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都齐了后,一清点,护卫们十之损七,姬门兄弟好一些,三重伤,四轻伤,不过来敌尽损。夫君中,只有顺子为了替阿离挡剑,伤到了左臂,余下皆完整。初步鉴定,杀手们应是江湖中人与部分军汉混搭。涉及到军队,大家都沉默了。
隋三是三个重伤之一,为了护住马匹,他不顾自身,左臂中了二箭,一为上臂,一为小臂。小臂上的箭,是穿透的,箭上有毒,且显然不是一个人射的。带毒的那个,明显是江湖人常用的小箭。另外,左腿上中一箭,右腿上中一箭。身上因为有暗甲,所以还算完好。
腾出一辆马车,三个重伤号并排躺着,已经包扎完毕。
我看着绑得如木乃伊的另外二个,轻叹口气,拉过隋三的大手,“三哥,两位兄弟,咱这血不会白流的。”
隋三抓着我的手微微攥了攥,白里透青的厚唇微张了张,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有丰越在,毕竟取箭时流了不少血,便是解了毒,他此时也浑身无力。
冬生留在车上照顾着几个伤员,我钻了出去,挨个看了看轻伤的兄弟们。四个人都表示还能驾车,最后我坚决地让他们上了一辆车。
损掉的侍卫们,已经收敛在一起,挖了个大坑,就地掩埋了。立了个简易的木碑,待日后寻来迁走。
我靠在车前,沉默了半天,想不明白为何还有人要取我性命。难道我待他们还不宽厚?难道百姓不是因我的仁政而安居乐业?不,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而是他们的心太过贪婪,被权势迷了眼。
明啬默默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带来一股暖意。“想什么呢?”
我转过眼去,一向在我眼中妖艳的明啬,何时眼角有了细纹?我,带给他的,如今只有一个累字了吧?
明啬眼角一弯,上翘,揽我入怀,“真是奇怪,为何每次遇袭过后,我都会想笑?”
我一愣,“为什么呢?”脑子里也在转着这个问题。
“刚刚才想明白了,”明啬眉眼含笑,“他们每失败一次,就向世人证明一次,你才是真正的东灵之主,有神佛相佑。他们只是一次次地把你的声望推得更高,除了暴露自己,别无好处。”
我轻笑,靠上他的肩头。这安慰的话,听起来也算温馨了。
天未明,秦郁带人寻来。因我的临时改变路线,他错过了,也因此,看到他懊恼时的样子,我更加不好受。若我不乱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兄弟失去了年轻鲜活的生命?
秦郁似看出我的自责,“末将得风帅快马送信,得之有贼人欲对陛下不利,带了一千精兵连夜赶路相迎。其中一路遇上埋伏,五百人损伤近半后,贼人不敌退却。末将收到信后,将余下五百人散开,每百人为一队,其中三队遇袭,好在伤亡不大。”
听明白了,就算我按原路线走,也逃不过,且那条路上更凶险。
伸手拉起他,“现在要出发吗?”
“是。”
我点头,“那就走吧,不过要分出些人把那折损的七人带回去,厚葬,厚恤家人。”
秦郁握了握我的手,“是,陛下。”然后转身离去。
看过已经躺在车里睡熟的孩子们,我回到了自己的车上。顺子歪在里面,阿离垂头,没精打采的。
先是暗吐了口气,才一改脸上的颓废,爬了上去。“都累了吧?先睡吧,天就要亮了,眯了一会儿是一会儿。”拍拍阿离的头,“快躺下,我都困得不行了。”
一手搂着阿离躺下,另一只抓住顺子无伤的那只手,窝在他俩之间,眼一闭,打算硬睡。
阿离突然将脸埋进我的胸口,腰也被他紧紧搂住,不多会儿,就感觉到他微颤的身子。轻吁口气,拍拍他的背,“别激动,你一激动我就受不了。”
缓了一会儿,才听到阿离闷着声说:“就属我没用,不然也不会连累顺哥受伤了。”
我才一握顺子的手,顺子已率先开口安慰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皮糙肉厚,这点儿小伤算不了什么。若是你那细皮嫩肉的伤到了,就可惜了,白净净的留下个疤~”
我喷笑,连忙打断顺子有些无理头的安慰,“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相信若是顺子遇到那种情况,阿离也会奋不顾身地。当时顺子也是没多想,只是不想自家兄弟有所损伤。”
顺子连忙应和着:“就是就是~”
阿离还是不把小脸露出来,闷声嗯了一声,随后又说:“若是顺哥……我也会那样的~”
又来回应了几句,我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此后,我们在秦郁的护送上,基本上都是绕城而过或夜宿城外,行踪不再隐秘,打出仪仗,各地官员府军沿途护送。
如此回到京城时,已是深秋。而慕家,已经查实乃行刺的幕后黑手,被风植强势地带兵围剿,主犯打入天牢。
我回去后下的第一道手谕便是彻查,凡与慕家有关联的,一率勾挂连坐。与纳兰家那次不同,因为那回,我还不是女皇。一时间,京城有些血雨腥风,人人自危中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
因谋逆罪被连坐的官员一下子折了不少,连军中也清洗了一番。被史上称为铁血十月,拉开了东灵新政的帷幕,使我的名字强势地风卷四海,东灵至此披上了外儒内法的袈裟,不再是被围观的肥肉,成了铁板一块。
甩给内阁一份更加严谨全面的条例,令他们十日内与原律法融汇后出台一部新法,设监察院与秘书省。内阁取缔改为中书省,由四位阁老与六部之首,外加翰林院大学士共同组成。
御史台改为监察院,有独立的行动署,赖清莲为第一任行动署署长,有独立办案的权限。行动署直接受命于我,也就是说,监察院独立于朝堂之外,直接对我负责。秘书省由玉笛与冷菲的情报署原班人马组成,将姬门吸纳进来,也有了暗势力。姬岱为隐卫之首,直接负责皇室成员的安全问题。每个夫君及儿女身边,都有二名隐卫。姬门终于洗脱草莽之气,光耀门楣了。原本曾在姬门学过武艺的那些人,也都水涨船高了起来,成为各大家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也间接地令一些新政执行起来更顺利了。
秦郁奉旨恢复男身,拜镇国将军,掌羽林军。风植建黑骑军,全军皆是军汉,封为紫衣侯,东灵史上第一位男侯。
花袭卿,绯莹入宫,重组御林军,简称红军,将女军与羽林军中的女军合并,负责皇宫外围的安全,成为我的私兵。军汉一率交由风植组成黑骑军。
兵部颁征兵令,鉴于东灵女少男多,此次只招男兵。农闲时练兵,春耕秋收时放军假。年过二十三的女兵,千夫长以下可卸甲归田,娶夫纳侍,生产报国。
一系列的新军法强势推行,尽管女将们的抗议声最高,但我裁女军的态度坚决。本来东灵女子就少,民间就是个普通女子娶上三、四个男人也属平常的了,这些女兵放回去,能解决多少嫁不出去的男人?出生率太低,连我生出双胞胎都是登基的能力之一了,由此可见一斑了。
当然,女兵复员后的生存问题也要考虑进去,责令各地方优先安排这些女兵,令她们有田可种,有业可作。
我更喜欢称这个月为十月革命,以仁为政的磨合期就这样结束了。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十六个字,成为东灵新政的宣言,也令各地衙门打造匾额悬挂于光明殿正堂之上。
坐在大殿上的我,依旧听得多,说得少,但每说出一句话,都与以前大大不同,我感觉得出来。他们的敬畏心重了,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是,这让我反思。如此早朝,成了一家之言,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不能说,我已经改革成功了。因为,这是消极的抵制。
不过是秦郁的家事,竟也拿出来说事了。
秦郁怎么了?奉旨男扮女装!甭管奉的是谁的旨,现在是我为他恢复正名,怎么着?秦家的家主是谁,关你们什么事?那也是秦家内部的事。
我冷眼旁观着,原礼部尚书下台后,还有不少的卫道者呢。我心知肚明,这不是秦郁的家事,这是女权与男权的较量。原本秦郁挂着家主的名头,如令不是女身了,家主之位按以往的约定俗成,自然是要换人的。换人,就是针对男权,就是要把男人压在女人之下。
我看了看朝上多出的几位男性官员,虽然立于朝上,但还是没有形成力量吧?目光扫到首辅,老人家垂眼,双手交握于腹前,脸色平静地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刚才议论之事,也真的只是无关轻重的小事而已。老滑头~!不过反过来想,他此时若出言力挺秦郁,难免会引发男权女权的正面交锋。看,江阁老也是不动如山的。阿离娘也垂着眼皮似乎不打算出头,毕竟她与刑部尚书姜行,虽是我的姻亲,但也是女官。
“去传秦将军入殿。”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靠,阻止了关维欲为秦郁出头。他身形微晃,将才欲迈出的脚收了回去。
那几个才入朝堂的男官可以出头争辩一二,关维是我留着接替首辅的,不能因这事被轻易地扯下去。
“议其他事吧。”我轻飘飘地飞出一句,“眼下就要进入冬季了,治理河道一事可布置妥当了?朕不想来年春汛还要派子弟兵们去抢险,屯田军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工部尚书赶紧出列,“回禀陛下,河银已经发下,相信各地已经开始动工了。”
我瞥了她一眼,“银子虽发下去了,但工部还要派专职人员下去从旁督促。来年若还是水患成灾,你就是把身家性命却赔给朕,那些百姓的命也抵偿不了。”
毓敏身子一颤,“是,朕下,臣立即布置下去。”
我点点头,“什么最难?再好的律法,再好的利民措施,也要看执行力。朝廷养了这么多的官员,大大小小,有多少是干实事的?一层层的上令下传,最终又有几个真正去检验核对复查的?”
“监察院考校政绩,朕要看到每位官员在这一年当中,干了多少实事,为当地百姓做了哪些利民措施,改善了百姓的生活,不要再千篇一律地写那些华丽的词藻。朱院长,朕要看到不一样的考校,优,良,差,要泾渭分明。监察院独立与朝堂之外,有独立的办案权限,若发现贪官可直接传讯,朕希望老大人能不负朕的重望,善用这些资源,为东灵打造一个过硬的朝堂,让东灵百年盛世再次到来,雄立于四海。老爱卿可有信心?”
朱御史……不,现在是朱院长了,双手高拱,“陛下英明,老臣岂敢不应?必全力以赴!”
一时间百官各个脸色肃然,都知道这位老御史本就是个难踢的铁板一块。
我微笑,养肥的羊儿们,终于该剪毛了~!
“秦将军到~!”随着一声响亮的声音,秦郁身着铠甲,雄风凛凛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