劲儿“喂喂喂”。
宋梓捂着额头,忍着疼从水滩里捞出手机,幸好手机没进水。
“知道了,我没事。”
没理会许义吵吵嚷嚷的叫唤声,把电话挂断。
就这一会儿,浴室的地面上已经晕开了一滴血渍,接着一滴又一滴,晕开在浴室湿漉漉的地板上,宋梓扶着额头的手胳膊肘上蜿蜒而下一条血迹。
宋梓忍着额头的剧痛和鼻尖越发浓重的血腥气味,从房间里翻出高级酒店常备的医药箱,简单处理伤口。
她一个人有些不方便,拿着医药箱到了浴室镜子前,忍着刺痛洗干净血渍,脸上又白了几分。
伤口有些大,不缝针止不住血。
宋梓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
下楼经过大厅时,引起前台小姐的注意,对方紧张地围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往外走,
“小姐,你没事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宋梓婉言谢绝,对方犹豫还是将她送到出租车上才走。
宋梓拿起手机继续给纪璟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到医院的这条路太长了,长得额头的伤越发疼。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最近的机票,只有晚上十二点经济舱还有空座,宋梓买了票,又给顾舒方打了一个电话。
“顾姨,我这边有点急事,晚上回临安,就不过来了,您照顾好自己。”她靠在后座上,面色苍白,声音发紧。
顾舒方听出来了不对劲,追问,“行,小梓,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嗯,我很好,您注意身体。”她顿了顿,有些歉意地回道,“我下次再来看您。”
“我们都希望你过的快乐,别为难自己。”顾舒方的声音温柔又平和。
“好。”宋梓这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