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很轻,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苏予回头,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唐胥两个人。
唐胥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手臂,苏予只能看到他露出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小汗滴,平坦的背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唐胥。”苏予喊他,“唐胥?”
唐胥动了。
他幅度极小地抬头,长眉紧锁,眼睛也湿湿的。
“你不舒服?”苏予问。
他似乎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准备坐下去。
“你。”苏予又喊了一句,看到他薄唇发白,苏予道,“你别晕啊。”
“去医务室吧。”苏予接着道。
眼看着唐胥又要趴下去,苏予一把摁住他肩膀,硬生生把人薅住。
唐胥跟着坐起来,单手捂着下胸口,眼皮半抬,声音虚浮地摇头,“没事。”
不去?
苏予眨了眨眼睛道,“唐同学,你要是在这晕了没人管也没人发现,那第二天我可就是最大嫌疑人。”
唐胥微微拧着眉头,这话说得好像他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看他还是不动,苏予靠在桌边,“那你电话给我,我帮你打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
唐胥疼得弓起背,龇了龇牙,薄唇中挤出一句,“我家没人。”
“……”
苏予抿抿唇,过了两秒,抬步出了前门。
看她背影消失在门外,唐胥身子一松,又趴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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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班的电影讲的是鬼夫。
教室里关了灯,一片黯淡中周布莱看得津津有味,一双手不知不觉地和孙同学紧紧交握在一起。
电影里的主角刚死,躺在担架上面一动不动,但场面逐渐阴森。
可就是那抬头一瞥,孙同学突然“啊!”了一声弹起来,“啊啊啊——”
他指着半掩的门外,表情夸张:“真……刚刚真的有人抬着担架过去了!”
周布莱和教室里的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都朝着后门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你幻觉吧?”有人嗤笑,“胆小鬼!”
周布莱跟着附和,“你个弟弟!”
就在这时后门一下子被打开,一道清泠的女声传来,“周布莱?”
周布莱一哆嗦,回头看到昏黄的光线照进来,是苏予站在那。
“你快出来一下。”
心猛地落下,周布莱大出了一口气,出去。
“我艹……”看到十七班场面的周布莱懵掉,“胥爷这怎么了!?”
医务室老师站在旁边,而躺在担架上的唐胥拧着眉头,看起来很是苍白。
“我特么没死。”担架上传来低沉的气声。
“……”周布莱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害怕了,默默躲到了苏予后面。
苏予转头道,“你知不知道祁栾他们是哪个班的,能不能去喊一下他们?”
“嗷嗷,好,我马上去找!”
周布莱话音刚落,就看到苏予面不改色,轻飘飘地抬起了担架的一头,对着医务室老师说,“刘老师我们走吧!”
来不及思考唐胥到底有多重这个问题,周布莱就飞上了楼梯。
这边没走两步,唐胥一只腿伸出来就想离开担架。
“别动!”医务室刘老师紧张地摁住他,“你别动!”
“你刚刚都晕倒了!很可能有急性消化道出血,现在千万别再乱动!要是实在想吐的话你就直接吐吧!”
唐胥艰难地睁眼,他什么时候晕倒了?
刘老师依旧很紧张,“唐同学,我知道你。今天你硬要下来我和这个女同学也是拦不住的,但是你现在可不能任性,健康第一,你就听我的吧!你再动的话,我就得多喊几个人过来了!”
唐胥:“……”
苏予边走边回头,“老师。他脸色这么难看,咱们快点吧!”
女孩子两条纤细的胳膊落入眼中。
刘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对,但是同学,你行吗?”
“我行。”苏予斩钉截铁。
唐胥半睁着眼,西边的晚霞晃晃荡荡的,一直到进了医务室的小阁楼天花板。
一中的医务室是个三层小楼,规模尚可,每年还能负责全校的体检。
唐胥被转移到了床上,苏予站在旁边,侧着头不看她。
苏予是问路才找到的医务室。
且她一进医务室就扑到内科诊室,抓着要下班的医生,漂亮的一张小脸满是急迫,“老师!我们班同学晕倒了,老师您快去看看吧……”
以是,担架就被安排上了。
“哪儿疼?”
唐胥指上腹。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上星期。”
刘老师叹了口气,“是不是最近吃饭不规律,熬夜,压力大,每次肚子饿就开始疼?”
沉默五秒,他“嗯”了一声。
过了一分钟,冰凉的B超探头离开了他的肚子。
苏予偷偷瞥了一眼,瞥到他窄瘦的腰。
“十二指肠溃疡。”刘老师道,“挂上水,我再给你开点药。”
听到挂水,唐胥拧了拧眉头,然后就听见外面传来哭天抢地的喊声,“胥爷爷!”
“爷爷你怎么了!?”
“胥爷呢?”
祁栾三步并两步地冲进来,还被跑上来的许嘉寻差点推一跟头。
那架势,把刘老师给吓了一跳。
“谢谢老师。”苏予赶紧开口道。
刘老师摆摆手,安排人挂水。
祁栾险些跪在病床前,双眼满是焦急,“爷爷……你吓死我了!”
许嘉寻则是满脸担忧地打量着唐胥,“胥爷,你哪儿不好啊?这里疼么?这疼么?”
“再嚎就滚。”唐胥已经有些暴躁。
祁栾特听爷爷的话,许嘉寻也闭了嘴。
房间里突然安静,苏予在床头道,“那你们陪他,我就先走了?”
唐胥正没力气地耷着眼皮。
而后手臂消毒传来凉意,唐胥对着明晃晃的针头拧眉。
许嘉寻把苏予拉到了一边,小声道:“苏同学,今天特别感谢你把胥爷弄到医务室。虽然我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你能不能等针扎上了再走?”
苏予略带疑惑,“为什么?”
许嘉寻双手合十,目光带着恳求:“回头再跟你解释,帮帮忙。”
“哦。”苏予答应下来,回到了床头。
“能不能不挂水?”床上的唐胥突然开口,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