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三春有时候真是不太懂他们这些古代人的脑回路。
有这种躲好的可以万无一失的机会不用,难道还要等到自己阴差阳错死掉了才甘心吗?
这么说可能有点恶毒,但就算是住在山洞里,也是简三春争取来的机会。
她不想去,小金豆还能去呢。
如果不是何子月死活不愿意作壁上观,她肯定不愿意把曲香柳和小金豆放在一块。
小金豆看见她就想哭,一副怯怯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
何子月心疼他,但大敌当前,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忍痛将他们两个送到山洞中去。
等到一切人员都安排妥当,简三春这才松了一口气,只等着瓢泼而降的那场大雨。
段容真在两天之内,将曲圆圆密室里的傀儡全部启用了,以备不时之需。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在斗争前夕,各自战栗着。
不过让段容真迷惑的是,他去曲江楼屋里的时候,屋内屋外都没有一个人。
好似何子月和朱颜说的那些莺莺燕燕全都是镜中花月,纸糊的一般,等到必要的时候,她们一点火便可以消失不见。
曲江楼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胡媚儿都不知道他的踪迹。
这个人好像也随着那些莺莺燕燕凭空消失了。
可是陈沛萱还在,陈沛萱在,那曲江楼应该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段容真在他自己的心里打了个问号,不过也没有过分的重视此事。
在他看来,曲江楼就算要伤害陈沛萱都不会选择伤害简三春。
所以这也是段容真放心的原因之一。
………
曲圆圆的傀儡,段容真整理了很长时间。
很多破损的,不能用的,连带着曲圆圆密室里的那些肮脏,段容真也一并处理了。
这是他们留得最后一手,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动用勾魂玉重来了。
段狐狸也不是很确定勾魂玉是否还能支持这么大规模的时光回溯,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事情真走到无法挽回的一步,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放弃吗?
段容真做不到。
就算简三春对他如此有诸多不满,但在生死一事上,他尚且还没有那般魄力。
他真的……无法放手。
段容真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纹路,闭上了眼睛。
…………
等一切都整理好的时候,已是成亲的前一天晚上了。
段狐狸又抱着简三春温存了一会儿,便将困顿的人放过了。
孔却在酒窖中藏的都有一滴醉。
段狐狸去取了一坛喝了起来。
说实在的,有时候他真的恨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候都给他毁灭,这样除了他,他们就都能离简三春远远的了。
青楼的最高处,可观平溪纵横。
狐狸的月白色衣衫被冷风吹的飒飒作响。
灯笼挂在夜里,如同细微荧光,照亮每一个回家的人。
平溪镇的东南角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娃娃,窝在她娘亲单薄的怀里,一个劲儿的说的不停。
“阿娘。我们以后也会住大房子吗?四面都有墙壁。不透风的那种?”
那个气若游丝的病弱妇女摸了摸女娃娃嗯发髻,给了她一声肯定的“嗯”。
段狐狸的目光又投落到东北方向。
那里住着平溪最富有的豪绅……
只是一街之隔,世界却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简三春来看的话,必定要把那昭平的皇帝骂个狗血淋头。
可看的是段狐狸,他只是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不见喝却一点点见了底。
那些酒随着他法术范围的预热,扩成酒香,传到每一个人鼻尖去。
不管贫穷还是富裕,他们从今夜起都只会做一个同样的好梦。
这是段狐狸的最后一件任务。
让平溪的百姓减少恐惧。
他们与张、王两家对战,少不了血腥,可是平溪镇的百姓无辜。
他们的祖辈在当年那两场混战中已经牺牲,简三春不希望他们也同样步入他们的后尘。
能兵不血刃最好,但害怕的就是以防万一。
段狐狸一夜没睡。
其实在这种时候,他也睡不着。
莫大的伤悲与喜悦交织着缠绕他。
预测不到的结果,才是真实。
他站在青楼顶上,张开双臂往下看,他想起来与简三春的所有日子。
他觉得他死而无憾,又觉得他远远不够。
于是他猛然的向前跳了下去。
耳边的风鼓动他的耳膜,他却只能在空中听见他强烈的心跳声。
三春……
他呢喃。
坠落最后跌在了一个麦秆的草垛上。
段狐狸毫发无伤。
他只是模拟了一遍简三春跳下来时候的感受罢了。
怪不得简三春那时担忧的紧。
原来失重的感觉,如此难受。
段狐狸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心想,是要比见她还要激烈的样子。
但这种激烈消耗的是自己的无畏勇气。
段狐狸默默的下了一个决定,如果下次再带简三春玩蹦极的话,一定要整个安全措施。
…………
成亲当日,简三春在屋里等的花儿都谢了。
孔却和侍女都是一去不复返,就连胡媚儿也不见踪影。
简三春动动自己脑袋上顶的细帕,在第一百二十八遍调整完位置的时候,简三春终于崩溃了。
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阿朱”。
“阿朱”的身影随后冲进来。
“你一直都在外面?”简三春有点奇怪。
“不是啊,刚要喊姑娘拜堂去呢。”“阿朱”又说。
简三春点了一下头,“谢谢,那赶紧走吧。”
“阿朱”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将她摁在床上之后。便拿出玄链将简三春绑在床上。
简三春挣扎:“!你干什么阿朱!”
“阿朱”充耳未闻。
“不是什么大事,三春小姐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早点运动完早点睡…”
“……阿朱,你忘了你要救谁了吗?”
简三春直冲要害。
“阿朱”的表情动容了一下,但又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
简三春心说不妙,阿朱她被影响的太狠了。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做了什么,竟连阿朱这样的也催眠了。
等等,催眠?!
想到催眠,简三春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来。
可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就先给否定了。
毕竟段容真没必要用这招来对付她,只要段容真想,他随时可以通过勾魂玉,篡改她的记忆。
那么剩下一个人,便是曲江楼了。
曲江楼如此行事,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只不过他们早已恩怨两清,根本不存在什么来往,曲江楼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不会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
那么剩下的怀疑对象便只有,张家和王家了。
可是阿朱平日连青楼都没出,张家和王家的人是怎么找到她,并且蛊惑她呢?
况且若真是张、王两家,这幕后之人怕是更不好找啊。
除非幺妹连女子也能魅惑,不然那范围简直大了去了。
简三春的嘴马上也被堵上了一条绳子。
阿朱艰难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简三春挣扎的支支吾吾的,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兵刃相接,烧杀呐喊之声。
简三春在屋内心急如焚。
不管究竟是谁出的这个主意,又打的什么算盘,她简三春今日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玄铁链千斤重,也重不过她心中的担忧和焦灼。
她用牙齿对齐一点点的磨着口中裸露的绳子。
简三春不知道她要花费多长时间,但她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恐怕会抱憾终生。
…………
简三春院外。
根本没什么交战对打,全是曲江楼一个人制造出来的声响。
“怎么样,好玩吧?”
曲江楼叮叮咣拨浪着眼前他整治出来的小玩意,问“阿朱”道。
阿朱一边愤恨,一边却又不得不摆出微笑的表情。
大意失荆州。
那日她去曲家府上送信,就被蹲在曲家的曲江楼给俘获了。
他看过她手中信后,重新换了一个小姑娘,让她去给曲家送信。
虽然在曲家那里,确确实实不是她送的信,但是她也去了。
她就在一旁,看到那个姑娘把改好的信封交到王大治手里。
王大治还盯着那姑娘看了看大一会儿啊。
阿朱本来以为王大治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哪知王大治只是认真而又草率的看了两眼。
真是气死阿朱了。
曲江楼就那么悠然的看着信被交到曲家人手上,然后还趁着身高优势,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虽然并不光彩,但曲江楼乐在其中。
阿朱气了个半死。
她不住的祈祷,简三春可一定要明察秋毫。
可是竟然真的,谁也没发现,那上面还标着曲江楼留下的信法。
曲江楼很满意这个结果,于是他潇潇洒洒带着“战利品”阿朱回去了。
阿朱一直在曲江楼那里呆到今天,她想尽了一切办法逃跑,但在曲江楼面前都没什么用。
甚至一直到简三春成亲,还把简三春给牵扯了进来。
阿朱内心十分自责。
早知道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省得破坏了简三春和段容真的亲事了。
曲江楼似乎对造成这样式的局面,感到十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