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胥昨晚弄到十二点才睡、上床。
早上起来穿衣洗漱放狗粮买早饭,赶早了十分钟进教室。
苏予鼻尖红通通的坐在那,眼睛没精打采地睁着,手边是一包刚拆开的抽纸。
看到唐胥来,她一开口就是浓重的鼻音,“数学给我看一下。”
唐胥放下书包,没急着去拿作业,单手伸过来摁她额头,“发烧了么?”
苏予就被他冰凉的手摁住,摇了摇头,“没有。”
昨天她坐在那睡着了,作业没写完,后半夜还是鼻子不通气给憋醒的。
早上起来头发也是随便挽了两下,这会额头和耳边都垂着几缕碎头发。
唐胥感受了几秒,确认她应该没有发烧才收回手。
“数学试卷。”她重复。
唐胥捏着英语书的手一顿,停止翻找试卷的动作,抬眼看她,“我准备抄你的来着。”
苏予好歹写了几题,他是一个字没写,全空白。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那怎么办?”苏予的声音瓮里瓮气的,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清泠。
唐胥放下书,回头看了几眼,“等着。”
他直接起身,几步走到了数学课代表那,一把拿起桌上放着的几张试卷,大张旗鼓地仔细挑选起来。
期间无人阻拦。
苏予连打了两个喷嚏,抓起一张面巾纸擤鼻涕,只觉得眼冒金星,涩得发痛。
“借一下,谢谢。”唐胥选了一张拿在手里,对着数学课代表道。
数学课代表连连点头,也不想知道唐胥拿的是哪一张,就说“不用谢!”
唐胥从走道原路返回,长腿一迈坐了下来,上身前倾。
“拿来。”他伸手。
唐胥指她的数学试卷,“我帮你写。”
苏予吸了两下鼻子,慢腾腾地回身把昨天所有的作业都放到了唐胥面前,让他帮着交掉。
因为她实在想闭眼休息,没心思再搞作业,也没问没看唐胥是怎么写的。
苏予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早读课的时候宋昌明来班里巡视,就发现比唐胥这几天不睡觉更奇怪的场面,唐胥醒着背书,苏予睡着了。
他走到苏予跟前看了看,小姑娘是直接趴着睡的,眼睛紧闭,眉心还有一丝倦色。
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
宋昌明有些担忧地想着,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问问。
本在默读单词的唐胥抬头,视线直接对上来,他阖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叫她。
宋昌明GET了唐胥的手势,点了点头回给他一个“欧凯”手。
苏予一觉睡到早读课下课。
唐胥已经把她的作业悉数交了上去,这会正靠着墙坐着。
女孩头发松垮垮的,碎发掩住了小巧的耳朵,睁眼时略带茫然,眼底还有些红。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唐胥前倾着身子和她对视。
“你怎么了?”他问。
昨天晚上天很沉,苏予说有人接,早早走了,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苏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就转了过去。
感冒让她不太想说话。
经历频繁的喷嚏和擦拭的鼻尖越发的红,隐隐已经擦破了薄薄的一层皮。
大课间的时候宋昌明特意来看了她,听说是感冒了。
“到医务室看看吧,直接回家休息也行,学习也不差这一天。”宋昌明看着还在努力记作业的小姑娘道。
苏予再开口时已经哑了嗓子,“……知道。”
唐胥只能勉强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那坚持不懈带病学习的样子让宋昌明心内一阵感动,“要是撑不住一定要说,身体要紧啊。”
苏予趴在桌上点头,仍旧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宋昌明也不再坚持,只是说完还不放心地对着班里人交待,“最近天气变化大,马上又是期中考试,大家都得注意点啊!”
周布莱默默把开了缝的窗户关严实。
耳边宋昌明的声音渐渐变小,消失……
苏予一上午几乎都没说过话,上课的时候听一会,下课的时候就趴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时间,苏予倒头又合上眼,看架势饭也不想吃了。
头顶被一张大掌覆着搓了两下,苏予只挪了挪头,没睁眼就知道是谁。
唐胥也没去吃饭。
她哼哼了两声意思是在问要干什么。
“要不要回家?”唐胥问。
苏予趴在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听见他又接着道,“我送你。”
跟哄小孩似的,声音温和得不行。
苏予闭着眼睛摇头。
唐胥站在桌边,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刚刚摇头的动作非常果断。
“那去医务室?”他长腿挨着桌沿,低头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缱绻,“上次你拿担架抬我,这次我扛你去不过分吧?”
苏予又安静了,也没说去还是不去。
都这样一上午了。
心口那点气也就跟着上来了,唐胥低头撑着桌子,离她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苏予?”
“到底是感冒还是难受,你TM倒是说。”他语气低沉,是在克制着怒火。
小姑娘是突然坐起来的,他只来得及后撤站直。
宽大的校服松垮地搭在瘦削的肩膀。
她苍白的脸上压出一道红痕,两撮头发杂乱地垂下来,鼻头也已经擦破了皮。
神情恹恹的。
但是眼睛比早上要红,眼皮半耷。水光几乎盈满眼眶,睫毛也跟着根根湿润。
苏予就这么昂着头两眼汪汪地看着他,张口竟然带了一丝哽咽,“……你不是不凶我吗……”
话是软掉的,但眼神还和平时一样的倔强。
“我……”
唐胥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软成一块棉花糖。
明明她好像都没说什么,他就已经缴械投降而且完完全全没法反驳和辩解。
“我刚开玩笑的。”他改口道。
苏予吸吸鼻子,“你们当爷的气性都大。”对病人也这样。
他叹了口气,低声骂了句,“操……”
“我错了。”他认命地弯腰放柔声音,轻轻拨她的头发,手指冰凉压在她湿透的下睫,“不哭。”
眼泪压在眼眶里太久了,酸涩又胀痛,决堤了就停不住,越过他的手指吧嗒吧嗒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苏予知道,她得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得不停接受周围的声音和画面,不停感受周围有人。
这样才能赶快忘记想忘记的。
少年手忙脚乱地拿纸帮她擦眼泪,薄唇紧紧抿着,眼底泛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