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瞧瞧您说的。”
“白纸黑字的,还能有假?”
“瞅瞅!”张晓孟将一叠文件推倒丁革红跟前。
白纸黑字,还有红色的抬头,看着就和镇政府的红头文件似的。
上面,写着的,是张晓孟说的这种棉花的什么科研项目。
很多数据和专业用词,丁革红也不大看得懂。
但是,末尾,那个盖着“阳市生物科技研究所”的大红图章,丁革红是认识字的。
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盖大红章子的呀。
丁革红如获至宝的捧着,不知如何是好,转而,又看看张晓孟面前,抱着的那几包专业肥料和种子,看了又看。
“正好啊,我们村,就苦于没有好的项目。”
“若是能种上你们这个棉花,那……”丁革红激动的无以复加。
“嗯,现在,棉花的出口价格也是很高的。”
“那太好了。”丁革红一把握住张晓孟的手,“张总,那这个棉花能不能让我们老虎村种?”
张晓孟一脸为难,“可是,这是为市里研究的项目,我也做不得主,必须要请示一下的。”
“这……”丁革红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这么好的项目,人家要赚钱的,凭什么要给老虎村这个条件差的地方。
见丁革红颓丧的样子,张晓孟眼珠一转,眉头一挑。
“老丁,你也别急。”
“我今天带你来说这事,我就是有心帮助老虎村的。”
“为了老支书……”张晓孟从桌边绕过来,握住丁革红的手,“我一定会为我们老虎村争取的。”
“好好好,那太感谢你了!”
“老天爷,让我在这个时候,遇到你,真是……”
“你说,是不是老支书在天有灵,要我们遇到,让我们老虎村走大运!”
张晓孟狡黠一笑,“对,没错!”
“对了,这件事,属于商业机密的,我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看在老支书的面子上,才敢向你透露,在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轻易和别人提起,否则,这个徇私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那是,我不能坑你!”丁革红举起手,“我丁革红,用人格发誓。”
“哎!”张晓孟一把抓住丁革红的手,“瞧你这么见外。这不需要!”
张晓孟说笑着,拉住丁革红。
两人又攀谈一番,丁革红也说了一些新政策和自己的打算,聊到将近中午了,丁革红才千恩万谢的告辞了。
已经让人家请了两顿饭,还赶时髦,生平第一次做了足疗,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请客吃午餐。
倒是这位张总客气,硬是要打包两个菜,让丁革红带回家吃。
丁革红人逢喜事精神爽,提着两盒菜,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盯着大太阳,竟一路走回了老虎村,二十多公里的路,丁革红都走得格外带劲。
那路边,还光秃秃的山丘,此刻在丁革红眼中,仿佛已经是白色的棉花花海,随着风,摇曳生姿,他仿佛又看到,乡亲们在晒谷场上,兴高采烈的整晒棉花,大家幸福的笑意都陷入漫天飞舞的棉花里。
“丁歪嘴!”
丁革红的美梦,被一声凄厉的恫吓惊醒。
展眼望去。
赵金梅立在村头的路上,两手叉腰,气呼呼的瞪着眼睛。
她的面皮,因为常年的露天劳作,已经是黝黑发亮。
如今,这宽度十足的身材,还真的像极了一辆正在冒着黑烟,准备前进,推倒一切的步兵装甲车——坦克!
丁革红咽了咽口水,始终迈不动步子凑上前去。
赵金梅一跺脚,上前来,一把揪住丁革红的耳朵就走。
“哎哎……”
“疼啊……”丁革红凄惨的叫声,传得很远。
直到进了院子,赵金梅才松开手。
丁革红一个踉跄,差点将歪嘴磕在门槛上。
“哎呦!哎呦!”
丁革红搓着被揪得变了形的耳朵,蹲在门栏上,还不忘眯眼探看赵金梅的表情。
“丁歪嘴,你可长能耐了!”赵金梅虎着脸,“说,你昨晚上去哪里鬼混了!”
“什么鬼混!丁革红撇了撇,那张闭不紧的歪嘴,“我可是去做正经事。”
“正经事?需要你大半夜的不回家?”
赵金梅怒意更甚。
“好啊,你要死要活的,卖了全家,才当上这个支书没几天,你居然跑出去夜不归宿的鬼混。”
说着赵金梅就四下里寻找了一遍,看到墙角放着的挑粪的扁担,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一把抄起来,就朝丁革红来了。
丁革红感觉情形不对,站起来,慌忙道,“哎,你也知道我,我现在是村支书,是国家的干部,你殴打国家干部,那可是犯法的……”
丁革红话没说完,赵金梅才不管这一套,抡起扁担,打了个空。
“你还知道你是什么狗屁干部!”
“干部就干你这事?!”
“我让你当干部!”
“我让你犯官瘾!”
赵金梅就这样轮着扁担追着丁革红满院子跑。
她在娘家住着,心里并不踏实。
中途,儿子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说是自己也出来了,让赵金梅还是回去看看丁歪嘴,他不放心。
赵金梅,嘴硬心软说不回来,可临了还是回来了。
可是,她还没进村子,就看到自家那片经济林,成了秃瓢山,赵金梅只觉得自己的血窜了脑门。
这些树,都是齐齐被采伐的,并不是偷着砍了一颗两颗。
赵金梅就知道,这是丁歪嘴干的好事。
赵金梅气呼呼的一脚踏进自家院子的门,却发现家里没人。
在村里转悠了大一圈,也没见丁歪嘴回来,她就在家里等,结果,从亮灯等到今天中午,都没见个鬼影子。
赵金梅有些担心了。
她来到村头,准备去小卖部打个电话给丁革红,她记性不好,没用手机,都是将儿子和丁革红,自己娘家的号码,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的。
可她还没走到村头小卖部,就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领着打包的吃食,屁颠屁颠的哼着小曲子进村来了。
这才有了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
其实,丁革红以前,也经常被赵金梅揍。
最厉害的一次,他倒贴了两百块,给邻村的小寡妇修线路,忙到半夜回来,被赵金梅一拳过去,打了个熊猫眼,被全村笑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