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金梅抱着个枕头,穿着拖鞋和大裤衩就从老远的地方奔过来。
边跑还边骂骂咧咧。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只道是赵金梅也为了扶持款和买种的事情来阻止大家找茬。
只有丁革红自己知道,是为了什么。
赵金梅抱着枕头,丁革红脖子一缩,不自觉的往王罗后面躲。
“嫂子,事情都解决了。”
“大家都是错怪了我老丁哥。”
“您就别生气了。”
王罗还在给丁革红打哈哈,却不想,赵金梅一把撸开王罗。
“闪开!”
“我可不管你们买什么种子。”
“我也不管别人为啥堵他。”
“他要当村支书,这些屁事轮到他,是他该!”
赵金梅嗓门大,此话一出,别人都撇撇嘴,不再说话,走走的,散的散。
见人开始散了。
赵金梅这才上前,一把就揪住了丁革红的耳朵。
“哎哎哎!”丁革红捂着耳朵惨叫。
看的王罗和何方,脖子一缩,看的刘洋,捂着嘴,偷偷笑。
“哎哎哎,注意影响!”丁革红大叫着,赵金梅却没松手。
众人只看着丁革红就这样被揪着走了。
“跪好!”
赵金梅叉着腰,站在门口,摇着蒲扇。
一旁的地上,放着一条搓板,搓板上,跪着丁革红。
“你说,你啥意思?”
“不想过了,是不是?”
赵金梅用蒲扇,将丁革红的脑袋瞧着“噗噗”响。
丁革红眯着眼,不答话。
“别装哑巴!”
“今儿这事,非说个清楚!”
赵金梅转身,从屋子里拿出枕头,从枕头里,揪出那张签好的离婚协议。
这几天,她看丁革红都神神叨叨的,今天一大早就慌慌张张的出去了。
她也没顾得上问,地里活儿忙。
等她忙道中午回来,原本打算将床上收拾了,清洗一番,可是,她刚拆开枕头的拉链,就发现了这个。
赵金梅看清楚了丁革红的签字,一屁股坐在床上,想了半天,她越想越气,感情他偷偷把离婚协议签了,这是几个意思!
赵金梅想着不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果真,天还没擦黑,她就听到村里的动静,侧着耳朵听说隔壁的张培才说了这些。
当时赵金梅的心就像落了井一样。
她急了,想着这事,丁革红要是真做了,再被二赖子带着人,去当众堵了,揭穿了,那可怎么办?
这可是一件大事。
赵金梅不懂法,但是,她知道,这事若是出了丁革红铁定是要被撸了。而且,还有那么多钱,到底解决……
忽然,她想到一个主意,虽然有点损,但是能给丁革红解了燃眉之急。
万一真有人去堵他,自己就去跳村口的那条河。
她一跳河,大家肯定忙着救她,丁革红的纰漏就可以暂时混过去。
至少还能回家等个两天,想点招。
所以,一开始,村里两人浩浩荡荡的去村口堵丁革红,赵金梅却没出现。
她跟在众人后面观望着。
没想到,丁革红把事情给托住了。
赵金梅松了口气,这才想起这可气的离婚协议书。
丁革红诓扶持款的事情,八成是真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签了这份协议。
整天为他提心吊胆。
他却为了村里这点破事,把自己和自己家都豁出去了。
赵金梅想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错了。”丁革红耷拉着脸。
嘴巴好像更歪了。
这一天,他可是身心俱疲。
心情好像过山车一样。
此刻,他只觉得困得厉害。
“哼!”
“你那张歪嘴,随便撇两下,认个错,就当没事了,是么?”
丁革红红着眼,看着赵金梅。
“金梅,能不能明天再说?”
“那张离婚协议,我不是真心签的。”
说着,丁革红身子一歪。
赵金梅一惊,上前,一把拉住他。
“歪嘴,你怎么了?”
丁革红深深的叹了口气,“金梅,我早该听你的,这支书不好做啊。”
“不是我不能吃苦受委屈。”
“是我们老虎村,人心不齐啊!”
听丁革红这样说,赵金梅也不知道说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是老话。”
“难道你还不明白?”
“你以为,当支书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这就是个受苦受累受委屈的活儿。”
“是你想不明白,怪谁!”
赵金梅一席话,丁革红摇着头,忽然脑袋一歪,就栽倒下去。
“歪嘴!”赵金梅一声惊呼。
此刻,村支部,大家都帮忙,把东西卸下来了。
刘洋惹得满头大汗,何方赶忙递上来一块手帕。
刘洋看着洗的干净,叠的整齐的手帕,心下惊喜。
这年头,竟还有人会用这么怀旧的东西。
“谢谢!”
刘洋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何方笑笑,没说话。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谢谢大伙儿。”
“等我们安排好发放计划,就通知大家来领。”
刘洋送走了众人,何方却还在。
何源看出来弟弟的心思,笑道,“我在外面抽根烟。”
何源走了,何方还站着。
“哎,你也可以走了,今天,谢谢你!”
刘洋笑着。
“我叫何方……”
何方尴尬的开口。
刘洋一愣,随即笑,“我知道,你是丁叔的徒弟。”
“嗯,我通过了农电考核,马上要去隔壁镇的供电所上班了。”
“啊,那恭喜你啊!成为供电系统的正式员工了。”
刘洋性子爽利,说话干脆。
何方红着脸,扭捏着半天。
“你还有事?”刘洋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何方舔舔嘴唇,半天才踌躇着道,“我,我今年29,……我没有女朋友。”
“噗!”
刘洋正在喝水,没想到何方来这么一句,瞬间一口水喷了出来。
何方愣了,刘洋也觉得十分尴尬。
“那个……那个何方啊!”
刘洋开始搜肠刮肚的组织语言。
“你的个人问题,没必要给我汇报。”
“我又不是你的领导!”
何方却很认真道,“要,有必要!”
“我就是很认真的给你说这个事情。”
“我……”忽然,何方也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刘洋看着他,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两个人就这么傻愣愣的站了几分钟。
“那个,何方,今天多谢你。”
“你也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
“我?我就住在村支部。”
“我在这里有宿舍的。”
“不是!”何方垂下头,半天,才道,“你也是单身么?”
闻言,刘洋觉得,这下是彻底尴尬到底了……
“我还在学习,还刚参加工作。”
“我还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呢!”刘洋赶忙背过身去。
“啊,是么!”何方好像忽然听到了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一样,脸上堆满了笑意。
“嗯,我今年刚毕业,就到我们老虎村参加工作了。”
“老虎村积贫积弱的情况一天不改善,那就是我工作没做好。”
“工作做不好,我就不考虑个人问题。”
“啊?”何方急了,“那要是老虎村一直穷你还一辈子不嫁人啊!”
刘洋也有些臊了,“你怎么知道老虎村会一直穷!”
“你看你师父,他为老虎村操碎了心。”
“我相信,有他这样的村支书,一定会把我们老虎村带上小康的路子的。”
何方一僵,撇撇嘴道,“师父,看样子,我的幸福,也挂在你身上了。”
“你可得加油啊!”
此刻,丁革红已经累的睡死过去,完全不知道徒弟的哀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