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丁革红都在给刘洋讲自己在部队的见闻和经历。
刘洋就好像听故事一样,听的来劲。
她的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好大。
而等他们下了出租车,来到刘洋家的时候,就轮到丁革红瞪大眼睛了。
刘洋家在一个别墅小区。
四周的树木茂盛,出租车,绕了几个弯,才开到了她家门前停下。
“小刘,这是……是你家啊?”
刘洋正忙着搬行礼,擦着汗道,“是啊,我家。”
“叔,你别见怪,我觉得哈,住宾馆酒店啥的。”
“我怕你又觉得浪费,舍不得。”
“但是这省城的物价,却是都挺贵的。”
“快捷酒店一晚都得三五百的。”
“还不如住在我家。”
“反正我家大,有空房间!”
“我也方便照应您啊!”
丁革红点点头,“你想的周到。”
“只是,我会不会太打扰了……”
丁革红站在门前,看着那赶紧的大理石瓷砖,再看看自己的解放鞋,上面还沾着一些干涸了黄泥。
“叔,你别拘束。”
“我爸妈都挺好相处的。”
“我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都挺开心的,给你提前准备房间了。”
“而且,你年纪和我爸差不多啊,说不定,你们还能成为谈得来的好朋友呢。”
“你爸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也是支书!”
丁革红两眼放光,“真的?”
刘洋笑而不语。
进了门,丁革红的歪嘴就张得更大了。
这哪里是房子,简直就是“皇宫”。
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还有高大的水晶吊灯,还有花花草草,足可以摆酒席的餐桌。
丁革红看着,都觉得,自己有点找不到北。
“叔,你坐!”
“我爸妈上班去了。”
“家里没别人。”
“你不要拘束。”
“你的房间,是那个。”
“你要不要洗个澡?房间里有浴室。”
“这天气热,赶了一路的,都是汗。”
“刚才,你也没舍得吃个盒饭,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哎!太麻烦了!”
“不麻烦!”
“我自己也要吃的。”
刘洋一说,丁革红更加尴尬。
刚才,是他执意不肯吃盒饭,搞得刘洋也不吃了。
两个人,饿了一路。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快两点了,两个人午饭都没吃。
丁革红顺着刘洋的指引,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四下观望着,下意识往下一坐,结果差点没摔倒。
这床,是软的,广告里说的,是席梦思,是不是这样的。
丁革红魔怔啊软乎乎的好像加了弹簧的床,他这辈子,不是睡地上就是睡竹床。
还是第一次睡这样的床。
进了洗手间,丁革红也是一路差异。
就没见过白净的厕所。
以前,在部队,招待所的也干净,只是,没这么多白瓷砖啊,都是水泥湖的。
丁革红还不会用热水器,又不好意思叫刘洋,干脆就这凉水,洗了洗。
等他出来,刘洋已经将两碗银丝面,端上了桌子。
“叔,快吃吧!”
“哎!”丁革红忐忑的坐下来。
他看着刘洋狼吞虎咽的吃着,终于停住筷子。
“闺女,你家这个条件,你为啥要到我们老虎村去受罪?”
说这话的时候,丁革红只觉得,老虎村的那个宿舍,比人家家里的厕所都不如呢。
虽然,那是他和大来,张培才,收拾了两三天,才收拾出来的。
一张瘸腿的木床,还是以前支教老师留下来的。
木床上,就是铺着竹篾席子,放着半旧的毯子,虽然是洗干净的。但是那已经是丁革红家,用了十来年的旧货。
而且,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蚊帐和电风扇,只给刘洋找了一个新的蒲扇,丁革红还在上面,撒了点花露水。
“叔!老虎村的情况,是我锻炼工作能力最好的选择啊!”
“为啥我不能想到去?”
“可是,我们老虎村的条件……”丁革红说着,看着满屋子的繁华。
“叔,这有啥!”
“人活一世,怎么地,都是一天三顿饭,晚上一顿觉。”
“睡好,吃差,没啥区别。”
“要的,是心里舒坦。”
“对了,还要有成就感。”
“我若是吧老虎村的工作做好了,那可比住大房子痛快!”
丁革红听她这么说,彻底说不出来了。
心情沉重的吃完了这顿面。
自己的儿子丁小强,也是和刘洋差不多的年纪。
丁小强,会这么想么?
怀着这样的心情,丁革红在刘洋的陪同下,在丁小强打工的公司附近的肯德基,见到他。
刘洋点了几份吃的,坐在一边玩手机。
丁小强进来的时候,很快就从人群里,见到了突兀的父亲。
他穿着洗的泛白的短袖衬衫,里面的汗衫还是红色的,印着上个世纪八十年的生产标语。
丁革红坐在那里,显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喝饮料,也没找到插吸管的地方,竟然将杯子盖拿掉了喝。
“爸!”丁小强走到丁革红跟前。
丁小强穿着公司的工作服,胸前还挂着工作牌。
丁革红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比在村子里玩手机的时候,强太多了,丁革红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来了,坐吧!”
丁小强皱眉,拉过椅子坐下。
“你怎么有空来省城了?”
“村里没大事需要你了?”
丁革红闻言,就知道,丁小强心里还有气。
“我来省城,跟着小刘村长,去农科院参观学习一下。”
“后天,我就要回去的。”
“你妈不放心,让我来瞧瞧你。”
“你在这里做的怎么样,住的还习惯么?”
“反正,比在村里好。”
丁小强说着,扭头看向窗外。
丁革红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道,“嗯,认真工作,什么事坐到精,总能出头的。”
丁小强看了一眼丁革红,道,“你还有事么?”
“没事我要回去了。”
“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出来的,呆久了,要扣工资。”
说着,丁小强站起来,就要走。
丁革红竖起眼睛,看着他。
想说什么,又没说,而后道,“自己照顾好自己。”
“有空,回家看看你妈。”
丁革红刚说完,丁小强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
看着丁革红失落的侧脸,刘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叔。”
刘洋喊了一句。
丁革红摆摆手,意思是别说了。
刘洋将他面前的可乐递过去,“喝点,去去火。”
丁革红苦笑,端起来,抿了一大口。
回去的路上,丁革红都不说话。
刘洋想劝解一下,便道,“我看小强的胸牌上,挂着销售。”
“看来,小强挺会做人处事的。”
“销售做好了,那可是拿提成,赚大钱呢!”
丁革红看了一眼刘洋,笑笑,“希望吧!”
“我不指望他赚大钱。”
“只要他能懂一些做人的道理,能明白我和她妈的苦心。”
“那也就行了。”
“再说,卖经济林那事,我确实是让他心寒了。”
“哎,话不是这么说。”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钱,靠自己挣!”
“啃老啃不到,就不高兴,这算是怎么回事!”
刘洋一句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叔!”刘洋尴尬的笑笑。
丁革红摇摇头,“闺女啊。”
“你不知道。”
“谁不想,家里有个好的基础,自己能过得舒心一点。”
“当初,小强是打算继续上学的,可惜,民办的学校,我们供不起。”
“其实,他若是上个民办,也不会至于如此近况。”
“那他为啥不认真学习!考上公办的,不就好了!”
丁革红再次摇头,“村里啊,就那么几个老师,和城里没法比。”
“他小学在村里,可都是前几名,到了初中,到了县城,就成了最后了。”
“很多城里孩子学过,看过的东西,他都没见过,没听过。”
“久而久之,他就没了学习的兴趣。”
“后来,他追不上,考的越来越差。”
“嗯!确实,城乡教育资源不平等,是个问题!”
刘洋点点头。
“那时候,他还要帮我们干农活,城里孩子都上补习班吧?”
“是,我爸就给我报了好几个……”刘洋愤愤都说着。
“就是了。”
“说到底,老虎村穷,我们穷,连累了孩子。”
“寒门出贵子,哪有这么容易。”
“你看,李书钊,考上了,也因为家里穷,结果……”
刘洋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难道,贫穷,真的是原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