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害怕啊?”
直到电梯门关上了,丁革红眼前,还是大堂经理的那张笑脸。
脚下也没感觉到什么震动,只看到电梯上那个数字在跳动。
丁革红不敢相信,这电梯是真的在拔升高度么。
以前,他只坐过维修高压电线的升降机。
他恐高。
都不敢往下看。
但是那个噪音很大。
像拖拉机似的。
这个,一点没动静,还香喷喷的。
四下里都是照得见人影的镜子,丁革红只觉得,自己的脚都不该踩上去。
“师父,瞧你紧张的,快看,还有电视呢!”
何方毕竟是年轻人,很快,他就自在起来。
踩着人字拖,在电梯里晃荡,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墙上的广告液晶屏幕。
“啥……电视?”
丁革红家也是彩电,不过是老式的那种。
“这电视,怎么放进电梯里的?”
电梯外面,是墙壁啊。
这电视,怎么这么扁的?
正当丁革红想要研究一下的时候。
忽然脚下一晃。
吓得丁革红一把扶住墙。
只听“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师父,正是这里啊?”
之前,电梯门外,是一流的房间,还铺着红地毯,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也不像种棉花的厂子啊……”
两个人,边走边看,终于在赚了一大圈之后,才发现,2701室就在电梯的右手边第一间,而他们,却出了电梯就朝左走了,压根没注意墙上的数字指示牌。
丁革红理了理衣服,举起手,郑重其事的敲了三下。
“师父,有门铃。”说着话,何方又伸手去按了下门铃。
“叮咚!”
“哎,别乱按!”丁革红恼了。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脚步声。
“吱呀!”门开了,一股香烟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喲,丁支书来了!”
“来来来,快进来坐!”
“张总,您好,您好!”
丁革红和何方被迎了进去。
丁革红激动,看着满墙挂着的铜质各种“匾 ”都忘记了介绍何方。
“这位是……”
“我叫何方!”
“张总,您好!”
“我是我师父的徒弟!”
何方是个响快人,干脆自我介绍。
可是感觉这话有点绕。
张晓孟晃神片刻。
“哦,是丁支书的徒弟啊!”
“你好你好!”张晓孟伸出手,要和何方握手。
何方伸出手,却停住,赶忙收回来,在自己的蓝色五分裤上擦了擦,再递出去。
张晓孟指着年轻人笑开了。
“张总,这次,叫我来,是好消息还是……”
丁革红不敢多问,怕折腾半天,期望大,失望也大。
“不急,不急。”张晓孟看了一眼何方,“我去给你们泡点茶,坐下来,慢慢说。”
此刻,何方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扫了一眼,正好奇宝宝一眼,看着人家办公室的陈设。
这里是个套间。
外面是个大的办公桌,上面有电脑,还有各种陈列品,还有一个黄金色的牛,何方直勾勾的看着,对面,是两个顶天立地的文件柜,里面摆着很多蓝色的文件夹,整理有序。
而刚才,他们进来的地方,是正门,门边,左右,皆挂着荣誉牌陈列着一些奖杯和奖章。
沙发摆在正当中。
茶几上,摆着工夫茶的套组。
当然,丁革红不懂功夫茶。
只觉得那些东西都是精美小巧的,那一碗茶还不够他一口,可是,看张晓孟这么倒腾的,就知道,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吧。
沙发后面,是另一个房间,门关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办公室可真是气派。”何方坐下来,摸着沙发扶手。
张晓孟莞尔。继续着手里的工夫茶。
丁革红却很忐忑。
他仿佛怕自己弄脏了别人家的东西,更觉得,何方这样,会让人觉得讨厌。
“这没什么。”
“这是我的临时办公地点。”
“我们的厂房,扩大投资,正在建设。”
“哇!何方咂舌,“张总,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吧,真是有本事啊!”
这句话,丁革红稍微松解了点。
毕竟这是拍马屁的。
张晓孟扫视了一下两人,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而后,将茶递了过来。
丁革红赶忙站起来,双手接那个小小的,好像半个鸡蛋壳一样大小的茶杯。
“哎,丁支书,您这是干啥,喝个茶而已,不要这么客套。”张晓孟朝丁革红摆摆手。
丁革红带点着头,坐下。
手里握着那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倒是何方,接过茶杯,一口闷了。
就好像在和谁拼酒似的。
张晓孟看着,笑,丁革红却觉得,真不该让何方一起来的。
虽然自己也是土老帽,但是,何方这样子,万一冒犯人家,坏了事,怎么办。
“张总,那……”
张晓孟扫了一眼何方,便道,“是这样的,事情呢,我向上反应了,上级的意思,并没有完全反对呢。”
“那……那就是答应了?”
“也没有!”张晓孟摇了摇头。
“那这是……是几个意思?”
“别急,别急!”
“来,这茶叶很好的,再来一杯。”说着,张晓孟又给何方递了一杯茶。
可是这次,张晓孟手一抖,将茶杯整个都扣在何方的身上。
而那个很精巧的小杯子,居然滚到沙发底下很远。
“对……对不起!”何方傻了眼。
“哎,是我没端好,快,去洗手间清理一下,没烫伤吧!”张晓孟很是客气,指引着何方就去洗手间。
何方进了洗手间,丁革红本想跟进去教训他一顿。
可是却被张晓孟拦在门外。
门关上了,张晓孟拉着丁革红便道,“丁支书,有些话,我不知道能否当着你这徒弟的面讲,实在不得已,我才泼他茶水,我想单独问问你的呢?”
“什么?”
丁革红半天才发应过来。
“啊,张总,是我办事不妥。”
“这样吧,我把他支出去。”
说完,何方也从洗手间出来了,他拿着一大团纸,按在自己被浇湿的大裤衩上。
“哎呀,你这……”
丁革红皱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这皮糙肉厚的,那么点茶水,能伤着什么!”
“那倒是,你差点把张总的茶杯摔坏了。”
“喏,给你,快去,买包烟来,给张总赔个不是。”
“啊?”何方挠着头,就被丁革红推出了房间。
二愣子一样的何方,站在走廊里,半天,才找到去电梯的方向。
而此刻,房间里,丁革红表情颜色。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领导那边,我也经历周旋了,这是最低线的要求。”
“毕竟,他们做了几年的研究,总不能不让人家白用功。”
“要知道,这可是专利,卖掉了,人家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不能因为我一句话,就不要钱了。”
钱,又是钱。
而且这次,还不只是简单的要拿钱。
丁革红有些发憷。
“张总,这件事,挺大的,我能不能想一想?”
“哎,可以可以。”张晓孟说着,眼神不住的在丁革红的身上打转。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公家,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
“所以,刚才,我只能支开您的徒弟。”
“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不能失了信誉不是。”
“您可是老支书的接班人,肩负着整个老虎村的未来呢!”说着,张晓孟好像鼓励似的,拍了拍丁革红的肩头。
提到老支书,丁革红心里又是一痛。
等何方买好烟回来,丁革红已经在大堂等着他了。
“师父,你怎么下来了?”
“走吧!”丁革红失魂落魄的。
“怎么?因为我打翻茶杯,张总不高兴了?”
“没……没有的事!”
“人家做大买卖的,能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何方点点头,“我说也是!”
“那您老人家垂头丧气的干啥呢?”
丁革红看着何方无辜的眼神,欲言又止。
“哎,师父,你不做摩托了?”
丁革红麻木的转过身,看着何方的摩托车后座,暗暗嘀咕了一句,“做还是不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