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炎把手机塞进裤兜，回头去看靠在沙发边的唐胥。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唐胥突然抬头，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变得有些低哑，“陈周快回来了。”
许嘉寻一怔，脸上没了表情，慢慢看向他，喃喃问，“什么时候……”
他问出来又觉得不对，陈周要回来估计是今天汤策说的，唐胥之前不知道。
“那他现在怎么样？”他又问。
唐胥摇摇头，哑着嗓子道，“……不知道。”
想来可能不大好。
否则汤策今天也不会来找架打，不会提醒他们谁也不能忘了陈周。
否则陈周的父母也该传来好消息。
否则，陈周肯定会联系他们。
空气寂静下来。
唐胥对着窗外一重又一重的屋顶看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仰在沙发上闭眼睡了。
许嘉寻蜷着腿在沙发边上，鲜少地不说话。又过了一会，他张了张嘴，看着唐胥的侧影道，“今天是我冲动。”
到现在他脑子里还绕着那句，你也想休学吗！
祁栾只觉得空气有些噎人，还是闷着声道了句，“我也有点。”
两人声音不大，唐胥也不知睡没睡着。
邱炎暗搓搓地看过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爷……奶奶不来了。”
中间安静了很久，唐胥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不知回的是那一句，神情晦暗不明。
一点钟，邱炎再上来叫人吃饭的时候，唐胥已经没了影子。
-
吃饭的时候苏予发现施雯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是一身黑色的小西装，袖口还戴了一只表。
她低头吃了一会，没怎么说话。
早上她去过书房的事儿罗姨不知道，施雯也不知道。
只是吃到一半，施雯开了口，“宋老师在班里表扬你了，说你这次理科有进步，考虑保送途径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苏予捏着筷子缓缓抬眸。
施雯这是去了家长会了，她见到宋昌明了。
苏予眨了两下眼睛，迟迟才回答施雯的问题，“还没。”
又过了一会，施雯吃得差不多，突然问她，“你后面坐的是不是一个姓唐的同学？”
“是。”苏予说。
施雯微微点头，应该是宋昌明也大肆表扬了唐胥。
“你们班主任说你和那个唐同学互相进步互相学习，是好事。”施雯道，“我看那孩子的位子一直空着，桌子上整齐干净的，也是个懂事的。有空可以请来家里吃个饭。”
成绩好，桌子干净，没人开家长会，等于懂事。
苏予垂眸，脑子里现在还有上午唐胥看人时那猩红的眼神和可怖的气场。
“不了。”她说。
“怎么？”施雯问，“和同学相处好学习才顺利。”
苏予觉得施雯今天话好像有点多。
书房里的狼藉仿佛不是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一样，还有那瓶未知的药……
有点不想接着讲唐胥的话题，苏予直接道了句，“没熟到那个程度。”
施雯闻言微顿，也就没再说什么。
-
正午的阳光照落在街巷，树木人影交叠错落。
他顺着路牙子拐弯，已经走到了下一个公交站。
女孩戴着兜帽，端着一杯奶茶站在对面一片红石槲前，半蹲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没找到刚刚飞进草丛的小奶猫，苏予隔着一个马路撞进一双冷澈的桃花眼，嚼珍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唐胥怎么跑到蘅嘉花园这来了。
小猫在里面发出细微的一声喵，带出安静的气氛。
苏予只看了他那一眼，瞥见他脖子上长长的那道红痕，利落地目视前方径直朝着公交站台去。
唐胥想要喊住她，但是苏予步子很快，就给他一个背影。
脚底几乎没犹豫，唐胥在绿灯只剩五秒的时候踏上了斑马线。
“苏予。”他几步穿过马路，跟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苏予！”
知道他追得近了，苏予没再走，回头看着他过来，“什么事？”
语气平平淡淡的，一双鹿眼也没什么波澜。
他停在距她一米的地方，垂着漆眸去找她的表情。
细细的眉毛平整延伸，眼睫微抬，粉唇半张，只剩眉心透着一丝丝的冷淡。
唐胥伸出小臂，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他垂着眼睛，声音还带着一丝哑，“给。”
苏予看了一眼，听见他接着道，“今天那瓶不是扔了。”
是她用来砸黑皮了。
苏予没接，只看着他答，“我现在不渴。”
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长段痕，公交车就在这时停在了苏予身后。
唐胥跟着她上了车。
中午几乎没什么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靠窗的单人座位上。
车上有另几个人在聊天，说笑声灌满了整个车厢。
坐在前面的唐胥突然回头，猝不及防地和苏予近距离对视。
苏予是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少年眼底的复杂。
脖子上的伤痕一直延伸到侧颈，被消毒过看起来还是隐隐朝外渗着血。
狭长的眼角此刻有些红，不知是因为上午的架还是真的难过得哭了。漆睫簇集湿在眼周，水光没有那么耀眼，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他的视线像是真实存在一样，直直地，指向苏予。
“你的伤还好吧？”苏予问。
她没怎么在意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出意料唐胥会嗯上一声或者根本不回答。
只是说句话缓和气氛而已。
但是唐胥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不太好。”
“？”苏予略带疑惑地抬眼。
“阿炎消毒太用力了，疼。”他说。
苏予张口，“……哦。”
然后关于他的伤便没了下文。
苏予转移了话题，看着车窗外道，“课代表那个帖子，是你黑的吧。”
听到她这么说，唐胥似乎是有些意外，问道，“你看过？”
苏予张张嘴，“看过一点。”
但是唐胥没否认，那就是真的是他了。
“黑得挺好。”苏予说，“省了很多麻烦。”
这次轮到唐胥不回答，转而问她，“苏予，你是不是……”
阳光斜进车窗，照得她鼻尖发亮。
不知道唐胥此刻探究地看着她是想问询些什么。
苏予突然就有点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