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楼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最终摇了摇头,回到过去什么的,难道还会回到他和简三春要好的时候吗?
不会了。
既然不会,那回到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给她添堵吗?
等她活过来对他的厌恶程度再高一级吗?
那他不要。
他们两个到此结束就好了。
所有的好感都被败坏光了,想来他死去,她不会觉得难过。
这样就挺好的。
段容真看了他一会儿,便点下头走了。
明明还不到过年,在平静过后,街上竟然也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
红色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连破旧的屋檐都翻新重新拿红缎装饰了一下,有的地方还画上了年画。
听说陈沛萱在他们上京之后,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她谁也没打招呼,谁也没告诉。
何子月来信跟他猜测说,她可能去找他名义上的父亲了。
曲江楼有时候觉得人,真的很奇怪。
曲圆圆记忆里,他阿爹从从军便没了消息,如今万念俱灭时候,却又要去找人了。
曲江楼想,他估计早就死了吧。
尸骨无存那种。
所以,陈沛萱根本不是去找人,陈沛萱是在看自己死在哪里比较好。
这么想着,曲江楼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时候了。
他的手已经好像干枯的树皮,无论喝多少水,修补多少灵气,都不能让他恢复如昨了。
曲江楼在茶楼坐了一下午,便决定要去找陈沛萱了。
陈沛萱也不小了,身体的衰老其实远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快速的多。现在世道混乱,一个人外出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呢。
说来,他也没尽到一个新儿子应尽的义务,当初烦躁的时候只想陈沛萱快点认出他不是他的儿子。现在这份担心,来的真是让人怪异。
可能是人的孤独心在作祟吧。
如今他恐怕只会比陈沛萱还老了,也不知道陈沛萱见到会不会真的吓一跳,不过更可能的说不定陈沛萱根本认不出来他。
只希望到时候见了她,她不要打自己一巴掌。
因为不是他想让曲圆圆的身体变成这样,而是曲圆圆真的回不来了。
曲江楼自嘲的笑了一下。
人生多少年,来来回回辜负伤害,最后却还期盼别人能够认出自己来,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可以。
不过,这最后一件事情,就当他替曲圆圆尽尽孝吧。
他要给陈沛萱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他也死在那里。
或者是春江水暖,粉黛青瓦的水乡,或者是繁华热闹的边陲小城,总之无所谓哪里,只要陈沛萱喜欢,他就在那里买一块地皮,好好的将她的墓修缮一下。
或许她先死,或许他先死。
但好在,都能葬在一起。
当初,从她肚子里来,如今与她一同归还泥土中去。
仔细想一想,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用担心有人占用她儿子的身体做什么让她气吐血的事情,也不用虚无的担心他一个人在这世上,饿了冷了要怎么样。
他们睡在土里,等来年莺飞草长,坟头也许会长出许多不知名的花来着。
曲江楼这么想着,脚步又加快了些。
他带着大大的斗篷帽兜,可以遮住自己所有的外表,不至于吓到别人。
好似一个幽灵一般,穿梭在人群里。
左拐右拐,很快便寻不到踪迹。
………………
段狐狸回去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八,转眼一个月已经过去。
京城的事情年前结束之后,为了先核实一下简三春关心的大家的情况,所以他先回了平溪一趟。
白岩和云沧没跟他回去,因为两个人结束之后,就明目张胆的跟他说他们两个要出去鬼混了。
反正这两个背后的势力和实力都很大,是死活都用不着担心的人,段容真听了一耳朵便不再管他们了。
他回到平溪的时候,何子月已经将小金豆送入学堂了。
学堂是何子月用简三春收来的房租赞助曲修诚开的,里面教的都是和小金豆差不多大的孩子。
朱颜也在学堂里,她在学堂里做些小玩具,小手意,等孩子们下课了玩。
曲香柳的婚事,朱颜得空又给她找了一家,但是曲香柳说什么也不嫁,朱颜坚持了两天,便随她去了。
原本嫁与王家是奢求着不可得的富贵和安稳,现在想嫁她出去仅仅是想她过的平安一些,有人护着,爱着,照顾着,省的一直在家里呆着让人不安心。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经过诸多事,朱颜也看开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爱咋咋的吧。
朱颜一放松,曲向明便也不藏拙了,每日与先生的课文研讨环节都是对答如流且举一反三地。
这是让朱颜唯一感觉欣慰的地方。
不过关于曲向明,她依旧希望曲向明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是现在她希望有个好结果仅仅是因为她希望结果对的起曲向明努力和才华,而不是为了走上那高高的通云梯。
现在,她也看清了,走什么通云梯,都不如自己过的自在舒畅来的让人开心。
心中无锁事,快乐小神仙。
曲安歌不愿去上学堂,朱颜干脆把她送进了喂马场。
每日她回来都要跟朱颜说,今日领头马们又生了几匹小马,小马都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踢她的不听话的。
那日她高兴一蹦三尺高的回来,朱颜问她何事开心,她说饲马场的主顾见她头脑聪明,照看的不错,便赏了一匹小马给她长大当坐骑。
朱颜心说,这样也挺好的。
曲家的房子被变卖出去了,何子月他们现在居住在城北离青楼很近的一家带店面的小院,离阿朱掌管的成家衣铺也很近。
段容真本来想问她为什么把曲家卖了,但看到她脸上无可遮掩弥漫着的悲伤,他又觉得一切都不用问了。
曲家宅院里的罪孽确实很多,后来想要变好的时候,又被一下推进了深渊。
不过卖了也好,离开伤心地,是不是也就不用再触景伤情呢?
段容真不知道,但是在找回简三春之前,他的心里始终空了好大的一块。
何子月问他有何打算,段狐狸将他要回到过去的计划简单的说了一下。
但何子月的反应却淡淡的,好像不太关心,
可段容真知道,那不是真相,她只是因为太害怕期待后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他们可以计划着安稳度日,但是他不能,简三春于他而言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他们说到最后,何子月祝愿段容真有一个好结果。
段狐狸看他们过的正常,便也不再担心了。
那日结束后活下来的成季春现在是由阿朱照顾着的,当日简三春与张、王两家打架的时候愣是没有戴上她,她在青楼里整整哭了一天。
等事后见到成季春的时候又哭了一天,再听到简三春不在了之后,那一个月里,阿朱日日都以泪洗面。
后面等闻无心捉着闻无虞将梅绯若不在了的消息也一并传来的时候,阿朱简直要哭昏过去。
成季春在神智清醒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这个, 当即吐血昏厥过去。
孔却那些日真是日日都守在成家,生怕这一不小心又没了两个。
闻无心和闻无虞自来的那日起,便和孔却一起住在成家。
由他们两个,孔却才知道京都后面发生的事情。
段容真他们上京之后,血洗京都,王ting如惊弓之鸟,生怕被这股不知名的强大势。力给覆灭掉,所以对他们想要铲除的闻家忽然和颜悦色起来。
闻家因为早有准备,在事结之后,竟然又重新变成王ting的眼中钉。
在那种节骨眼上,闻家定然不可能让闻无虞跑掉给他们闹乱子。
所以闻无虞的一切行动都是有暗影在暗中引导的。
出逃也只是饶了个弯子又重新回到闻家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呆在闻家的侍女墨竹,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她的麻烦。因为正主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闻无虞被抓回来之后,闻家便联合朝中重要的大臣,将现任王给推翻了。
可是推翻了,却没有人再上去治理国家,闻家都是武将,闻无心又不甘心与政治为伍,所以一时间没有人治理国家了,那这怎么行呢?
所以他们两个当即就又被派了出来,说是让他们寻找一直在外游浪的前王朝的三皇子,让他重新带领昭平走向一个新的未来。
闻无虞心说,这不是在扯蛋吗?
好不容易拉掉一个人,结果是又换上去一个还是前王朝的人。
啧。
他们对这位传说中的三皇子根本就不熟,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
虽然腹诽着,但是能出来闻无虞还是很开心,所以别的她也就没再计较那么多了。
他们之所以呆在平溪,是因为他们听何子月说三皇子之前在平溪出现过。
如今见了段容真,闻无心便又打开了话匣子,巴拉巴拉问他一堆问题。
有关于这个三皇子的,也有关于简三春的。
段容真只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后面的问题他实在不想再说了,太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