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是答不上来嘛,你这个年纪答不上来很正常嘛。”简三春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苹果来啃了一大口。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一般都很介意别人拿自己的年纪说事,曲向明也不例外。
他顿时恼羞成怒的看着简三春。
简三春也不恼,慢悠悠接着道,“我十岁的时候还在地里玩泥巴呢,一个夏天,在山上攀高爬低的,太阳毒辣,我整个人被晒得好似煤蜂窝里的炭。”
朱颜看着他儿子骏黑的脸:“……”
心想,她是不是在影射什么?
简三春可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借用段狐狸的事迹“实话实说”而已了。
曲向明鄙视道,“你是你,我是我。”
“……”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感谢呢?她明明是想说,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无法,现在还不晚姐姐可以教你。
简三春无奈的搓了搓脸,保证自己能打起精神往下说,这才继续道, “等到月末考试的时候,我被师傅问的哑口无言。但是现在,他要再问我的话,我肯定可以对答如流。”
曲向明讲,“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凭年纪取胜的无盐女。”
简三春呆了一下,朱颜也是,她反应过来之后,急忙在曲向明背上拍了一下,面色不虞。
“你跟谁学的这话。”朱颜不悦道。
曲向明这回焉了,一脸的懊悔看的简三春直好笑。
“三姐不必如此紧张,小孩子童言无忌,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简三春道。
朱颜冲她感激一笑。
“我们再说回八股文。既然三姐已经把你带到我这里,那我便尽尽力。能做的事情,我做。你要钻牛角尖,死活要面子不肯承认别人有理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简三春慢条斯理道。
她这可是在朱颜面前把话说清楚了,如果她的孩子不开窍,她是不会长时间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
曲向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说,要不是朱颜非要拉他过来,他才不想听这个歪理女人讲话呢。
“唔……既然大的,你理解不了。那我们就从小的地方说吧。你最近一直都在学堂读书吗?”简三春换了种方式问。
曲向明在朱颜的眼神威逼下,不情愿道,“是。”
“你们学堂可有什么群体活动,比如蹴鞠,踏青,投壶,打马球之类的?”
曲向明面无表情道,“没有。”
简三春:“???那你们天天在一起干嘛?”
曲向明想了一会儿道,“背书……”
简三春不可思议:“天天背??”
曲向明看她那个诧异劲儿,不情不愿的点了个头,心说,背书怎么了,背书多好啊。
简三春:“……”好家伙,给她惊呆了。
她无语的看着朱颜,做了个唇语道:怪不得曲向明不会变通,因为他除了背书什么都不会,所以那在写策论的时候自然也是背书上去了。
朱颜皱着眉,不知是想什么,看了这话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简三春又问:“你背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吗?”
曲向明:“怎么没用,我们经常借圣贤之话对诗。”
简三春:“???对诗?”
曲向明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一本书中,圣贤话多如牛毛,我们将它背下来之后,便等先生出题,然后我们就分成两组,用圣贤的话去努力的将对方那组打败。”
这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的下,曲向明不应该是长成这个样子啊。
简三春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灭掉。她施施然问道,“你们是怎么玩的?”
曲向明撇撇嘴道,“就那样玩啊,都说完了,怎么还不懂,你是不是傻?”
朱颜闻言,又给他背上打了一下。不重,就是个提醒。
曲向明又不敢吱声了。
简三春不在意曲向明的放肆,“那假如你们先生今天给你们出的题是,私塾学生该不该出去玩,你会怎么论?”
曲向明一听到这种就严重卡壳,简三春十分不能理解,但她还是换了种说法道,“嗯……假如先生给你们出的题‘玩物丧志’,你会怎么论?”
曲向明这回听懂了,他仰起小脸,骄傲的道,“玩物就是丧志啊。”
简三春问:“为什么?”
曲向明理所当然道:“《尚书》里说的呀。”
“……”行吧,她可算知道了,这可不怪人家老师的教学问题,这完全是孩子们死板的问题。
简三春叹了口气,心说,生活不易,她这被迫营业一样的,无论客户怎么刁难,她都得给出点建设性意见,不然对不起她这曲夫人的名号。
于是简三春又问曲向明,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对诗有什么意义呢?比谁记的署名和书名多吗?
曲向明吹胡子瞪眼道,一直都是这样进行的,有什么不对吗?
简三春正色道,何止不对,连目的都歪了,本来听上去像是为你们拓展思维的,但现在看来,只是个名字好听的花瓶罢了。
“你!”曲向明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问题,简三春此话一出,直接气的说不出来话了。
“玩物丧志的背后原因你可有想过?”简三春问他。
曲向明僵硬道:“书上没写。”
简三春跟朱颜对视一眼:对不起,这孩子我真没法教。
朱颜脸色不太好看,她拉过曲向明,对简三春道,“我先带回去教育教育他,等好了再来找你,可以吗?”
简三春飞速的点了点头,脸上写满的都是“快带走,快带走。”
………
朱颜在前面走,曲向明就在后面小跑着跟。
朱颜也没说等她。
刚才在简三春面前的硬气,现在全没有了。
曲向明像泄了气的皮球,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跟在朱颜身后,如同一条耷拉到地上的尾巴。
走出院子后,她问到曲向明,“你是因为要和三春作对,才那么说的吗?”
曲向明的浑身僵了一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朱颜。
朱颜心下了然几分,然后她问道,“那么策论全是书中语句,也是你的恶作剧?”
曲向明急忙跪地上道,“娘亲,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班有个叛徒跟我打赌,我打赌打输了,才不得不这样的。娘亲赎罪。”
朱颜冷笑一声道,“事后诸葛亮?”
曲向明将头低到尘埃里,一声不吭。
“曲向明,你现在好大的能耐,连我的话你也敢糊弄了是吧?”
曲向明的头贴手背,一字一顿道敬请母亲惩罚。
朱颜头上都冒火了,“你以为我不敢不是?”
曲向明只规规矩矩做好挨打的姿态。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朱颜更窝火。
“告诉我,和你打赌的那个,是不是上次来府里找你的那个?”
曲向明险些都要忘了他们两个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但现在朱颜一问,他才后知后觉道,那人原来以前来过他们家。
真是时间过去的太快了,曲向明想。
朱颜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但是因为曲修诚回来了,所以她才没打。
曲修诚今天下课挺早,竟然还能凑上个新鲜的热闹。
最近因为太忙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孩子们有过什么交流了。
今日猛地一见这架势,曲修诚还以为是闯什么祸了。
急忙问朱颜什么情况,知道前因后果后,将曲向明扶起。
“别着急,阿颜,我看过向明的策论,虽不是上乘佳作,但是对于绝不部分人来讲,已经算是中等偏上了,你不要过度担心。”
曲向明跪的双膝发麻,这时候也不为自己辩驳一句。
朱颜见打又打不得,便只能差他去跟简三春道歉了。
曲向明同意后,朱颜便走了。
只剩下曲修诚和曲向明两个大老爷们,同时松了口气。
“下次有什么情况提前说,不要在跟你娘犟了,你娘她最近因为你两个绿色的事儿,已经焦头烂额的。”
曲向明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曲向明点了个头。
“关于跟三春道歉一事,你记得给人把事情讲明白,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人家问你一句你答一句。”曲修诚又道。
曲向明“嗯”了一声,曲修诚便看着他去道歉了。
简三春看他们前脚走,后脚又回来,还以为是需要再来一场思想教育。
哪知人家曲向明口齿伶俐,是来道歉的。
简三春真是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曲向明便改了口。
他还把他之前写的一篇策论拿过来给简三春看了。
简三春看过之后,对曲向明这个小孩产生了不一样的印象。
她本来以为这小孩真的就是抄书,哪知对方写上的批注认真又方正。
“这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朱颜还要拉着他过来让她授课?
曲向明言简意赅:“谢谢夸奖,对不起,我拿走了。”
他的语速很快,生怕别人听得见,说完之后便毫不客气的回头走了。
把曲修诚和朱颜交给他的话,抛弃的一干二净。
如果简三春知道他这般“阳奉阴违”的话,定然不会让他轻易走掉。
曲修诚就等在简三春院门口,等曲向明一出来,他们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