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C城入夜后，冷得让人禁不住打哆嗦，山脚下的寒气更胜，气温直逼零度，仿佛已经进入了冬季。
时间已经过了夜晚的十点，南公馆内通往东门的小路上，宋乔娜正不紧不慢地走着。自从她当众公开亲子鉴定结果后，很多媒体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已经纷纷撤离了南公馆，但她还是谨慎地乔装改扮了番，齐肩的头发挽起来全部塞进了压得很的棒球帽里，至少大了两个尺码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下巴。她本来身材就纤细颀长，再单肩挎一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想趁着夜色偷溜去网咖开黑的男高中生。
宋乔娜将快要从肩头滑下来的包往上拽一拽，黑色超大容量的双肩包装得鼓鼓馕馕的，宋乔娜右边的肩旁被它压得低下去了很多，她一边走一边暗自提醒自己不要下意识走得太快，否则这里尽忠职守的保安很可能把她当做图谋不轨之人拦下来。
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她一路畅通无阻，南公馆下山的东门就在前面了，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保安岗亭里亮着灯，四周一片寂静，想来先前跟拍她的那些媒体都已经不再蹲守了。
她在确认了这些之后，才双手握紧背包的带子向前走去，到了门禁闸机前，她微微抬了一帽沿，灵敏的人脸识别系统已经识别出了她的身份，闸机打开，她往前跨了一步，顺利出了东门。
有车灯由远及近，车速极快，很快就到了近前，宋乔娜只堪堪走出闸机门两步，就被远光灯照着睁不开眼，她下意识用左手去遮挡，视线受阻的同时，怀疑自己的听力也不正常了——突然欢呼声四起，宋乔娜心里骂娘，这些人到底是躲在哪里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掉头赶紧躲回南公馆内，但很快就发现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多，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被人群裹挟着又向前走了两步，视线终于慢慢适应了强光，一辆保姆车停在大门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也听清了她们在喊什么。
“唐歌！唐歌！一路高歌！”
“哥哥勇也飞！唐门永相随！”
这是时下饭圈流行的口号，那些疯狂的人们是冲着保姆车上的明星来的。宋乔娜侧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但更多的人从她后面涌上来，转眼就把她挤到了保姆车的车门前。
车门“唰”的一声被拉开，车内的阴影里现出一张男子轮廓完美的侧脸。人群在片刻的静默后，爆发出阵阵尖叫声。
唐歌一弯腰，大长腿从保姆车里跨出来，立在车门旁笑着对疯狂的粉丝们打召呼，又是摆手，又是鞠躬，礼貌得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宋乔娜被挤得动弹不得，只得好整以暇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对方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目测至少有185+，米灰色的长风衣里配一件白衬衫，天生的衣架子，不仅如此，骨相也十分优越，是一张上镜脸，甚至还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小狗眼，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阳光开朗，有着看不出年纪的少年感。
“谢谢大家！这么冷的天，大家辛苦了！我准备了一些热饮的给大家。”唐歌双手递出一杯杯奶茶，每递出一杯都要微微弯腰以示对粉丝的谢意。
拿到奶茶的粉丝们激动得快要晕了过去，也有少数清醒的，发现了唐歌长风衣下白衬衫上的端倪——左侧胸口位置的口袋上沿印着他们“唐门”特有的标志。
“哥哥穿的是门服嗳！”
这一发现再次引发尖叫声无数。
宋乔娜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现在的小女孩可真好骗啊，不过随便作点表面功夫就能把她们骗得迷糊了。
“给你。”冷不丁，一杯奶茶杵到也宋乔娜的眼前，唐歌一双无辜的小狗眼笑望着她。她迟疑了一下，右手紧紧抓住背包的肩带，用左手去接。
这迟疑的三秒和单手接奶茶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这人谁啊，竟然单手接哥哥递的奶茶？”
“谢谢。”宋乔娜意识到不妥，快速低下头。
好在粉丝们的焦点永远都在唐歌身上，其他还没有领到奶茶的粉丝一心涌向前领取自己的福利，宋乔娜得以慢慢挤出人群。
她绕开保姆车，沿着路往山下走。身后是沸腾的人群，眼前昏黄的路灯下，蜿蜒山路像一条慢慢游进黑洞里的蛇。她把吸管狠狠扎进奶茶杯里，吸了一大口，温热的，又甜又腻，却是寒夜里补充热量的好方法。
白天刷的宝马没有现车，她又不想暴露自己此次的行踪，所以保险起见，她决定步行到南湖边，再叫出租车。
保姆车缓缓开进南公馆的大门，车窗帘拉严实后，前一秒还笑得人畜无害地向粉丝告别的唐歌立刻冷了脸。
一旁的助理胖子熟练地从包装袋里拿出黑色高领羊绒毛衣递给唐歌。
“这衬衫你之前试穿过吗？”唐歌将那件“门服”白衬衫脱下来，嫌弃地丢在脚底下。
“绝对没有，哥！我怎么会偷穿你的衣服呢！这件是全新的。”胖子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有什么问题吗？哥。”
“面料又硬又粗，是人能穿的吗？”唐歌套上毛衣，轻言细语地说，“你是真敢啊，没试过的东西，就直接拿来给我用。”
助理吓得不敢说话，他太了解眼前的这位大明星了。越是轻声细语，越是代表了愤怒。套高领毛衣时他的发型被弄散了，此刻虽然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助理仍然能够深切地感受到对方阴郁的眼神。
“我在跟你说话，胖子。”
“是是，哥，我下次一定注意，哥，不会再有下次了。”
助理蠢笨的样子让唐歌觉得好笑，唐歌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打量他，胖子不仅不胖，反而清瘦有形，跟他的体形很相似，这也是当初选中他的唯一原因——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换上他的衣服，替他掩人耳目。
胖子这个名字是他亲自替他起的，理由是好记，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记住他姓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名字就是一个是恶作剧，但是那又怎样呢，小助理还不是欣然接受了？“窝囊费”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体形和他一样就可以假扮他？他也配吗？尽管胖子是按着他本人的指示行事，但也要在名字这种事上找补回来。
唐歌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嘴角微微扬起来。此时，放在座位旁的两部手机中的一部亮起来，那是他的私人生活手机。唐歌看到来电人“老头子”，嘴角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他按灭了手机，但“老头子”的电话不屈不挠地打进来，唐歌冷着脸关了机，又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小白🌹”的联系人，发过去一条微信：“开好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