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绑阿朱还是给简三春制造恐慌,曲江楼看起来都是一副悠然自若的样子,好像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简单的开始。
阿朱出来以后,他们就在简三春院中的假山后面。曲江楼幻了一个水镜,让无法行动的阿朱一瞬不错的看着。
阿朱很生气,但阿朱没办法。
镜中的人的牙床在她的动作下逐渐磨出血来,但她却好像无知无觉一样,重复着一个动作。
曲江楼看着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觉,但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阿朱余光偷偷看他一眼,心说,这人真是变幻莫测的紧。
跟她喜欢上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阿朱的心情有些低落。
当简三春牙床肿了的时候,曲江楼才终于停下了他的敲击,他的目光投在镜中简三春的身上,久久没有挪动。
大约有一时三刻,镜中人好像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之后,曲江楼才终于道,“走吧。”
阿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曲江楼的命令走了。
简三春院里发生的事情好像对前面宴席完全没有影响。
各色打扮的人都往前厅涌入。
因为简三春有吩咐,所以来人都需要带礼金。
这是以防万一乞丐与难民被卷进来。
说实在,到了这份儿,也都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大家目标都很明确,简三春就是要将他们逐个击破,一网打尽。
而张,王两家就是要夺神器。
阴谋到了最后都是在拼阳谋,看谁的实力硬,看谁的人力强。
白岩和云沧去截断张、王两家后援了。
胡媚儿,何子月她们在曲家,段容真处理的傀儡也在,还有一个转移阵法。
等到张家或王家派人过去,她们就先用傀儡抵挡一阵,实在不行就用阵法转移到安全地方去。
简三春也不期待她们能够将张、王两家的人打个落花流水,简三春就想她们安安全全的。
不然简三春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孔却在简三春身边,以防万一。
等到段容真来,那么他们这边的战力线便也成型了。
凭孔却和段容真的武力,再加上她的头脑,简三春觉得只要不派军队,他们都能拿的下来。
段容真说方文士和葛青大概晚个一时半刻也能到。
再不济,他们手中的嗜血万魔窟也能打一打。
简三春其实不是很担心这个结果。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没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她又怎么会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可真让她措手不及的,却是曲江楼战前敲得那一阵鼓。
哪怕那声音在她快要逃脱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之后便没有丝毫声息,不正常极了。
可是简三春心中却还是满是惶恐。
她害怕,害怕她还没做出任何努力,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出去只能看到一片残局。
在最开始安静的那一刻,简三春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光是那些脑海中的臆想,都让她失了分寸。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呼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去想是胜还是败。
她真的怕,她要保护的那一群人都死在她的安排里。
有句话讲,最自信的地方往往来自最恐惧的地方向。
简三春那时候想,这话一点没错。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见张家或王家人进来嘲讽她,也没有自己人过来报喜……简三春便知道,这八成是对方的小把戏。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确实起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了。
确确实实让简三春受惊了。
要是那叫喊连天的交战声再长一点,简三春就真的要信以为真了。
可偏生对方故意给你露出一个破绽,蹬鼻子上脸的告诉你,他只是在逗你玩。
又或许对方这么做,是因为他害怕简三春被刺激的狠了之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可不管哪一种,都让人气的要死。
简三春冷静下来,心中的悲凉褪去,便只剩愤怒。
如果知道这个明目张胆的人是谁的话,她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对方治的服服帖帖。
这不仅为她自己出口气,也是为了她被玩弄的尊严。
但是她到最后,也没有对付这个人。因为他是曲江楼,是简三春不想再有避之不及,任何牵扯的曲江楼,所以简三春食言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等曲江楼走了之后,孔却过了一会儿才进来了。
她见简三春被缚模样大吃一惊。
“谁弄得?”孔却问。
她的声音冷冷,透露着几分肆意。
简三春摇了摇头,孔却看她低眉模样,便知她此刻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孔却将简三春身上束缚全都除去。
“他们太放肆了!来我青楼简直如入无人之地。我要提前计划,让他们有来无回。”
孔却说着便要出去布置,被简三春一把拦住了。
“阿娘不必同他们置气,这些我都会一一找回来的。贸然出手,对青楼是个很大的挑战。万一他们的人还没到齐,那就等同打草惊蛇。”
孔却的眉皱起,“还要按原来如此吗?”
简三春点点头,“嗯,按原计划执行。”
孔却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她不是对简三春如此。
简三春为了缓和氛围,她转移话题道,“来的人,可知是王家还是张家?”
孔却回想了一瞬,“应该是王家,他们领头人身上有暗层金线。”
简三春道,“阿娘,你可看清楚那人样貌了?”
孔却想了想回答道,“那人带了宽沿兜帽,我没能看轻正脸,只有惊鸿一瞥的侧脸,让人印象深刻。”
简三春:“?”
孔却顿了顿,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人,很帅气。比段容真,不相上下。”
简三春在脑海中筛选了一下,道,“应该是王启朔。”
孔却疑问:“怎么回是他呢?”
简三春问她,“阿娘认识?”
孔却道,“不,只是见过他小时候一面。”
简三春:“?”
难道段容真一家还与王家有什么渊源吗?
“那时候,王家重金求子。最后不知怎的,亲儿子不招了,要了一个病怏怏的义子。
王启朔其实跟他们后来找到的小儿子很像,小时候都是体弱多病的。
尤其是王启朔。他身上还中了诅咒。
王家派人来我们青丘解咒,青丘不解,最后求到我们徐泽山上。”
“王启朔一个五岁小孩,在徐泽山脚下跪了一天一夜。
但是当时我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去费心劳神的解决这件事情。所以,便让人赶他回去了。”
简三春:“那他回去了吗?”
孔却愣了一瞬闭眼道,“起初不肯回去。”
“但是没有办法。再跪下去,孩子都要发烧了,于是王家只能派人把他带回去了。”
“那之后呢?又怎么治好了?感觉现在看起来挺健硕的样子。”
“山神。徐泽山上的山神被他感动了,甘愿付出自己几百年的修为给他,让他顺遂长大。”
“原来是这样……”
“你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与此事本就无关。”
简三春点了点头,就听见外面侍女喊到,“吉时已到,请新娘跨火盆,去污秽,上轿——”
简三春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就被孔却一把盖上了盖头。
她大手一挥,简三春身上的不洁便悉数被除去了。
简三春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侍女拥簇着出去了。
连接下来的话都没能问。
不过那都不是什么紧要的,简三春也随她们去了。
简三春被人带过前厅,先到门口上了轿,走了个过场,又重新被塞回了正厅。
段容真一路护送。直到简三春真的脚踢实地的停了下来。他才堂堂正正的站在简三春身边。
大堂内,两人父母只有孔却一个在。
长姐如母,何子月因为有所安排,简三春便也没让她来。
青楼里还是危险,不管怎么说,简三春都觉得一个婚礼比不上何子月的性命重要。
万一在婚礼上,被王家人好像绑了。又没有自保能力,简三春恐怕连婚也结不好了。
简三春当时在曲家劝了何子月很长时间,何子月都不听最后也是祭出小金豆这个杀手锏,她才最终同意不来了。
简三春还承诺事后给她补一个。
何子月这才满意的放过她了。
如今看着满堂的红火,和大贴的喜字,简三春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头上的红帕其实不是真实能遮住眼的,那不过是在别人眼里的障眼法罢了。
她自己是能将外面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的,只不过那来回走动间还是会有点碍眼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王家人装扮的缘故,周围人的笑脸总感觉看起来有点假。
直到此时,简三春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平生估计也就这么一次隆重的婚礼,用来安排王家人确实有点遗憾了。
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看了看旁边的段容真,段容真脸上却是真诚无比的笑意。
见她扭头过来,他又捏了捏她的手心。
简三春在喜帕里给他比了一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