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罗家回来。
丁革红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觉得步子重。
而步子重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心很重,脑袋也很重。
吃过晚饭,丁革红早早的睡下了。
“你今天忙什么了?”
“这么早睡?”
“你很累么?”
丁革红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算是作为回答。
赵金梅也没在追问什么。
知道赵金梅轻微的鼾声起来,丁革红才轻手轻脚的爬起来。
他看着熟睡的赵金梅,将那张他珍藏这的离婚协议书掏了出来。
月光如水,从明瓦里透进来,将整间屋子照的很是清澈。
满屋子的简陋,包括床上的一切。
丁革红从窗台上,拿起儿子留下的圆珠笔,按下了笔头。
对不起了老伴。
我是真舍不得跟你离婚。
可是这事太大了。
我怕我一旦出事,就连累你。
只要我签了这份协议。
你和我就是不相干的人了。
我所做的事情,也不会连累你了。
这次,还是我丁歪嘴对不起你。
但是,我是为了咱们全村,我不想,我的儿子,我们的孙子,我们的后代,都在这受苦受穷的过日子。
这样想着,丁革红一咬牙,借着月光,在协议书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丁革红三个字,还有当天的日期。
他特意问了王罗的。
如果先离婚再做这件事,那么,一点出了问题,就和赵金梅无关。
而丁革红也给王罗说,如果出了问题,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王罗要一问摇头三不知。
两人敲定了,丁革红这才回了家。
丁革红看着赵金梅,整夜都没合眼,直到天微微亮,他才将那签好的离婚协议瞧瞧塞进赵金梅的枕头里。
天刚亮,丁革红就出门了。
既然决定这么做,那就干吧。
丁革红去隔壁村找了何方,而后两个人一起骑摩托去市里办了个体工商户的手续。
而后,丁革红还从何方那里,借了一万给王罗送了去。
视力的手术,需要预约和时间休养,暑假没结束,正是好机会。
三天后,营业执照下来了。
丁革红把牙一咬,就去开始跑县里的农管局,而后又跑了县里的农管局,最后,还跑了县里的农技站。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听说是扶贫的项目,政府各个部门都十分配合工作。
很快丁革红就做完了所有的努力,只在村里,等着扶持款到位了。
可是,这日子,就好比在油锅上煎熬。
“叮叮叮……”
手机铃声想起。
“喂,”
“哎,是丁支书么?”
“是是是,张总,是我!”
“啊,我打来,问问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就等款到位了。”
“对了,您那边,棉花种,能给我们多少?”
“你放心,肯定能够你们老虎村一年的种植量。”
“根据你上次告诉我的大概的种植面积,我都已经给你算好了。”
“这件事,可得秘密进行。”
“到时候,你到农技站这边来,我直接让农技站里,给你上最新的优种。”
“那太好了,真是感谢张总。”
“哎,谢什么!”
“这不都是为了老虎村,为了老支书么!”
“到时候,我还再给你一匹我们公司研发的高质量复合肥,适合这种优种棉花用的。”
“那……那这肥的钱……”
“嗨!棉花我都等于白送你了,还在乎这点化肥的钱么!”
“再说了,你们用得好,对我们的科研数据,也是有帮助的。”
“好好好,那真是太感激了。”
“哪里哪里……”
“款子到了为,马上找我,来农技站啊,别拖,夜长梦多。”
“知道,知道!”
丁革红忐忑的挂断了电话。
他的手却在一个劲的颤抖。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丁革红躲避赵金梅的眼神。
此刻,夕阳西下,预热未消,丁革红家的房子,有西晒,他在屋子里来回转,时不时掏出手机,看农管局的信息通知短信。
“我去王罗家坐坐。”
“哎,你不吃饭了?”
丁革红摆摆手,“不吃了。”
赵金梅奇怪,看他的背影,就好像逃似的。
可是丁革红蒙着头,正踌躇着要不要去找王罗。
网络的倒是先找过来了。
两个人在村中间的道路上,大眼瞪小眼,好像做贼接头的似的,不讲话,只凭眼神交流。
丁革红看着王罗,王罗摇摇头。
两个人,最终肩并着肩,闷头向村支部走过去。
而此刻,二赖子正从镇上回来。
他赶着他的小毛驴,后面驮着一袋子包谷,是买来给驴子当过冬的口粮的。
这驴子,大冬天的还能拉磨做豆腐,给二赖子增收不少,可不能亏待了。
二赖子个字高,老远就看到丁革红和王罗。
此刻,丁革红和王罗满脸的心思,在二赖子的眼里,那就是鬼鬼祟祟。
“丁歪嘴前段日子和徒弟上镇上也是鬼鬼祟祟,如今又和王萝卜混在一起,这是打的什么主义。”
二赖子刚要跟上去瞅瞅,奈何他的叫驴子叫了。
“哎呀,闭嘴,马上回家喂你!”说着,二赖子只好放弃盯梢,赶着驴子往家走。
他到了家,卸下驴子,唐红便端上来大麦粥。
农村天热,都在屋子外面,摆张小方桌吃饭,顺便乘凉。
老虎村穷,没几家有空调,有空调,也不见得舍得这么早开。
大部分的电扇,都不舍得开,费电,都是在睡觉前,才开了,凉快会儿。
“哟,今天还有炒鸡蛋?”
二赖子正惊讶,从屋子里走出来个人。
“哥,还有酒呢!”
跟在那人身边的二丫头,还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盘子,“爸,还有怪味花生米。”
二赖子定睛,“小三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二赖子,之所以叫二赖子,那是因为,在家排行老二。
上面的一个哥哥,因为中暑,在五岁时,夭折了。
后来,他母亲又生了两个男娃,一个女娃。
女娃早已长大嫁人,就是二赖子的五妹。
老四也自立门户,出门打工去了。
前年,把老婆孩子也带去了,身在南方。
只有这个三弟,因为从小有眼歪的毛病,上学不行,工作也不好找,后来,找对象也成问题,最终,为了有门亲事,母亲狠心把他送去隔壁村入赘了。
隔壁村的日子,比老虎村好过很多。
“我下午就来了。”
“嫂子说你出去办货。”
“这不,我就等到现在呢。”
二赖子高兴弟弟回家。伴着凳子,兄弟就着桌边坐下聊天。
“今儿来,带着酒,是不是有啥事?”
“哥,瞧你说的,弟弟我虽然不成器,但是就不兴我来找你喝酒的?”
“好好好!”二赖子虽然对外算计刻薄,但是对自己家人,却是十分温和热情。
小三子打开酒,那是一瓶“尖庄大曲”,高度粮食酒,酒香瞬间弥散开来。
“哥,来走一个!”说着小三子端起酒杯,和二赖子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话说回来。”
“我今儿来,是找你有事!”
二赖子朝嘴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啥事?”
“我们村有人开始搞承包种植新农业了,我也眼红心热的。”
“我在我老丈人家,总不能一直被他看扁。”
“我也想搞点,来叫你一起。”
二赖子不懂什么新农业,便道,“怎么搞?要出钱么?”
“出啥钱!”
“你和我一起去给承包户干活就行了,学点技术,我们再单干!”
“现在承包,国家还有补贴,我们再学了技术,横竖不会亏!”
“我们村,那个小电工,他哥就专门给承包户出租那个拖拉机,这不,都盖了小洋楼了。”
“最近,我听说,那小电工都入伙了。”
“咱们又不缺胳膊少腿,怎么就不能学着干!”
“嗯!”二赖子点点头。
忽然,他觉得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