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每一次它都犹豫了。
或许是他们青梅竹马之间暗生的情谊,又或许是事实已定,说了也只是徒增另一个的痛苦,总之,蒲蒲没说。
它只是选择了大部分人都很喜欢的另一种互相折磨的方式——逃避。
不过在蒲蒲这么多月的情况来看,它真的很有用。
阿朵还在它耳朵边叽叽喳喳,问了它无数个为什么。
可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所有的一切不都是随机发生的吗?
如果这样想,它可以好受一点的话,它倒甘愿觉得这悲剧的一切都与阿朵的父母无关。
可是不是。
有结果的答案都是有预谋,有目的的。
它错就错在没能及时发现,甚至沉浸在另一种美好的幻想里不能自拔。
其实简三春对它的年龄还是估算错误了。
人类两岁还什么都不会,但它的两岁其实已经过了有三分之一的性命了。
它们耳兽的一生都很短暂,各种意义上的短暂。
或许是天妒才能,或许是天不容能,又或许是知道的太多了都很容易死。
但总之,不管是人为的,还是基因的,总之它们的平均寿命都不超过7岁。
而对于2岁的它来讲,能听到便能开智,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东西,它已经见过了,爱也好恨也罢,总没有人能逃脱。
它也不例外。
蒲蒲许久没有说话,阿朵说着说着便自己停了下来。
它看向蒲蒲的目光里满是问询和疑惑。
到后来,它在一片沉默中慢慢冷静下来。
它不再问了。
它转身走了。
走之前,它同蒲蒲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那个蒲蒲。
你可以变的我不认识,没关系,我认识从前的你就好了。
你可以不想见我,你也可以永远不见我,但是你永远不能阻止我来见你。”
阿朵的背影十分的干脆。
它的蹄子在路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蒲蒲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战场,不得不重新提起精神。
有时候久别重逢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它只会更清晰的让你认识到你与过去面目全非的这个事实。
在简三春险些被张家人一剑刺中的时候,蒲蒲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发出了一种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让胡媚儿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简三春看到她的时候,便一直在呼唤她的名字。
但胡媚儿两眼呆滞,双手机械的在空中撕扯着,仿佛完全失去了感知能力。
就像……就像一个真正的傀儡那样。
简三春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眼神忽然一凛。
他们,他们罪不可恕!
简三春让段狐狸又给了她两块灵石,补充了一下。
然后握着寒光剑,就往胡媚儿那个方向冲去。
段容真自知拦不住她,索性直接跟了过去,其他人见了也纷纷向简三春那边靠拢。
很快,他们就和张家、胡媚儿组成了一个以他们为中心的夹心饼干。
胡媚儿周边是一圈张家人,简三春外围又是一圈张家人。
看起来又滑稽又壮观。
更为滑稽的是,胡媚儿周边既想保护她,又想避开她的一圈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胡媚儿今日竟是无差别攻击的,不管是简三春还是张家人都一样的照抓不误。
孔却将胡媚儿周身的张家人劈开一个口子后,简三春便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因为她现在既然已经可以伤害到平常人了,那么身体也必然已经凝聚成实质性的了,加上她的动作稍微迟缓,所以简三春一抓一个准。
不过胡媚儿的一举一动虽然慢,但是伤害却很高。
简三春只抓了她一只手腕,她的另一只手立马补刀了。
她的指甲挖在简三春白嫩的胳膊上,瞬间挖出来一道血痕。
因为出来打架,简三春便换上了段容真附有阵法不惧冷热的衣服,但是哪里想到,它的防御指数为1呢?
简三春闷哼一声,段容真立马将简三春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甩出一条绳索,自动将胡媚儿捆了起来。
本就追的很近的张家人瞬间都伸出手去抓那个被绑的严实的蝉蛹。
简三春呼吸一滞,抓着段狐狸衣襟的手都紧了紧。
她很害怕胡媚儿再次落入张家人手里。
他们人数众多,真要跟他们玩什么游击战的话,是很消磨时间的。
段狐狸得到指示,立马掐诀。
绳子上逐渐浮现了一层金色符文,那些金色符文旋转起来,便带着胡媚儿朝简三春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方文士与曲明珠他们已经赶到跟前,连忙断后,将跟来的张家人结结实实的挡在了最外层。
曲明珠蹙眉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简三春摇摇头,“我也不知,现在这种情况,可能只有蒲蒲最清楚了。”
“它在哪里?”
简三春沉默了一晌道,“我不知道。”
在这种关头下,简三春还是有私心,希望蒲蒲走的越远越好。
这事无论是不是它的错,但只要团队里有一个人对它有偏见,其他的人多多少少也会被影响,毕竟有前科的人怀疑起来会比其他摸不着头绪的人简单些。
人本能是追求简单的动物,简三春很清楚这一点。
果不其然,在简三春话音刚落的没一会儿,穆流风就抢话道,“看见没,我都说了它们不是什么好货,一百个里面就算有一个很单纯善良的耳兽,它也绝对活不到足月。
耳兽一族的斗争可是很残酷的,在那种情况下,几乎没有耳兽可以随心所欲的活下来。
如今我们陷入这般境地,如果说和你抓到的那只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我是不信的。”
曲明珠本能的斥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穆流风解决了一个迎面而上的张家人幽幽道,“你对人家怎么这么凶啊……”
他模仿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语气,总之,成功的让曲明珠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简三春没有理会他们小两口的调情,而是细致分析了一下现在究竟做出什么反应才能让蒲蒲成功脱罪。
可现实根本不给她这个时间。
在他们救到胡媚儿的那一刻起,张家人便开足了马力,对他们发起进攻。
孔却、方文士他们今天已经消耗了很大,根本没有时间去应付,因此很快,简三春一行就被他们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个张家人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他冲着简三春忽然喊了一句,“把胡媚儿交出来!”
其他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那声音一直环绕在他们周边,加上法术施展,竟然是一个攻击利器。
听得时间长了,还有点魔音入耳的感觉。
葛青提醒大家注意自己的心身。
段狐狸本来还想套禁制,但是张家人已经在曲家设置了,所以他们在想到更好的办法前,就只能默默受着。
在他们快要撤退到来路的时候,段容真绑着的胡媚儿忽然逃出了升天。
她身上绑的绳子也不知道是谁解开的,怎么解开的,但当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自由的模样了。
段狐狸额角跳了跳,他低声叫了一句胡媚儿的名字。
哪知她这次竟然有反应了,虽然只是一个迟疑的扭头,但对于简三春来说,已经可以是喜极而泣的事情了。
简三春跟着段狐狸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果不其然,她是有感觉的。
简三春冲她招招手,让她过来,她竟然真的缓慢的不再往外移动了。
简三春开心非常,却不曾想远在一墙之隔的蒲蒲蜷起了巴掌大的身子,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都被汗浸湿了。风一吹,就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胡媚儿的神智回来自然不是老天开眼。
而是蒲蒲一声声叫回来的。
世人只知它们耳兽一族善听,却不知它们耳兽一族也有荡魂涤灵的作用,只不过这一部分要付出的代价比较大而已。
平常的耳兽一般都接触不到这样的种族秘密,但是因为它小时和阿朵一起学习,加上阿朵是个好奇的性子,所以族里的秘闻它多多少少都听过,甚至说耳兽的秘密就没有一个是它不知道的。
既然让胡媚儿陷入困境的是阿朵,那它也有责无旁贷的干系。
张家人施的法术一般都会在里面下毒,起到救人一命自伤半分的作用。这样可以掌控的人就又多一个了。
所以张家的法术并不好解。
如果只凭简三春他们的话,可能很长时间都摸不到什么头绪。
但是既然它在,就断然没有让简三春受到此种侵害的可能。
张家在胡媚儿身上下的法术也是和声音有关的,所以在探查的时候,蒲蒲很快就摸到了门路。
只是摸到了门路并不代表它就可以规避掉其中的暗藏玄机。
该受的还是一个都跑不掉。
蒲蒲虽然想尽量活着陪在简三春身边,但如果不行,它也不强求。
它甘之如饴的将那一部分诅咒引渡到了它身上,这也是为什么胡媚儿在逐渐清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