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前厅的时候,何子月忽然停下来又问,“刚才来的可是阿朱姑娘?”
跟在后面的王大治闻言,急忙上前两步答,“不是。是一个很面生的姑娘,还带了面纱。天黑黑的,看不大清楚。”
“带了面纱你又如何识得她是不是阿朱呢?”何子月的问话忽然犀利起来。
王大治的脑门上洇出一点汗来。
迟了一会儿,他诺诺道,“是……是她自己说的。”
“哼,下次来报时候就把情况讲清楚,真叫人误会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何子月直接敲打他。
王大治心里直发怵。
他是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打什么算盘,可是她实在太凶了。吓得他不敢说话。
生怕说错了什么,一个不小心就得滚蛋。
“行了,你回吧,不必跟来了。”何子月吩咐道。
王大治等她走出去很远,心里还直打鼓。
这事真不是人做的,他有点想回家种地了。
……………
成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简三春便被孔却从床上扒拉起来,坐到梳妆台前。
简三春恍惚中觉得连鸡都还没叫三声呢。
她迷迷糊糊的被青楼侍女摆弄过来,摆弄过去。
直觉得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发鬓紧的好似头皮都要被抓下来,除了凤冠霞帔,还有零零杂杂许多金红钗子和流苏摆了一桌子,都是要往头上带的。
简三春迟疑着问孔却,“我上次不就挑了一个耳环和镯子吗?这怎么……”满满一桌子?
孔却笑道,“这算什么啊,这都是一套中我又简单挑了挑剩下的,当年我出嫁时候那可是插了满满一脑袋。”
简三春:“……不,不会累吗?”
孔却:“累是肯定会累,只不过,当时欢喜大过这些东西了。只记得又兴奋又窃喜的,激动的一夜没睡。”
简三春郑重的点了下头。
“谢谢娘。”
“不用谢,那孩子等这场婚事等的太久了,你不要让他持续伤心就好了。”孔却随口一说,语气也轻飘飘的,简三春一时竟分不清楚她是认真在说这话,还是只是开个玩笑。
不过,这都不要紧,反正等成亲之后,不管再怎么样,简三春都不会在旁人面前给他难堪,保证他们在别人眼里都是完美的。
段容真想必也是如此。
如果磨合的快了的话,也不是非要装的如何如何,只是万物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简三春肯定不会再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地方。
那些钗头插好的时候,简三春已经打了一个盹了。
刚巧,侍女说让简三春站起来,翻个身。
简三春懒懒散散的,任由他们捯饬。
等到天光乍破的时候,简三春的脑袋终于被摆弄好了。
侍女为她拿来婚服,还是上次挑选的那一件,但简三春悲催的发现却有点穿不上了。
她捏了捏小肚子上的肉,冲侍女摆出了一个哭脸。
孔却看到后哧的一下笑出声来。
她揶揄简三春道,“都没见过天天喝药还能胖上来的人。”
“。QAQ。”
“过来。”孔却唤简三春过去,拿软绳在她肚子上量了一圈,然后又将手放到那婚服上去。
不消一会儿,那婚服就变得大了些。
简三春瞳孔微张,“法术还能这样用吗?”不是说婚服上的阵法只有御寒防热的功效吗?
孔却笑了下,“当然可以,只不过比较繁复罢了。”
简三春感叹道,“看得我都想学了。”
“你要学吗?”孔却真诚问。
简三春又摇摇头,“不要。我只是贪图它的方便。等真学会了,那还不定要懒成什么样呢。”
“姑娘倒是有自知之明~”简三春身后的侍女调笑道。
简三春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同样回复道,“你要真无聊,就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我这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那侍女吐了吐舌头,“等给姑娘你穿好婚服,不用姑娘轰,我自己就走啦。”
简三春与孔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点笑意。
“好了,别站着了,不然一会儿误了时辰,那可是要饿肚子的。”
孔却此话一出,简三春立马回到梳妆台前坐好。
雕花的梨木上刻着一对戏水的鸳鸯,孔却随便给了它一点灵气,它竟然在简三春眼皮子底下游动了起来。
简三春:“!”
“你们大婚,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台梳妆台是我从小用到大的,上面所刻的鸳鸯和阵法都是我阿娘一刀刀凿出来的。
铜镜右边的小划痕是我六岁那年想尝试给鸳鸯刻个眼睛,不小心划的。
那个眼睛最后也没刻成,因为梨木太实在了,那时候的我刻不动。
等后来能刻动的时候,却一直暗自庆幸当时什么都没动,看上去还和我阿娘送给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送你这个,因为容真他定然会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但我思来想去,他也不一定会想到这儿。
你若欢喜的话,等你坐轿的时候,便将它一起抬出去做你的嫁妆去。”
孔却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简三春听的十分认真,连侍女都安静了不少。
“我若将这个搬走,那阿娘你岂不是没有的用了吗……”
简三春闷闷道。
“没事,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人老了,就很少再有那份欣喜若狂为跟谁见面而打扮的心了。
况且习了法术之后,随手化个水镜都省了坐到它跟前的功夫。”
简三春:“阿娘……”
“不必说了,换上婚服,好好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孔却阻拦了她想说的一切,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同侍女道了一句“交给你了”,便推门出去了。
简三春在屋子里头叹了一口气。
“姑娘怎么嫁人也不开心?”侍女在给她套婚服的时候问。
“因为今天的重头戏不是嫁娶,而是另有他事呀。”
简三春幽幽道。
“有什么事还比得上成亲重要吗?”
“有的。”简三春如是道。
“那肯定是天大的事情了。”侍女想了想,如此形容道。
“不过,就算如此,姑娘也不用为它唉声叹气啦。常言道,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呢,姑娘你又不是最高的,何故愁眉苦脸的呢。”
侍女紧跟着安慰她道。
简三春心说,我倒也想让那最高的来顶,可那最高的不愿意啊。
他不愿意,他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消亡。
但是她不行啊,她与他们皆是亲朋好友,又怎么可能对他们无动于衷呢?
又或许远在天边的那位,他也愿意,只不过他也力不从心,甚至比他们这些人还束缚。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啥用了,既然已经担起这份责任了,那必然是要担到最后的。
简三春没作声,那侍女也不敢再说话了。
她将简三春的衣袍打理完整,便让简三春坐到床边去,给她的盖头盖上了。
“这红帕,姑娘可不要擅自取下啊,那不吉利的。”
侍女走之前还叮嘱了她一下。
简三春“嗯”了一声之后,便在心里盘算今天定好的计划。
按预测来说,今天张、王两家会分成两拨,各到一个地方去。
她也不知道他们两家是怎么达成,又是在什么时候达成共识的。
总之,他们不再窝里斗了,而是要先专心找到勾魂玉。
简三春本想,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总会给对方使点绊子,谁知道两家和谐起来,劲还能往一处使。
曲明珠那里出了断层之后,张、王两家好像就不确定这个神器的方向了。
据云沧了解,他们一家认为简三春这招是调虎离山之计,虽然人已经出逃了,但是东西肯定还在曲家;
一家觉得简三春出逃不一定是真,但东西肯定在她手里,至于曲家,可能只是她的障眼法,曲家那么大张旗鼓的宣讲,说不定就是简三春在声东击西,要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
云沧跟简三春说这个的时候,表情十分凝重,可见他能打探到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过就是没有机会再进一步了解更多。
像哪家觉得东西在曲家,哪家又觉得东西在简三春身上,这个他们都不清楚。
按简三春的感觉来,她是觉得王家是前者,张家是后者,毕竟张家里花花肠子那么多,想的也会多一点。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王家有高人指点呢。
所以她们现在就是在等,等一个探子的结果。
对于张家,他们的部署是曲家为重,因为简三春不害怕张家兵强马壮,但是害怕张家虐杀曲家众人。
而对于王家来说,简三春并不是很害怕,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商家气息比较重,所以简三春觉得,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多的家丁侍卫及刺客暗卫,所以对付王家,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不害怕暴露。
那天晚上,在得知王家遣人要提前婚约的时候,简三春就要白岩给曲香柳送走了。
送到他们暂住的山洞里,以防万一。
而他们已经开始做布防了。
曲香柳当时不太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