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容真的消息到底还是早了些,再迟一点说不定就连曲明珠不见的消息也带了回来。
也不至于简三春在婚礼当天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翌日一早,简三春院中就有稀客到访,阿朱提着一袋子鼓鼓囊囊不知什么东西来看望她。
说是看望,实际上只是想来探探消息。
不过简三春不在意这些,她知道阿朱只是心中着急罢了。
梅绯若被救出来的消息她毫不知情。
这段时间大概是被段容真威胁了,所以连曲家都来的少了。
关于这一点,简三春想的可真是八九不离十。
虽然不是威胁,但是段狐狸用禁制把阿朱拒之门外了,所以她才进不来。
今天是因为段狐狸一大早出去了,看见她,把她的屏蔽撤了,阿朱这才得以进来。
阿朱头上顶着一层湿乎乎的白色,简三春离近了看才发现那是蛇的垂涎。
她问阿朱知不知道她今天差点被蛇咬了,阿朱想了一会儿嘀咕道,怪不得段容真今天放我进来。
简三春正在给她倒茶,没听清她说什么。她“嗯?”的疑问了一句。
阿朱就“没事没事”的没了下文。
开玩笑,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她要再在简三春面前告黑状,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还往里面跳吗?
毕竟段狐狸是管着曲家禁制的,真要把人得罪了,那么下面关于小姐姑爷的消息估计就真的很难知道了。
换句话说,就是谁能改动谁老大。
至于简三春,简三春根本靠不住!她除非是有重大事宜,否则根本不出门。
阿朱白天要看店,晚上要蹲人,难死个人了。
而且简三春好像自己也很忙……她最近写的信一封都没被回过。
阿朱很心酸,但是阿朱不能说。
阿朱只能给了简三春一把穿肠草,以示她的愤懑。
穿肠草不是什么毒药,它只是一个药性很小的寒性草,吃了顶多会胃不舒服,拉个肚子而已。不至于闹出什么出人命的大事。
阿朱也实在是等的急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如果简三春能认出来那就罢了,认不出来她也不一定真的吃,等别人发现了再告诉简三春也是一样的。
她那么聪明,肯定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朱将那一袋子草放在桌子上,简三春递给她茶后道,“这是什么?”
阿朱喝着茶一边看着简三春递给她的纸张,下意识回道,“穿肠草。”
刚回答完,阿朱的脸色就猛地一白。
简三春站在原地不明所以,随口问道,“所以它是干嘛的?”
阿朱惨白着脸,嘴唇翕动半天,只干巴巴的说出一个字,“拉……”
“拉?”简三春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朱心一横,索性将所有怨气都讲了出来。
简三春也知道那不是她本意,所以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有人能懂你在害怕什么,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阿朱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简三春将她的头揽到自己怀里将京都的情况一一道来。
阿朱听见梅绯若已经安全的消息,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等简三春讲完一切,阿朱低着头搓着手指道了一声“谢谢”。
阿朱低头,这是多么有生之年的事情啊,竟然让她简三春遇到了。
简三春笑的眉眼弯弯,毫不客气的揶揄于她。
阿朱涨红了一张脸,想为自己辩驳两句,最后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确实,简三春说的是对的。
阿朱没什么好辩白的。
简三春看她心情低落下去,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我只是在同你开玩笑,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呢?这世上的人,有人一直低头,有人还跪着走,阿朱只是腰比他们更细更挺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阿朱眼眶又红了。
“哎呦,我滴个亲娘哎。怎么搞的我跟欺负了你似的。别哭了姐姐,你哭的我心肝肺儿都是疼的。”简三春俏皮道。
阿朱怔愣发问:“为啥心肝肺都是疼的?”
简三春:“……”这叫我怎么跟你说,我只是夸张点的跟你开个玩笑。
见简三春不言不语,阿朱顿时有点紧张,“怎么了?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简三春急忙摇头,“不不不,我没事,只是在跟你说玩笑话啦,阿朱你好没情趣呦。人家都说什么,你是我的心肝啦,你是我的宝贝啦,我说的话也跟这种差不多。”
阿朱耳垂红了,她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想要拔腿就走,简三春堵在她面前,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阿朱红着脸跺了下脚道,“你不正经!”
简三春跟个老流氓一样问她,“我哪里不正经?我又没摸你碰你。”
阿朱的耳垂红的要滴血了。
简三春看的心情颇好,在阿朱真的忍不下去想要发作的时候,简三春才识趣的让开了路。
阿朱走时候心说,这人忒坏了,下次有什么事儿还是问段狐狸吧。那人虽然有点小肚鸡肠,最起码不会像简三春一样,让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那倒也不是喜欢,就是害羞害的。
简三春想到这里笑了,等阿朱的身影真的看不见之后,她莫名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和别人一样,难道阿朱这样就是错的吗?”
没有吧。
她也跟别人不一样啊。
段狐狸也不一样,何子月也不一样,曲圆圆也不一样,曲修诚也不一样。
也没见大家有多悲催啊。
简三春这么劝自己道。
要是陈沛萱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激烈的反驳她道,这还不悲催?都没饭吃活不下去还不悲催?
你不知道你来之前什么样吗?自欺欺人也不带这么玩的。
算了,这些事不是她这种患了离魂症的人该想的。
搁以前脑子清醒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有个答案,但现在算了吧。
不值得因此钻个牛角尖,再把自己搭进去。
简三春这么想着,便在房间里睡着了。
她不过在房中小憩了一会儿,朱颜就带着曲向明来了。
朱颜可是好久没来找过她了。
简三春听到推门的动静时就醒了,她抬头对上一张苦脸,如此感叹道。
“三姐。”简三春喊朱颜道。
朱颜有些局促的“哎”了一声,拉着曲向明站在屋中不知是该坐还是先该说。
简三春拉了两把椅子,“你们随意。”
朱颜这才让曲向明坐在了凳子上。
“是有什么事儿吗?”简三春主动问。
朱颜难为情道,“……向明马上要乡试了,可是功课做的我一个妇人家都看不下去,论策写的一板一眼,跟那些八股文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从那些纸上搬到了这些纸上。”
简三春接过朱颜递过来的两个本子,对照着看了一看。
“……”好家伙,这是人形复印机啊。照书抄都没这么准确吧。
这么多字,抄也不定会出现错别字,可曲向明的作业本上,简三春从头看到尾,一个都没有……就连字体大小,字体形状也跟书上的一模一样。
“……”简三春看过之后,一时无言。
她也没见过学习能学成这样傻的。
简三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曲向明道,“你对我之前在曲家说的,女为大,有什么感想吗?”
曲向明想了一会儿道,“狗屁不通。”
“……”简三春又沉默了,紧接着,她就跟朱颜说,“这孩子我教不了,你带走吧。”
朱颜为难的看了一眼简三春,简三春揉了揉眉心很头疼的模样。
“他之前在那次吃饭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这副德行了,可见他的思想已经定型了,不是一般人能够纠正的。”
朱颜听到简三春这么说,拉着曲向明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三春自顾自的吃了点糕点,然后看曲向明眼中无甚灵光,便随意又问到,“最近你姐姐曲安歌在干什么呀?”
朱颜想替他脱口而出,但被简三春制止了。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曲向明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没给出个具体的答案。
他连支支吾吾都没有,就直接反问简三春道,“问这个有什么用吗?”
简三春道,没用,但是你就是不知道。
曲向明有些不服气,“难道你就什么都知道吗?”
简三春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不啊。但是曲家的每一个最近都在干什么,我都知道,并且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跟考乡试有什么关系?”曲向明嗤之以鼻。
“当然有关系,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的八股文哪个不跟人相关啊?”
曲向明冥思苦想了一下,竟然发现真的没有和人不相关的,于是他不吭声了。
简三春看他沉默,便接着道,“上到国家兴衰,下到民营生计,这世间的条条框框可都是人创造的。别处的人是人。曲家的人便不是人了吗?”
曲向明张张嘴,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低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简三春又啃了一口糕点,道,“别这么愤恨,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