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予说。
语气是他可以察觉的毛躁。
她有一股不想继续对话的情绪。
下了车苏予就顺路靠着凉阴往学校里走。
唐胥走在偏中间的地方，一半脸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明明暗暗的光线遮挡着少年的五官，他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不生气了行不行？”
他手想要去触碰她的发顶，被苏予躲开了。
“我生什么气？”苏予半笑着反问他。
黑皮喷粪苏予已经教训过他了，没别的。
她反问得太快，躲的动作像是反射一样，唐胥的手停在半空，垂眸看着她，“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走？”
苏予能清晰地感受到唐胥的情绪并不好。
说话时几乎都是降调的语气，眉毛和眼睛也没上扬过，坏心情是被他压在底下的。
她不想这么别扭下去，惹毛了唐胥没任何好处。
苏予朝后退了小半步，抬眼直视他，“唐胥。”
不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总之就是有对象。
“你应该和我保持点距离。”
她垂下眼睛，语气突然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手腕被手指裹住，苏予被他拉进了画廊后面。灰藤和绿叶曾在夏日繁茂生长，眼前只剩纠缠盘旋的藤枝。
少年的体温就在咫尺，苏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抽烟了。
“我和江秋妍没关系。”
苏予扯开了他的桎梏，皓白的手腕隐隐能看见一道红痕。
“我今天听见了。”她说。
唐胥对着汤策说过这句话了，当时还说，他只说一次，信不信由他的意思。
“你不相信？”唐胥低头寻她的眼睛，声音沉得不行。
热气洒在苏予额头，唐胥在朝着她逼近。
苏予没犹豫，用力把他推了个趔趄，唐胥没防备，差点撞上后面的亭柱。
“我信不信重要么？”苏予推开他，也没了耐心，冲着他反问道，“你有没有舍身救美有没有和别人约会，你自己都没否认，我也不是聋子！还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眠说的历史遗留问题就在这，是因为唐胥在后面，是因为有他，才会出现两个校花。
“艹。”他后壁被粗粝的藤蔓硌着，眼底有什么开始涌动，再一次朝她靠近，“和你没关系和那和谁有关系！”
“老子只喜欢你！”
“……”
风从两面吹来，安静得能听见他说完以后起伏的喘息。
小姑娘推他的时候力气可大，喊话的时候直拧眉头，脸也跟着憋得微红，现在好像全冷静下来了。
这会苏予被他箍着肩膀，眨眼时几乎能碰到他的睫毛。
隔着画廊的校道上有人路过，传来说话的声音。
苏予微微挣了下，低头看着他钳在她肩膀的手掌，才动了动唇，“你能不能先松开。”
他松开手指，轻轻出了口气，顺着帮她压平皱了的外套，一边说着，“你别跑。”
苏予抬头看他：“可再不跑就上课了。”
“那就不上课了。”他嗓子又哑了。
“？”
他拉着苏予的胳膊，垂眸一直看着苏予，好像就怕苏予不跟他走似的。
唐胥没走大路，径直朝着花园那边的小路上面走，鹅卵石路硌得人脚底发疼。
他步子不大，走着走着突然回头，一把抓紧苏予的手臂，加快了步子。
“你跑什么？”苏予被猛地一扯，有些失衡只能快步跟上去。
凉风扑在脸上，摇晃的风声中她听见唐胥道，“有话跟你说。”
小荷塘中央的巨型假山挡住了长椅对面的视野，周围安静地只剩树叶拍打的声音。
唐胥拉着她坐下，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对着她，“疼吗？”
他伸手在自己拉她的地方揉搓了两下，指腹温热还带着微微的粗糙，划过她细白的腕。
苏予收了回去，看着他认真道，“唐胥，咱两现在是革命友谊。你别动手动脚，不然我会动粗。”
苏予打色狼是从不手软的。
“嗯。”他伸手在她发顶蹭了蹭，缱绻地打在她耳根，“苏予，我们当爷的遇到在乎的事也会紧张。”
苏予眼前是他的喉结，说话的时候轻轻在动，声音还沉得让人心口发麻。
色令智昏，苏予心说。
“本来不想现在就告诉你的。”他说，“但是你吃醋了不理我了，我觉得我再不说就不是男人了。”
“我没吃醋。”苏予偏头纠正他，“你……也不用说那么直接。”
是不是男人之类的话都出来了。
唐胥垂眼看着水面的干枯，双手相扣在膝间，低着声音道，“我和江不熟，是因为一个兄弟追过她才算认识。”
“你那个兄弟是叫陈周？”
“嗯。”唐胥点头，“但……他现在不在宁城，托我和许嘉寻照看点江。”
“黄雷那人……被我撞见一次，就结了梁子。”
有第一次见面的经历，苏予也能想象出黄雷骚扰女孩子的那副嘴脸。
“我总觉得陈周这名字有点耳熟。”她说。
“不奇怪。”唐胥道，“他是去年的省状元。”
苏予有些意外。
她想不起去年的省状元是哪个学校的，但是她还记得那个人的成绩简直耀眼。
这样的人，应该有个锦绣前程。
但压抑的伤感像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把少年罩在其中。
苏予看着他弯着的背，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身上压着。
唐胥抬眸，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浓墨，下巴埋进苏予的肩窝，硌得她生疼。
“让我抱抱，就一会。”他的气息喷洒在耳际。
本来心里挺别扭的，但是现在的唐胥让苏予别扭不起来了，任他靠着不动。
侧脸是女孩清香柔软的发丝，唐胥紧紧圈住了她，长长地呼吸。
他身上很暖。
过了两分钟，唐胥放开她。
“其实我有点没准备好。”他说。
苏予一顿，有些迟疑地问，“没准备好……什么？”
她挺怕唐胥说上一句准备谈了，或者准备追她。
他垂眸去找她的眼睛，“女生是不是最近有一款游戏特别火的，养成系谈恋爱的。”
苏予没听明白，眨了一下眼睛想到好像是有这么个游戏。
唐胥两手托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低着嗓子道，“你要不要试试养成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