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胡媚儿的神智果真在一点点的回笼。
张家人见此不妙,当即也顾不得要将胡媚儿抢回来了,而是直接下了死手。
简三春目光凌厉,根本不畏惧他们的临死反扑。
唯一让她介意的是,今日除了王家的王启朔,张家竟然没有一个领头的。
不过也可能胡媚儿这边是小事情,而真正的boss通常都守在最重要的位置。
简三春没忘了,除了被张家人扣下的何子月一行,还有成季春在他们手里。
不过,如今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往前走。
他们没有回头路了,哪怕要付出的代价会让他们很难过。
不过,他们会一直争取的。
在简三春下了决定的那一时刻,远在京都的梅绯若似乎心有灵犀的往平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手中整理的零落书页被骤然卷起的风吹散。
闻无虞已经偷偷溜出闻家已经好多天了。
现在和她坐在一起,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是她的侍女—墨竹。
墨竹最初被闻无虞强拉着要顶替她的时候,还忐忐忑忑扭扭捏捏的。
但过了几天单调的生活之后,她完全没再怕的了。
只要她跟着梅绯若好好的整理、抄写书籍,好好的吃饭睡觉,闻家的人便不会管她。
甚至于因为太沉迷那些书籍,而变得有些认真,时不时的还向梅绯若请教那是什么意思。
梅绯若一向对于好学的人没有抵抗力。
她认真教学,偶尔发呆,日子竟然也就这么过到了简三春成亲的时候。
梅绯若在书楼里看着院中凋零的绣球花,心说,果然夏天开的花,无论如何养护,到了冬天一场雨就足够摧毁它。
她的目光平静且哀伤。
墨竹抬头时无意中瞥见了,竟觉得和他们闻家的夫人有点像。
闻无心和闻无虞的母亲,生前也是最爱坐在小窗边,一到下雨的时候,夫人就会变得莫名惆怅。
而眼前这位被请回来的客人,不知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墨竹没敢观察她太长的时间,她怕她的视线打扰到她。
回忆往事已经很痛苦了,没必要在还在活在别人的目光下。
墨竹蹑手蹑脚的将地上散乱的书页捡起来,重新整理好,默默的将它放在她的手边,然后继续捧着书看了起来。
…………
梅绯若其实并没有在回想往事,她只是在发呆。
她脑子里划过很多东西,只是她都不想再将它们抓住了。
那里面有小时候胆怯着偷跑出去玩的样子,有她和成季春没成婚之前的样子,有她和成季春为了彼此双方和家里决裂的样子,有他们被四处追打的样子,有他们挑灯制香开小店的样子……有成婚后成季春带着她四处游玩最后落脚在平溪镇的样子,有成季春温柔低眉伏在她肚皮上听宝宝的样子,还有成季春为了她忍断腿之痛一声不吭的样子……
可是这些样子最后都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的样子。
他们如此辛苦且浪漫的一生,其实回想起来也只有那么几个零散的片段,再细节的梅绯若都想不起来了。
或者说她不愿意想了,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只是她的夫君却要被死对头拿来充当要挟对付简三春的工具了。
梅绯若知道成季春是不可能这样做的,所以她是存了要死的心志。
反正成季春走了之后,她不可能独活的。
这一辈子,无儿女,到头来无所牵绊,梅绯若在某一瞬间竟然感觉轻松。
至于阿朱,梅绯若相信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成家,梅家,以后就交给三春和阿朱去做吧,无论是挥霍还是经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说来也奇怪,人原来存了死志之后,便不会对于过去的事情太过纠结。
可梅绯若心中的苦恨爱愁却没有半分消散,它们和她之间只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若是仔细看,梅绯若倒也能看的明白,只是看不进去眼了。
她现在并不放松,也并不欣喜,她只是在等着一个消息,一个坏到让她可以痛哭的坏消息,一个成季春死去的噩耗。
大约在傍晚的时候,墨竹终于从书中抬起了头,看见梅绯若一个下午了还是同样的一个姿势,一个动作,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上前两步,要将梅绯若扶起,并且还要搀着她走走动动,但都被梅绯若拒绝了。
墨竹拿她没办法,只能唤人要人将她的药拿来。
一听见喝药,梅绯若便自己站了起来,一个要死的人喝什么药呢?那么贵的药给她续命也是白费。
于是她截断话题道,“走吧,我没事。”
墨竹摇摇头,“姑娘还是把药喝了再走吧,小姐走之前交代了,说要让我看着你好好康复的,不然她回来就拿我试问。
姑娘行行好,权当帮帮忙,让我少吃一顿板子吧。”
墨竹说的有些许俏皮,梅绯若不自觉的将简三春和她联系起来。
如果简三春在的话,来硬的不行,估计也会是这副模样。只不过她如果实在拗不过她,还有可能采取一些非常措施。
把药制成各种各样、千奇百怪、色泽鲜艳,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但实际上里面的芯全是由药制成的。
梅绯若就上过几次当。
主要还是简三春的功底好,做些小玩意也让人完全看不出差错,更何况是能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的吃食。
那时候大概是因为受凉发热,总之她在成季春的百般磨蹭下都不愿意吃药,成季春便捧着一张老脸去向简三春求教了。
简三春在厨房里捣鼓一通,竟然交给他一盘花纹繁复却带有清香的糕点。
她让成季春把这个带回去,那么她就肯乖乖吃药了。
成季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但他用银针验了以后,便不疑有他,直接捧着回了府。
她那时候正在树下乘凉,因为生病还有些食欲不振,成季春便将那一盘形状各异的糕点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心中一暖,便将刚好能塞进口中大小的糕点吃了一个,哪知道咬碎的第一口便让她险些把嗓子眼扣掉。
简三春在做的时候便预防有人因为这个味道而吐掉的行为,所以里面的药要多柔顺有多柔顺,要多丝滑有多丝滑。
只要入了口,就断然没有被吐掉的道理。
梅绯若被整蛊的不轻,一连瞪了成季春两眼。
成季春微微笑着,毫无反抗之意,连忙跟她解释道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也不知道简三春做的到底是什么,所以在之前他也很好奇,但是简三春说这是独家秘方,概不外传,于是他就什么都没再探究了。
成季春说这个的时候,眼神有几分闪躲,可见也不是全然一无所知的。
梅绯若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这种方式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不让成季春在旁边看她的笑话,于是她往成季春嘴里也塞了一个。
成季春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在短暂的消化之后,成季春难得和梅绯若达成了一致,那就是,这东西根本不是在救人命,而是在要人命。
梅绯若甚至跟成季春说,她想出去躲躲。
成季春看着她身后遥遥走来提着食盒的人影,颇为牙疼的道了一句,“那恐怕不行。”
梅绯若疑惑的“嗯?”了一声,然后问他为什么。
成家门牌离住所的长距有点小, 谈话间,简三春已经走到两个人面前了。
成季春就眼神示意她,小声说,“有点晚了。”
梅绯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晚了?”简三春问。
成季春咳了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说昨日里收衣服晚了,下雨淋个湿透,今日又要重洗一遍,麻烦。”
简三春疑惑:“那不是阿朱的事情吗?”
成季春显而易见的尴尬起来,梅绯若赶紧替他解围道,“阿朱这两日都在忙店里的事,而我需要洗的都是一些我用的小件物,我这两日身子又有些不适,所以就交给大掌柜了。”
成季春连连点头。
然后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心说,这不会还是他们刚刚吃的货吧?
成季春连忙又甩了甩头,在简三春疑惑的看过来之际,他岔开话题道。
“你的新样稿画完了?”
“上次那个你没讲完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和梅绯若异口同声问出了两个不同的问题。
成季春心想,看来梅绯若跟他有一样的默契。
简三春“嗨”了一声,“样稿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绯若的病情。至于故事,故事的结局,等你好了我立马讲给你听。”
而后她一拍大腿,将食盒重重的放到桌子上道:“没事,你的病两天能治好,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说着,便将盖子掀了开来。
她的动作迅速的让两人都没有反应之力。
成季春和梅绯若一瞧,果真还是和他们刚才吃的东西一模一样。
“……”都绕开话题了还是没防住。
这么想着,梅绯若的眉捎逐渐染上笑意,唇角也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