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见梅绯若笑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扰乱她这一刻微微好转的心情。
侍女已经将药拿来了,正候在一旁等着墨竹牌大小姐发话。
梅绯若路过她的时候,便将她手中的药碗端了过来。
墨竹心中一喜,以为梅绯若终于想开了。
不过梅绯若只是感受了一下那药的温度,然后又重新放回了侍女的手里。
墨竹:“……姑娘你……”
梅绯若笑了笑:“真的没必要浪费这些在我身上,我死已定,生也无欢,闻家有这能力的话,不如多赏点银钱给守边的将士们吧。”
墨竹呸呸呸了几声,“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叫我看,姑娘的日子还长着呢。”
梅绯若看了她一眼,眼中也染上点笑意。
墨竹煞有其事道:“姑娘别不信啊,我家祖上可是给人看面相的,虽然我只学了一点皮毛,但是我说的话绝不是忽悠人的那种。”
梅绯若柔柔的点了点头,“嗯,墨竹祖上以前还是看面相的,算命先生吗?”
墨竹摇了摇头,郑重道,“不是的,我们家祖上是看风水的。”
“你们……修仙吗?”梅绯若迟疑着问她。
墨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姑娘终于肯说话了嘿嘿。”
梅绯若这才反应过来,这小侍女是在调动她的好奇心。
她由衷的笑了出声,心中竟然多了一丝畅快,如果能这样在闻家死去好像也不错,虽然不能跟成季春死同穴,虽然也不能跟简三春和阿朱道别,但是有墨竹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因为心情好了点,梅绯若在墨竹的诱哄下,便将那碗热了又热的药喝完了。
………………
张家的战事还在继续,简三春与清醒的胡媚儿并肩作战。
胡媚儿身上虽然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那阵法在短时间内还没有失效,所以她和真正的傀儡一样感受不到疼痛。
简三春本不愿让她参与进来,但是胡媚儿坚持要和他们一起杀退张家人。
甚至还抛出了一二三个观点来说服简三春。
说什么张家人也是她的敌人,张家人将她祸害至此,还因为她,让张家人将简三春他们耍的团团转,她的心里非常不好受,多杀一个人,她的愧疚也就多少一分。
简三春心说,她能不知道吗,就是知道才担心她的身体。
现在他们都没有时间去检查她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张家人究竟给她种的是那种阵法,等解掉阵法对她的伤害又会如何。
这些不确定因素直接导致了胡媚儿之后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毕竟她是一个鬼魂,魂飞魄散了,那可是就真的没有了。上天入地都查无此人了。
何况,哪怕她现在是凝成实体的,可等阵法一撤,她身上所有的伤痕都会凝聚成对她灵魂的实质性伤害。
就算她能活下来,那也是很痛不欲生的。
简三春不想她这样,可又没办法,她知道,她和她一样都是十分一根筋的人,做出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越是看起来对万事漠不关心的人,他的心中就越遵循着自己的法则。
所有人的行为都是由逻辑性的。
只不过有些人的逻辑性来源于外界,而有些人的逻辑只跟着自己的想法。
你很难说清楚到底哪种更好一些,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有人还可以对待他所起的每一个念头,每作的每一个决定都从容。
简三春不拦着她,并不代表要纵容她,她把指挥大局的事情全权交给段狐狸,而自己就守在胡媚儿身边。
她所迟缓的每一秒里都有她紧跟着的补刀。
胡媚儿杀的痛快,她脸上的笑意也就越多。
在路过蒲蒲所在的那条路上的时候,简三春心中忽然出现一阵阵心悸的痛。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而胡媚儿一个不注意,就被人从胸口划开了一道口子。
简三春皱着眉喊段狐狸,段狐狸离她不过咫尺远,都没有拉到她轰然跪地的身体。
那一瞬间来的太突然了,无论是胡媚儿还是段容真都反应不及。
其实简三春没有多大事,但是她就是感觉自己身体中正有什么东西在流逝,导致她根本站不住。
受伤比较严重的反而是迟钝被刮的胡媚儿。
段容真几乎是扑过去的,孔却一路为他护航。
曲明珠和穆流风还有方文士他们则是抵挡简三春和胡媚儿身边的一些张家人。
本来简三春和胡媚儿杀的快乐的时候,他们是分散在四周的,现在他们聚拢过来,张家围堵的人自然也围了过来。
人太多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被乱箭射死。
被搀扶起来的简三春甚至都毫不意外张家人能出此下策。毕竟这招是真好使。
……若非孔却支在他们头上的紧急防护罩,他们估计真的要被趁乱的张家人捅上那么一两刀不可。
不过在箭雨过后,张家自己的人却死了不少,这一场交锋竟然是反手杀掉了自己人。
简三春觉得张家发号施令的人脑子里多少有点大病,但是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直到她看到曲江楼带着一批弓箭手和黑衣人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刚才那场箭雨根本不是张家人的手笔。
局面就那样僵持住了。
张家人看曲江楼是王家的人,便以为他们是来抢功的,刚刚那一阵箭雨也恰好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他们又不能在此事解释之前直接动手,毕竟联盟还在那里放着。
而简三春他们不动是因为动了也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再招架一波新的人。
曲江楼不动完全是因为他爱看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恶趣味,放在简三春那里尤甚。只不过他好久没看到过了。
反正敌不动我不动。
胡媚儿打算就趁这个机会跟简三春说张家人在曲家里的计划,但是被简三春挥手打断了,她捂着胸口弱弱的给段容真指了一个方向,胡媚儿也看见了。
那是一个非常茂密的小草丛。
在离他们五尺距离的曲江楼的脚下,他一个不小心就能将里面的小身体踩死的那种。
简三春通过感觉到的消散,判断了它所在的位置。
简三春知道那一定就是蒲蒲。
段容真看了一眼,便将她的手捉了回来,并在她耳边道,“放心,我会将它救回来的。”
曲江楼不知是不是察觉出什么来了,象征性的又往前面走了两步。
简三春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表示。
表示就意味着将她的意图和弱点悉数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尤其对方现在并非她的朋友,而是她的敌对方。
谁也没想到,局面的第一声竟然是被穆流风打破的。
他在荒草丛生中踩到了平生的第一坨狗屎,所以跳着叫了起来。
“……”
该说越是严肃的时候就越容易有滑稽的事情发生吗?
曲明珠真是要佩服死这位爷了。
她将人拽到自己身边,把杀人的匕首戳在他的腰间,让他老实点。
穆流风看了一眼其他退避三舍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感动万分的说,“果然只有明珠你不嫌弃我。”
曲明珠:“……”
不,她很嫌弃,但是她不能放任他搅乱现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局面的局面。
在穆流风这一声之后,在场绷着弦的大部分人都放松了一点,连曲江楼也不例外。
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成功赢得穆流风一个眼刀。
不过让简三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由于这个笑,曲江楼又往后退了两步,还让他的手下搬来了一个王座,让他坐在上面。
“……”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分外排面的曲江楼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连曲明珠也没想到她的表哥竟然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王家何许人也?”张家的队伍里终于有一个敢探头说话的了。
不过曲江楼没搭理他,而是冲着简三春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人?”
这句话分外有歧义,段狐狸额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简三春冷冷的瞧了曲江楼一眼。
“我们可以合作,将张家一网打尽,而且我保证你们的人不会有任何损失,你说怎么样?”曲江楼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杆烟枪,让旁边的手下给他点上了。
那种姿态还真的有点黑社会的感觉,但是简三春根本不吃这一套。
倒是张家的人叽叽喳喳开了,“说好的联盟呢?你是不是得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啊?怎么能上来就不分敌我的一通乱射,到头来还要反叛,然后跟别人合作呢?”
曲江楼对这种的吵闹压根没放在眼里,他挥手就又是一波乱箭。
张家又嗷嗷乱叫着死了几个。
段狐狸的眼神更冷了。
他一袭黑衣飒爽干净,好似刚才的大战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步走到曲江楼的面前。
走的冷意横生且沉默。
在离曲江楼一丈距离的时候,曲江楼身边的所有侍卫都拔了剑。
段容真没停,继续往前走。
曲江楼就那样斜睨着看他,笑意丝毫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