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乏有头发花白的夫妇,在一堆黑发中慢慢悠悠地跳华尔兹。空地上有小孩在玩轮滑,边上的板凳长椅上坐满了人。
苏予找了个角落里的椅子坐下,身后是大片葱郁的低矮灌木丛,周遭人少。
她靠着椅背,微微闭上眼睛,能闻到阵阵的桂花香。
自由的气息。
窸窸窣窣。
“……汪……”
白色的毛茸茸从黄杨丛里面吃力地钻出来,两只亮晶晶的瞳仁像是黑胡椒一样,正歪头看着苏予,跟着两声激动的犬吠。
苏予觉得自己对狗还是有些脸盲,尤其是在颜色和毛发体型都相似的情况下。
“你是乔治么?”
乔治闭口不答。
“……”
苏予也觉得自己是在自言自语。
看它脖子上还挂着绳链,只不过已经被拖得沾满泥土树叶,脏兮兮的。
它脊背上雪白的毛发中间,赫然有一道血红的口子。周边染上了鲜红的血迹,还夹杂着已经脱落的毛,看起来很是骇人。
苏予讶然。
她站了起来,马上伸手把乔治抱在椅子上,警惕地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其他狗的踪迹。
“你这是,跟狗打架了?”苏予看着那狼狈的伤口抿了抿唇,“还是跟猫啊?”
“汪……”
这一声除了看到希望的兴奋,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
苏予轻轻地拨开它的脖子,除了链索就是空荡荡一片。
出门不带狗牌啊。
算了。
苏予拿出手机来直接拨通了唐胥的电话。
-
六点钟正是黄昏末,绯霞漫天。
唐胥吃完晚饭,带乔治出来散步。
乔治从小就是一只脾气很温和的狗狗,平时除了撒娇和拒绝陌生人的触碰,几乎不会发脾气也不会乱跑。因此唐胥也不会太限制它的行动。
唐胥是坐在喷泉边接到电话的,那时候乔治正在旁边的草坪上欢快地打滚。
旁边来了一只棕色的秋田,看着比它高大些,没看见人带。
两只狗狗起初一起在草坪上玩,互相抓抓挠挠还算是和谐。
没过几分钟,身后就响起了激烈的嚎叫声,“啊——汪汪汪!!”
唐胥回头,看见那只秋田企图压在乔治的背上,被乔治扬起爪子疯狂地反抗。
“乔治!”
就在乔治挣脱桎梏的一瞬间,它直接往人群里冲去,那只秋田还在后面追着跑。
它的体型本就不如秋田犬健硕,在追逐上并不占优势。
但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乔治只能一直一直疯狂地逃跑。
直到消失在唐胥的视野里,乔治藏进了浓密的灌木丛,顾不得脏兮兮的泥巴,钻到了最里面。
唐胥起初在临近奔找,找了十分钟都没找到。
然后他打电话喊来了许嘉寻几个,几个人沿着附近的地方分头去找。
“乔治?”
“乔治你在哪!”
“乔治?”
唐胥跑了好几圈后,站在广场中心四处环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半天,直到他放缓些步子才感受到。
已经足足响到快要自动挂断,他才按下接听。
“胥爷,这边没找到!”邱炎气喘吁吁地从南边跑过来。
“喂?”唐胥的气息极不稳定,“苏予?”
“是我。你是在找乔治么?”苏予问。
“它在我这。”
两分钟后。
唐胥带着几个人冲过来。
四个老爷们,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抱着一只小狗大步流星,那画面,真挺像欺负人的。
许嘉寻大呼了一口气,撑着膝盖喘息,“我艹!小祖宗,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跑来找小姐姐了?”
等看清楚乔治身上的伤口时,几人都沉默了。
祁栾气得捏拳头,“妈的哪只逼崽干的,我草他妈!畜生!!”
“抓掉一大片毛,这得多疼啊。”邱炎想伸手又不敢去碰。
唐胥因为跑动和炎热,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滴。但是他的眼神像是进了冰窖一般,百丈的寒冰像是利刃,能撕毁一切的愤怒。
苏予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一句,“你抱抱它,它一直抖。”
唐胥朝前两步,伸出了手。
乔治躺在唐胥的胳膊上,两只眼睛也半耷拉着,手脚都软趴趴的,没精打采。
几个大老爷们看不下去,都觉得心疼。
平日里逼逼赖赖的那一套,这会儿特么一句都说不出来。
“它的伤口,要去医院处理下吧?”苏予低声问。
“嗯。”唐胥点点头,道,“旁边有宠物医院。”
他说完突然又抬头,目光已没那么冰冷。
唐胥突然对着苏予道,“你去么。”
苏予顿住,听到他说,“是你找到的它,它看到你在会好点。”
是真的很细心的那种细节。
那种温柔和诚挚的语气,大概是苏予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唐胥。
如果说上次是纯粹不想回家,这一次,就是真的有几分无从拒绝的意味。
乔治的眼睛湿湿的正看着她,时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不知是不是背上的伤口在疼。
是真可怜。
苏予只能点头。
唐胥还说,最好不要太多人去。
“实在麻烦你了小姐姐。”“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三个人老老实实的,又是鞠了躬才走。
苏予拿出手机给施雯发了信息,跟着唐胥往宠物医院去。
不是很远的一家私人诊所,急诊亮着灯,里面的布置看起来还算温馨整洁。
“你好。”苏予打开门,让抱着乔治的唐胥先进去。
“打架了?”急诊医生看了看乔治,问道。
唐胥顿了一下,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唐胥抱着乔治处理伤口。
消毒水沾到伤口上,乔治疼得叫了一声,苏予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低低地道了一声,“乖。”
“打过狂犬疫苗了是吧。伤口不大,不用缝,包扎换药就行。”
“嗯。”唐胥的表情微微松动,“谢谢。”
“快两岁了还没做绝育么?”那医生随口问。
唐胥抬眸,“没舍得。”
“都是一时舍不得的。”那医生边包扎边温柔道,“但其实女孩子后面是会遭罪的,尤其是遇到粗鲁的男生。”
唐胥的眉头紧了紧,没有说话。
看到这一幕,苏予大概懂了乔治今天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