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革红义正言辞的说完,周永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而后,“噗嗤”一声,笑开了,笑得直不起腰。
“周镇长,我可是认真的!”
“我丁革红,别的本事没有多大,但是我个人作风,绝对清白正直。”
“我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花边新闻的。”
“我帮助洋婆子,纯粹是……”
周永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老丁啊,你的人品,我绝对相信。”
“我只是……我只是……”周永新笑着,笑着,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你这样委屈自己,我是担心你啊!”
“绝对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我可是听说,那个洋婆子,好像和你不太对路的。”
“群众关系,尤其是涉及到利益的贫困村,人际关系更难处啊!”
丁革红听他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以前,老一辈的,都很怕和寡妇打交道。
那是因为,怕别人说闲话。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
但是,他做村支书,避无可避,何况洋婆子确实是困难户。
“我没关系的。”
“我这也是做好工作。”
“所以,周镇长,你瞧,我们村这么多困难户,您看着低保户的名额……”
“嗯,你作了这么大的贡献,那我也要努力给你最大的协助。”
“你放心,我会争取的。”
“对了,这边,还有个新的扶助政策,你看下。”
“正好来得巧,前天才到我手里。”
周永新难掩激动,将文件递过来。
丁革红认真的捧着。
黝黑的手,指甲缝里的泥垢,扶着雪白的文件纸张,显得格外突兀。
“这么说,我们只要引进属于新型农业的范畴的项目,就能申请这笔补助了?”
“嗯,是的,项目好的话,贷款什么的,我也可以给你们协调银行,看看,哪家的贷款利率更适合助农。”
“那太好了。”
“我昨天,还和小刘说这件事的。”
“只是,我们老虎村都是老人还孩子,留下来的,有文化的,也不多啊,所以,这个新农业项目,也是不容易找到的。”
丁革红又有点烦难。
“嗯,所以,我这次,让刘洋去省城学习一个月,就是省农科院的,关于科技兴农抚农项目的学习和参观实践。”
“等她回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带过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丁革红直到出了镇政府大门,都感觉热血风腾,走路有点飘。
好像他已经看到老虎村脱贫致富的模样似的。
“哗啦”
丁革红一激动,文件掉落在地。
被一双白皙的手,捡了起来。
“这位老同志,你的东西掉了。”
捡文件的人,中等个字,梳着侧分头,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墨镜,见不到眼眉,只是那面皮十分白净,看着,像个读书的。
而他身上,穿着短袖衬衣,整齐肃静,领口这么热,还打着领带,手里夹着公文包,穿着土黄色的西装裤,黑皮鞋,看样子,就像个当领导的模样。
“谢谢,谢谢!”丁革红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见到东西落地,赶忙来捡。
“你是老虎村的村支书丁歪嘴是不是?”
丁革红正埋头整理着文件,没想到,对方竟说出自己的诨号。
“你是……”丁革红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号斯文人物和自己相熟。
“啊,果然是你,久仰大名啊!”
说着,那人就朝丁革红伸出手。
丁革红赶忙将东西夹住,也伸出手,可是,自己的手和人家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丁革红不好意思,有些迟疑,却不想那人倒是大方,一把握住丁革红,无比热情。
“你好,你好,丁支书!”
“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了。”
“请问,我认识你么?”
那人摘下眼镜。
一双丹凤吊梢眼,眼角还有一个黄豆般大小的黑痣。
“哎,您是干部,贵人多忘事。”
“我们是凯利生物公司的,前几年,给你们村,还送过粮油米面的慰问物资呢!”
“哦……”
“凯利公司……”
丁革红搜寻着残存的记忆。
老虎村贫困,年年到了节下,都有响应政府号召给村里送慰问物资的好心人和企业。
可是,那时候,丁革红还是个电工,当然不会留意这些公司的名字。
“哎,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今天是老朋友再见。”
“走,相请不如偶遇,我请您吃个便饭吧!”
“可不敢!这可不敢!”
“以前,老虎村还受了您的恩惠,如今,我怎么好意思,让您请客吃饭呢!”
丁革红这辈子,被人请吃饭,除了红白喜事,其实五个手指都能算的过来。
他压根不知道,时下已经是请吃成风的年代。
他还停留在无功不受绿,有功也谦虚的传统里。
“客气什么。”
“我还想和您叙叙旧呢!”
“怎么样,老支书还好么?”
提起老支书,丁革红眼圈一下子红了。
“丁支书,这是怎么了?”
“老支书不在了,我才赶鸭子上架,顶了老支书的位置,也就是想为大伙做点事,完成老支书的遗愿。”
“什么?”对方表现的震惊不已,一把拍了大腿,就拉着丁革红哭起来。
这倒让丁革红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同志,你别难过了。”
站在镇政府大门口,两个人哭哭啼啼的,确实不大好看。
而且,丁革红也不怎么清楚,这人和老支书有什么恩怨情仇的,听见老支书去世,这般激动。
“哎,我忘了说,我叫张晓孟。”
张晓孟做完自我介绍,又开始哭诉。
“我当初,还是凯利公司的业务员啊,老支书对人可好了。”
“我去送过东西,就认识了老支书。”
“要不是老支书对我的鼓励和教育,我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我还想着,要感谢他老人家。”
“你说,人,怎能就这样走了呢……呜呜呜……”说完,张晓孟又哭起来了。
丁革红被他哭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走,我们找个地,你给我细说说,老支书到底怎么走的!”
说完,不等丁革红推辞,就被这个张晓孟拉着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