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丁革红久久不语。
脑子里,都是周永新讲的那些话。
这么多年,老虎村就是扶不上墙,确实需要好好反省一下根本问题。
丁革红也觉得,自己真的是可笑。
就凭着自己的一点热情,就想着,可以把老虎村这么多年的积贫积弱的局面改过来,真是异想天开。
丁革红想着,无奈的摇着头。
“叔,别灰心。”
“周镇长说的话,虽然有点重,但是,确实管用,也是为咱好。”
“我觉得,这次啊,您吸取了教训,就没有下次了。”
“我也想了想咱们老虎村的实际问题。”
“我这两天请了假回来忙这事。”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要回省城去继续学习。”
“不如,您跟我去见识一下,省农业科研所?”
“我?”
丁革红没想到,刘洋这闺女,想到这一层。
“我能去啊?”
“怎么不能?!”
“去学习参观下先进的农业科学技术,增长见识,拓展视野。”
“只有您的目光长远了,格局变大了,才能带着我们老虎村不断前进啊!”
“就是,师父!”
“我都没怎么去过省城呢!”
“趁这机会,我也想去见见!”何方边掌控着方向盘,边兴奋的说。
见何方还想跟着去省里,刘洋赶紧扯丁革红的衣领子。
丁革红一愣。
刘洋赶紧指了指何方。
丁革红明白,偷着笑了笑,而后严肃道,“你得了吧,在家老老实实的还准备上班。”
“顺便,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你要帮我和小刘村长,监督好承包种玉米的事情,实施情况。”
“为啥是我?”何方苦着脸。
丁革红伸手便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小子忘了,你可是承包方!”
刘洋偷笑,连忙帮腔,“就是。”
“而且,我们都不在村里,为了防止有些人错了主意。”
“还得有你镇守啊!”
何方听见这样的高帽子,心里比蜜还甜,“也是。”
“尤其是那个二赖子啊。”
“我师父不在,指不定,要怎么作妖!”
“就是!”刘洋赶忙附和。
“能镇住他,就你了。”
“小伙子,我看好你!”
说着,刘洋还在何方的肩膀上,拍了拍。
可别说这么一拍,何方只觉得自己飘上了天际,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那……那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送你们!”
何方看起来,比谁都激动。
“明天可以么?丁叔?”
丁革红深深的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翌日,何方将丁革红和刘洋送到车站。
何方是满脸的不舍,可是,却不是对丁革红的。
“师父……你……你们可早点回来!”
何方搞得好像千里送情郎似的。
刘洋憋着笑,和丁革红一前一后的走在检票处。
丁革红小声道,“丫头,你对这小子,真没那啥意思?”
“我看他有点执迷不悟的劲头啊!”
“叔,我都说了,老虎村一天不脱贫,我一天不嫁人。”
闻言,丁革红的心又觉得沉了些。
两个人,坐了大巴车,又去坐火车。
现在的火车,可是高铁了。
丁革红连检票都不知道怎么弄,一路都是刘洋帮着操持。
取完票,两人坐在候车室等车。
“叔,小强在省城,你给他联系了么?”
临走时,赵金梅可是十分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
刘洋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当初,她还没来老虎村,对丁革红和村里的事情不清楚。
后来才知道,丁革红卖了经济林为当上村支书的事情。还知道,为此,赵金梅差点和他离婚,亲生儿子丁小强也负气离家出走,去了外面打工。
临走,赵金梅叮嘱丁革红去看一眼小强,刘洋听见了。
“哎,那孩子……”丁革红欲言又止。
“没事儿,叔,到了省城,你去见一见。”
“你不认识路,我陪你去!”
丁革红正要说什么。
广播里,开始播报车况。
“叔,走,轮到咱们这趟车了。”
“你把票从这缝里插进去就行。”
“你跟着我走,别人多挤散了。”
刘洋赶忙招呼丁革红,丁革红紧张严肃的照做。
可是,连续做了几次,那机器都发出“嘟嘟嘟”的警报声,而且,票也插不进去。
丁革红慌了。
周围的人,都朝他这边投过来异样的目光。
丁革红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放在火上烤的似的。
“这位同志。”铁警过来,敬了个礼。
没想到,丁革红一惊,浑身神经一紧,他也立正,“啪”一个军礼,敬了过去。
铁警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个老农民的乘客,竟然给自己回敬军礼,眼中的光,肃然起敬。
“同志,你好,你先退出警戒线,然后再把票这样插进去。”铁警帮助丁革红。
“咵!”一声,丁革红的票被吞了进去,而后,很快从那头出来了。
拦着自己的铁门也开了。
“叔,你过来拿就行了。”
刘洋笑着,站在另一边等他。
丁革红走过去,拔出票。
“祝你一路顺风!”铁警再次敬了个礼。
丁革红抱着包,十分紧张,他总觉得,那铁夹门,会夹着自己。
可是,看到铁警又朝自己敬礼。
他又慌张的拢住包袱,而后回敬了一个。
坐上车,丁革红都心潮澎湃。
这么多年,他都没出过远门了。
还是当初,他从部队光荣回来的时候,坐的长途火车。
当初,可是没有空调的,绿皮火车,做了三天,饿了三天,啃了两个冷馒头。
哪像现在,车厢里,又干净又敞亮,还有空调,进来就凉快的很。
刚才,穿着漂漂亮亮的服务员,还推着小车,卖冰淇淋。
“叔,喝水!”刘洋递过来一瓶水。
“不用,不用!”
这样的车厢,这样的一瓶水,得很贵吧。
丁革红有点不好意思。
“叔!”刘洋似乎看透了他,凑上来道,“叔,这水是免费的送的。”
“一名乘客一瓶。”
“不要钱!”
“别担心超支!”
刘洋笑着,将水递给半信半疑的丁革红。
丁革红拧开喝了一口。
吹着空调,喝着矿泉水,还真是惬意。
时代真的不同了。
自己这样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确实该好好学习,与时俱进了。
什么时候,老虎村的乡亲们,也能坐着这样的车,去外面旅游,见见大世面,那他死也瞑目,可以下去见老支书了。
“叔,我看你刚才敬礼特标准。”
“你是当过兵么?”
刘洋像个好奇宝宝。
以前,她只觉得,丁革红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啊。
没想到,丁革红还有这一手。
丁革红笑笑,“我比你现在还小的时候,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呢!”
“真的?”刘洋睁大眼睛。
她这年纪的孩子,几乎是没怎么经历过战争的,那些都是在书本上看到过的故事。
“那您给我说说,战场是个什么样?”
“真的很危险对不对?”
‘你有打死过敌人么?’
“真枪,您开过?”
面对刘洋连珠炮似的追问,丁革红笑了。
指着自己的嘴巴,笑道,“我以前,可是五官端正的小伙子。”
‘这嘴巴,就是一颗炮弹,炸坏了,缝起来的。’
“这不,缝起来,就歪了。”
丁革红笑得灿烂。
刘洋眼中却满是崇拜的星星。
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个老实巴交,连高铁都不会买票的农民,居然是战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