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钊,你帮我瞅瞅,这个。”
当夜,丁革红看李书钊居然给难产的小毛驴接生,整个都傻了,等他追出去,早就不见了李书钊的人影。
四下里,寻了个遍,也没见到他的人,只得悻悻的回了家,又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消了案。
一个能为小毛驴接生,爱惜生命,此刻,断不会再想不开的。
丁革红也放了心。
翌日,刚吃安早饭,丁革红就在赵金梅眼皮子底下溜出院子。
直到走到很远,才听见赵金梅骂骂咧咧 的声音。
丁革红笑得高兴。
“这是什么?”
李书钊依旧是醉眼朦胧的样子,丁革红把他从床底下的草垛里扒拉出来。
“你是大学生,你瞅瞅,这些专业的东西。”
“我文化水平低,我看不懂。”
李书钊听见丁革红说自己“大学生”三个字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他接过文件,正要细看的时候。
丁革红的手机,响了起来。
“哎呀,吵死了!”李书钊十分不耐烦,丢来丁革红便躺了下去。
丁革红走到屋外,仔细盯着手机一看,竟是张晓孟的电话,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看着电话响了有一会儿了,丁革红紧张到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他的心里,千万遍的祈祷着,把各路神仙和菩萨都念了一遍。
而后,才闭着眼睛,赌命似的,接通了电话。
“喂,是丁支书吧?”
“是是是,张总,是我呀。”
丁革红站在李书钊家外面,秋晨中,阳光斜射,并没有多少热毒,丁革红却满头大汗,他不断的用袖子擦着额头。
“那个,你今天有空,要不要来一趟,我们当面啊,把这个优种棉花的事情,商量一下。”
“好好好,我有空,我马上来!”
丁革红一激动,还没等对方说出时间地点,就挂断了电话。
可是,他激动得走了两步,步子一歪,身子不稳,就一脚从田埂上塌了下去,一脚才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丁革红看着自己的脚,陷在泥泞里,这才有些从激动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他僵在原地,仿佛自己刚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忽然,手机再次响起。
丁革红醒神,赶忙接了。
“哎,丁支书,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挂断了?”
“啊?”
丁革红有点尴尬,忙道,“我。我刚不小心,崴了一下,所以,误按了电话。”
“哦,是这样,那你要小心啊!”
“你记一下,我告诉你我的地址,你好过来。”
“好好好,你说!”
片刻后,丁革红换了身衣服,风风火火的朝村口走。
二赖子今天正好去镇上找兽医,老远的,看到丁革红,想要招呼几声,却不想,丁革红压根没在意他,自顾自往前走,好像他是透明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
二赖子有些生疑,随即下了三轮车,打算去追丁革红。
“哎,你去哪?”唐红坐在里面,用围布当着,没看到丁革红。
“我去那边办点事,你先回去!”
“哎!”唐红没抓住,二赖子就走了。
唐红翻了个白眼。只得自己先陪着兽医回去。
这边,丁革红走着走着,总觉得自己走得太慢,就前后看看,想找个车。
忽然,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悠远而近。
“师父?”
摩托车上的,真是丁革红的徒弟何方。
“你这是去哪?你自己的车?”
何方一愣,笑了,“师父,你这是糊涂了,我哪里有钱买摩托!”
丁革红了然。
自己这正是着急糊涂了。
“这是我表姐夫的车。”
“这不,您改行了。”
“我回我们村,他们推荐我去参加农电改革考试。”
“我考完了,真没事做,我表姐夫让我把他的车,骑过去保养一下。”
丁革红哪有功夫听他这些闲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晓孟那里的优种棉花。
“这车没问题吧?”
“没啊。”
“那好,你送我去个地方,我着急。”说着,丁革红挪动着蠢笨的腿脚,一下子就爬上了何方的摩托。
何方乐了,“师父,啥事啊?这火急火燎的,你不怕了?”
“怕?”
对啊,自己害怕坐摩托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丁革红片刻挣扎,“没事,我闭上眼睛,你快开,到了地方,你叫我!”
“到底什么事啊?”
“别问了,来不及了。”
等二赖子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丁革红和何方神神叨叨的,一脚油门,往镇上去了。
二赖子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这里面有事。
“师父,到了!”
“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丁革红睁开眼。
刚才,他其实也害怕,耳边的风,嗖嗖的。
他少年时,坐别人的摩托,翻过车,以至于,心里有个阴影,见到这种两个轮子,速度飞快的东西,总觉得随时会翻倒。
“唔……”丁革红下了摩托,就呕了两口。
“师父,我也是服了你。”
“坐摩托,还晕车。”
“倒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非来这里?还得你老人家冒险坐摩托?”
何方说着,抬头看着头顶那霓虹的彩灯。
“碧水兰庭”
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不经常来的人,还真不知道这里是干啥的。
只怕是游泳馆之类的。
“我来谈大事。”
“不能错过时机。”
“若是成了,咱们老虎村,那可就彻底翻身了。”
“就这?”何方愣了。
这老虎村翻身和游泳馆啥关系。
直到两人走进去,他们俩才知道,这是一家高级会所。
至于会所是干什么的。
他们并不清楚。
“师父,这么豪华……”何方也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
“嗯……所以说,这次的项目,是大老板照顾我们……”
丁革红和何方“贼头贼脑”的样子,引得大堂经理的注意。
“请问二位,有什么事么?”
何方居然还穿着人字拖。
他的脚,此刻正被大堂经理的眼神洗礼着。
何方尴尬的缩起脚,差点摔倒。
“我们找人!”
“请问找哪位?”大堂经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丁革红皱眉。
正当大堂经理以为这人是不务正业,准备叫保安赶出去的时候。
丁革红道,“是2701室的张晓孟总经理。”
“2701室?”
大堂经理一愣,随即示意身后的吧台服务员打电话核实。
此刻,大厅里,竟然有穿着浴袍的女士,三三两两的路过,还有穿着比基尼的靓丽美女,从何方身旁经过。
那身高,足足比他们爷俩高出一个脑袋。
“师父……这……”何方张大了嘴巴,“这到底是哪里啊?”
“我……我怎么知道!”丁革红也觉得臊得慌。
他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媳妇赵金梅,他可没看过其他女人的大腿大胳膊的。
而且,那些游泳衣的料子少得可怜……
“师父,这张总是什么来头?真的是种棉花的么?”
丁革红被何方那不争气的眼珠子气到,干脆不回答了。
此刻,大堂经理换了一副表情,走过来。
“请问,是丁先生么?”
丁先生?
丁革红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父,你就是姓丁。”
何方拉了拉丁革红的衣角,示意提醒他。
“啊!”
“对,我叫丁革红。”
叫丁歪嘴的,倒是习惯。
叫丁先生的,还真没遇到过。
丁革红真的开始怀疑人生。
可是,真正让他怀疑人生的,还在后面。
“请吧,丁先生,张总在2701室等您。”
“您可以从那边的二号客用电梯进入。”
说着,大堂经理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将丁革红和何方带到了金碧辉煌的客用电梯前。
电梯门没打开前,丁革红还在怀疑。
这儿,哪有电梯,不都是金黄色的镜子么!
那镜子里面,自己的手脚都变了形,就好像小时候,在公园玩过的“哈哈镜”似的。
可是,只听“叮”一声。
金黄色的门打开了……
“丁先生,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