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活着是为了赎罪的吧
李奇垂在身侧的右手还在流血，那包扎着手腕切口的纱布根本毫无作用，那鲜红妖冶的液体就像是从锁不上的失灵了的水龙头的出口一点一点的，一刻不停的从伤口处渗出来，止也止不住。
肖敬芝手脚并用爬到了李奇的身边，静淌在地面上的血色液体因为他的爬行，拖出一条扭扭曲曲的轨迹，血色与白色的地面，扭曲出一副诡异的画作。
打破了血分子的沉寂，充斥在空气中的味道显得愈加浓稠而腥甜，反而把储物间里那股常年漂浮的霉味压了过去。
肖敬芝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吓懵了，他惨白着一张脸，眼眶却通红，开口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颤抖得不成句：“哥……你、你这是怎……怎么了啊……”往日清晰的语调此时却透着几分沙哑。
李奇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侧对着肖敬芝，虽然这个移动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是给李奇带来的疼痛，却是一丁点儿也不含糊的，手掌从手腕齐切而下，斩断的，不只是皮肉，还有皮肉之下，连接身上的筋脉，和手骨。
那疼痛，比锥心刺骨更难挨，让人恨不得马上死了，从这种疼痛中解脱出来才好。
“哈……哈……”李奇仰靠着身后的墙壁，大口的喘着气，似乎这样，那股疼痛就会减轻一点儿。
肖敬芝看见他额头的青筋暴起，脸上、脖子等地方的血管也突出来，一张脸更是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便知道他疼痛难当，心里是又急又缓，想帮他，又不知道从何帮起，急的浑身颤抖。
他不住的喊着李奇：“表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啊……除了什么事啊？你的手……手是怎么了？”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声调略嘶哑，难掩其中的颤抖。
李奇没有回应，他此刻正全心应对这传上来的那一阵剧痛，意识也因为疼痛而变得迷迷糊糊的，不全在清醒线上，所以，对于肖敬芝断断续续的话语，他不是不回答，而是根本分不出心思来回应肖敬芝。
肖敬芝叫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红红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明亮了起来，像是一瞬间被注入了曙光，连声调都高了几个音，兴奋也带了些激动的叫道：“对、对了，我……我去找医生过来……”
这句话传入耳中，李奇一瞬间就被拉回了游离在外的意识，变得清醒无比，他当下出手，一把将要转身离开的肖敬芝拉住，同时出声呵道：“不行，不可以去找医生！！”
肖敬芝被他出其不意的、如同鹰抓兔子一样的一把扯住手臂，一出一进的两个力发生碰撞，反作用力在中间，给肖敬芝的手臂带来了一阵剧痛，他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李奇听到他的痛呼声，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松开了手。
隐隐约约的，肖敬芝的心里，渐渐的浮起一阵不安的情绪来，在此之前，某些被刻意或是无意间忽略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起来，虽然虚虚实实，难以确定，但肖敬芝知道，那些东西，就是存在。
他慢慢的扭过头来，看着李奇，眼里一片清明，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愣愣的，他问：“为什么？”
李奇大概也被这个样子的肖敬芝吓到了，但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他看着肖敬芝，沉默，没有说话。
肖敬芝却像是非要得到一个什么回答一样，锲而不舍的又开口问了一遍，“表哥，为什么？”为什么受了伤不可以找医生呢？为什么上次说那些奇怪的话，然后再也联系不上，为什么今天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呢？受这样不同寻常的伤？
李奇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似乎需要开口说些什么，“我……”断掌处再次传来一阵难忍的剧痛，迫使李奇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用尽全力咬着牙，却仍是痛的浑身颤抖。
肖敬芝不说话，他就这么跪坐在一摊血液里，一动不动，看着李奇。
“……我来D市，是接了任务的，这个任务，是我老板给我的。”一直沉默的李奇，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肖敬芝没听懂，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句。
李奇却再次沉默，良久，他似喃喃自语一般，说道：“人活着是为了赎罪的吧。”说完，他看着肖敬芝，说：“……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这些年我去哪儿了吗？”
肖敬芝一愣，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那天他接到李奇的信，让他来车站接自己，后来肖敬芝向晏庄告了假，晏庄知道他请假的原因后，还把自己的车借给了肖敬芝。
在车站接到李奇之后，肖敬芝的确问过好几次，李奇这些年去哪儿了，只每年传信寄钱，人却不见，那时候李奇并没有回答，只含糊的说了一句‘帮人打工，不许随便请假，所以没回家’。
那时候肖敬芝并未觉得有什么，加上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心里开心，于是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忘了。
“其实我当初离开村子以后，在一艘渔船上给人做帮工，后来渔船遇上暴风雨，我们的船，沉了，所有人都死了，但是我没死，我被路过的一伙人救了……”
李奇那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大难不死，却忘了，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