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得在那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
苏予贴着电话问道，“怎么了？”
那头的声音很小，语气很是低沉，“妈不给我去游戏厅，还批评我。”
“批评你？”
苏得考得怎么样，袁红珊都是鼓励安慰，几乎没有批评过。且袁红珊在苏奉之面前最强势的一点就是孩子，她一心要是护着，苏奉之也不会去批评。而这种动态平衡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苏奉之因为苏予对袁红珊的让步。
“她生气了，说我考得很差，就算上了辅导班也考那么差……”
“还说……”
苏得的声音低低的。
“说什么了。”苏予追问了句。
恐怕是袁红珊真的批评了苏得，苏奉之也不护着，苏得没地方寻求安慰，就把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
“她说我不如你！”很是挫败的语气，还带着点不服气，声音都跟着提升了些。
苏予是有些惊讶的。
袁红珊如果真的这么说了，那是伤到了苏得骄傲的自尊心。因为苏得从小就是被宠着的焦点，家里面没人说过他不如谁。
尤其是，他竟然能被说不如苏予。
“不服？”苏予反问。
她能听见苏得因为气愤喘粗气的声音，还极力压低声音，“当然不。”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也没那么好，每次也就只能考班里的前五名，年级里排不上号的。”苏予说着说着又补了一句，“但是我那会还真没考过75分这么低。”
“……”苏得本来以为她是在安慰的。
“那是试卷难。”苏得狡辩。
“难题占分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苏予答，“75太垃圾了了，不可能是最高分。”
被她说中了，坐在苏得前面的小姑娘就考了99分。
苏得憋得直喘粗气，还咬了两下牙，“考前五名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怎么不考第一啊！”
别以为苏得不知道，苏予在八中顶天考第二。
苏予歪歪头，“哦，我刚考了个全校第一，你呢？”
“苏予！”苏得气得几乎冒烟，“你，你都被赶出去了你竟然还说我！”
苏得直呼她的名字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赶出去几个字落在耳朵里显得十分刺耳。
“好像是你打来的电话。”苏予的声音淡淡的。
差不多吧，也的确是赶出来的。
“你……你就会说我，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你凭什么说我垃圾！”说到最后，苏得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要告诉爸妈……”
早就惯坏了。
十一岁了，还只会告状。
苏予毫不怀疑按照袁红珊那种养法，将来苏得骄横蛮不讲理，吃不了半点苦，受不了半点委屈，听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什么事儿都只会想着自己，也不懂得什么是谦虚自省。
这样的男生，说远点讨老婆都成问题。
苏予的声音清晰：“随便你告。”
挂电话的时候，苏得还在那边哭边吸鼻子。
苏予没什么感觉。
她很清楚苏得哭不是因为考了75分，不是因为觉得丢人或者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只是因为他被袁红珊否定了，还说他不如苏予。
他怎么可能不如苏予。
他完全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不鼓励和不包容。
所以很气，很委屈。
像个待在暖箱里没见过风的娃娃。
丢下手机，苏予早早睡了。
第二天大课间，体委组织班里的方阵选手排队训练。
苏予被安排在第二排里面的位置，周围的人已经成列站好。
“大家衣服都试了没有问题吧？咱们先训练。”体委在前面说着。
苏予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前方。
唐胥微微低着头，她能看见修长的脖颈和后颈的第七棘突。
为了训练倒是难得穿了身校服，里面还是自己的短袖。校服裤子平整笔直，底下刚刚够到脚踝，骨突分明。
此刻他站在所有人的正前方，中间的位置。
“我们班是唐胥举牌子？？”苏予问旁边的同学。
那女生是坐在苏予右边中间的，扎马尾的一个很水灵的小姑娘，苏予之前还觉得她举牌子也不错的。
女孩闻言点了点头，“对啊对啊！”
毕竟论颜值，是登顶的颜值。
“唐胥举的话我们都没意见，这样也不用选了。”
“说起来也不是一定女生举的，长得好看的都可以！”
“这……”
她上次说过的那个什么秘密交易，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然唐大爷那恨不得一天睡到晚屁事都不管的作风，怎么会愿意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
苏予默默看了体委一眼。
“不想我举么。”
唐胥不知什么时候听到的，转过头来生生隔断苏予瞟体委的视线，看着她问。
苏予摇头，“想的。”
“那你这么吃惊？”唐胥垂眼又问。
苏予抬头朝着他，“我是没想到你举牌，我以为你顶多答应走方阵呢。”
我这不是在想你什么动机么。体委不会真……
唐胥道，“举牌能站最前面。”
“嗯，你个高，要是走方阵肯定就是最后一排了。”苏予顺着说。
“站后面你看个屁。”唐胥反接道。
“……？”
苏予闻言微微顿了一下，再抬头去找他眼睛的时候，唐胥已经转过了身。
苏予跟着队伍到操场去踩点训练了十五分钟。
唐胥空握着手，大小臂成九十度角，举着不存在的牌子走在她眼前。
少年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漆泽如墨，背影很高很瘦。
大有领头的气派。
操场上人很多，几乎也都在训练，而十七班的举牌人选在其他班也引起了一些骚动。
“你看！唐胥啊！我怎么突然觉得咱班好逊……”
“你说我们班没校草就算了，怎么就没想到让班草来举呢？”
“因为咱班踏马的根本没草！”
……
等到训练结束，苏予一只手覆在头顶遮太阳，一边跟着队伍往回走。
体委从后面跑了过来，“苏予！咱们班运动会横幅还没定，拟选的几个，你语文好，回头帮挑一个吧？”
特和善耐心的语气。
其实原本唐胥要举牌子的时候，体委也觉得自己耳朵坏了。这特么是什么展开，他本来连方阵都不指望的大爷，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