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失去房子,重遇顾飞
李可 2021-05-14 19:3010,748

  邱冬娜估计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工作了,眼下维持生活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前收房租。虽然提前收租的主意被晓霞否定了,但邱冬娜还是偷偷跑到了自己老家门口。原本邱冬娜想着好声好气地跟人家商量,不料租客态度很不好,邱冬娜刚一开口,对方就叫嚷起来:

  “你们是不是无赖,说好的三个月付一次,非说这房子卖了,现在的房东没收到房租,天天来我这骚扰,干嘛啊!”

  邱冬娜还没反应过来, 租客却已经“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她正要再问,楼道里却上来两个带着折凳、拎着方便面、保温瓶的小伙子。两人大喇喇地把凳子放在了租客房门口,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守着,其中一个人拍门大声冲门里喊:

  “你们不交房,就要交租,这房子,法律上已经是我们公司的了!有种你们别出门,我们就住你们门口了,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邱冬娜警惕地问:“这是我家,你们什么人?”

  守门的小伙仿佛捡到宝了,一把抓住邱冬娜的手臂:“你家?正好,你家抵押这房子从我们公司贷了50万,现在你妈电话也不接,钱也不还,你今天也别走了,要么给钱,要么这房子我们收了,必须要一个说法!”

  邱冬娜一下子被对方说懵了,心里升起了很不详的预感。两个小伙子一路尾随着邱冬娜来到晓霞工作的便利店里,邱晓霞一看到他们三个走过来,立马心虚了。邱冬娜看到晓霞的样子,就知道小伙子说的是真的。邱冬娜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打电话给自己学法律的师姐咨询,但对方的判断是这件事只能以合同纠纷处理,不算诈骗。邱冬娜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她挂掉电话,绝望地看着晓霞。

  晓霞还在不死心地跟两个小伙子理论:“你胡说,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们说是以房养老的理财!怎么就变成贷款了?”

  邱冬娜扶额,她把贷款合同拿到邱晓霞面前,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不是以房养老的理财,这就是一份贷款合同,房子是抵押物,你签的时候没看吗?”

  邱晓霞支支吾吾地解释:“他们说,标准合同就是这样,让我放心签。而且,后来确实给我钱了。除了50万,每个月也都给钱了,跟之前说的以房养老条件一样,我就没深想。”

  邱冬娜追问:“那钱呢?”

  邱晓霞理直气壮了起来:“还了,你上大学借亲戚的钱,不得还人家啊!说好的你毕业那天还,晚一天都算我说话不算数。”

  邱冬娜急了:“那也不能50万全还了!”

  “利息不算吗!我邱晓霞一辈子不欠人情,当初承诺的多少就是多少,全还了。剩下的,租房子不得花钱啊,还有超市的陈叔,儿子住院,我借了他一笔……”

  邱冬娜很了解邱晓霞,知道她还有事隐瞒,于是盯着她,等她继续说完。

  邱晓霞干咽一口口水,艰涩开口:“还了钱,还剩20来万,我听陈叔的,投资了,然后,赔了。我不也是想给你多攒点钱,我……”

  邱冬娜恨不得把邱晓霞脑子里的水晃出来,陈叔是什么人,自己儿子住院都没钱,怎么可能懂什么投资!邱冬娜颓丧的趴在了合同上,这下晓霞可彻底把她们坑惨了。原本就算再穷,母女俩好歹还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邱冬娜一直把这套小房子当做自己最后的退路,没想到她的退路早已被晓霞给斩断了。

  两个讨债的小伙子这下彻底盯上了邱晓霞母女,天天蹲她们门口刷手机、吃泡面。邱晓霞蹑手蹑脚趴在猫眼上往外看,邱冬娜则对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查询合同上的种种细节。

  邱冬娜无语道:“别看了,不还钱,他是不会走的。”

  邱晓霞急了,要报警,邱冬娜无语,这时候有法律意识了?当初白字黑字、拿着身份证复印件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法律?不想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给自己打,悄无声息地就把这么大的事给办了。邱冬娜想到这儿就生气,懒得再理邱晓霞。

  邱晓霞看出邱冬娜的态度,忍不住委屈地喊了起来:“我还不是想着那个破房子反正你也不会回去住了,我赚这点钱还不够自己生活的,有一笔养老金,以后省得拖累你。你妈我没文化,如今骗子太多了,傻子都不够用,就我这种特别傻的,揪着一个还不往死里坑啊。”

  邱晓霞说着就开始抚着胸口要假哭,邱冬娜被说得没脾气了,她拿起桌上自己算过的纸,缓缓开口说:“现在就是把房子给人家,债务一笔勾销最合算。”

  邱晓霞不愿意放弃房子,但又不敢再反驳,只能默默走回房间。邱冬娜以为晓霞放弃挣扎,于是也带着怒气睡了过去。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邱冬娜被楼下的争吵声闹醒了,邱冬娜直觉就是晓霞又出幺蛾子了。

  果然,邱冬娜一下楼就看到以邱晓霞为首的几个穿保安、保洁制服的人把那两个收债的小伙子团团围住。晓霞的手下充当黑社会,揪着小伙子要把他们送去公安局,邱晓霞自己则扮起了和事佬,让小伙子快走。

  收债小伙据理力争,他指着自己的头大喊:“你们才是骗子、抢钱!借钱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让我们借,现在该还钱了想赖账,门儿都没有!你揍,你往这揍,给我弄一个伤害,你下辈子坐牢去吧你!”

  几人推搡起来,邱晓霞拉偏架,小伙子急了,真要动手,邱晓霞心一横,直接往地上一趟,撕心裂肺地大喊:“杀人啦!放高利贷的杀人啦!”场面顿时无比混乱,邱冬娜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到头痛欲裂,终于她怒喝一声:

  “别闹了!房子给你们!”

  邱晓霞还想阻止,邱冬娜却头也不回地跟着两个收债小伙子往小利金融公司走去。问题很快解决了,房子归公司,邱晓霞欠的债务一笔勾销。母女俩从办公室出来,邱晓霞不停地揉着胸口,大约是堵得慌。邱冬娜吸了吸鼻子,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邱晓霞看着邱冬娜沮丧的样子,忍不住把她搂到自己怀里,轻声道歉:

  “是妈妈不对。我闺女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要是没有你啊,别说这套房了,我估计俩肾都得搭进去还不够。”

  邱冬娜破涕为笑:“你的肾没那么值钱。”

  邱晓霞努力提起一个笑脸:“不哭了,矫情,就是个亏,我吃的我得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妈我就是踏浪的哪吒,这钱,肯定能赚回来!就当给王八蛋买棺材了。”说完晓霞牵着邱冬娜的手走下楼梯。

  邱冬娜突然觉得她们了两个人有些荒诞又好笑,忍不住问:“妈,咱俩这样对吗?正常人被坑了这么大一笔钱,不应该这样吧?怎么也该象征性的寻死觅活一下吧?”

  邱晓霞满不在乎地回答:“寻啊,寻完死不还得觅活吗?按顺序,总归还是要觅活的,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翻身。有那时间还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邱冬娜得到鼓励,用力点了点头,母女俩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金融公司。

  房子没了,邱冬娜最后的备用方案宣告失败,她终于鼓起勇气,给自己写了一封中英文推荐信,在信里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然后拿起手机鼓起勇气,拨通了顾飞的号码。死到临头了,还要什么脸。

  邱冬娜满脸堆笑地对着电话开口:“老大好…可不嘛,我真是邱冬娜…哪能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能把父亲拉黑吗?您的电话号码,我倒背如流,这不是,怕您忙,不敢打扰您吗?”

  电话另一边,顾飞眯起眼睛,笑了:“呵,小犟长本事了,用我教你的办法对付我?有事儿说事,收起你那套扮猪吃老虎的假殷勤。”

  邱冬娜不理他的嘲讽,继续谄媚:“别总小犟小犟的,多难听啊。您能帮我一个小小的举手之劳吗?给您同学写一封我的工作推荐信,绝对不麻烦,我都写好了,您看一下没问题只要签上大名就行了。”

  顾飞看着听着邱冬娜终于曲折委婉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忍不住笑了笑。“小犟”这个名字可不是白取的,顾飞回想起当年邱冬娜在自己实习的时候,别人都是老板要求实习生24小时在线,邱冬娜可倒好,直接把充电宝递到了自己手上,要求他这个老板24小时在线。顾飞随口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记不住她的号码,没想到邱冬娜认认真真地回答:“你的生日、你的门牌号、你的鞋码,拼起来恰好是我电话号码后四位。”顾飞被她说愣了,半开玩笑地答道:“你呀,怎么那么犟,工作恋爱生活,没一个你不犟的,我看你干脆改名叫“小犟”得了。”小犟这个名字就这么叫了下来。

  顾飞听闻邱冬娜被德瑞解雇了,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这时邱冬娜已经把推荐信邮件给他发来了。顾飞并未点开,而是笑着答道:“推荐信不算个事儿,但我从来不免费帮忙,明天过来帮我做个调查。”说完顾飞就挂了电话,11摇摇头,她就知道顾飞没那么容易答应。

  邱冬娜起了个大早,根据顾飞发的地址,来到梵妍服饰旁边的咖啡厅和顾飞见面。邱冬娜难得地有些紧张,而顾飞还是一如既往,一副优雅又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她。

  邱冬娜讪讪地问到:“老大,咱们在这工作,不符合审计准则吧。”

  顾飞一本正经地回答:“行啊,程帆扬今天在所里,你要乐意去见见她,我没意见。”

  邱冬娜慌忙摆手:“别别别,这儿就挺好。您刚才给我看的资料怎么就一张照片啊,人物关系图也看不清楚,我怎么展开工作?”

  顾飞盯着咖啡馆里不时进出的挂着梵妍服饰工牌的顾客,表情放空地说:“能看的我都看了,暂时没发现什么,我需要一个提出新问题的人,或者你就陪我坐会儿,换换脑子。”

  邱冬娜无奈耸肩,打开手机微信,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一个网红脸头像,对着顾飞发过来的图片,逐个用电话号码搜索图片中的经销商微信,申请添加好友。

  顾飞好奇道:“你不会打算加了这些人的微信直接问吧?”

  邱冬娜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发微信给顾飞说:“询证函该问的你们肯定都问了。网上能搜到的信息,就算你们没翻过,新来的实习生肯定也会按这个思路做,但这些人的朋友圈,就没那么容易看到了。现在又没有其他突破口,只能这么试试了。”邱冬娜话音刚落,她的微信响起了第一个通过好友验证的通知显示。顾飞满意地点点头。

  而另一边,非凡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氛围却大不一样。李楚宁、鲁一鸣、季子萱等一批新来的实习生,正对着一箱箱梵妍服饰的资料犯愁。不过其他实习生都在翻看纸箱里的资料,或者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打字,李楚宁却另辟蹊径。她对照白板上的人名,在搜索栏键入“广州新新新服装服饰有限公司 陈庭 陈总”,并选择“新闻”选项,开始逐条观看,很快看到某商场招商新闻里贴了一张会议图片,陈庭作为参会人,坐在角落标有自己名牌的座位。李楚宁把陈庭不太清楚的照片截下来,开始以图搜图,搜出来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她平静地开始搜索下一个人名。

  邱冬娜添加了一大堆好友,一个个地点开翻看朋友圈,手指翻飞跟不同的人聊天。顾飞忍不住发微信嘲笑她:“问到了吗?他们朋友圈还是语音跟你亲口承认操控报告财务状况。”

  邱冬娜揉了揉脖子回复:“用不着讽刺我吧,要让我跟这些人聊上一个月,肯定包您满意。”

  顾飞回复:“没问题啊,那我下个月再给你推荐信。”

  邱冬娜失望把手机放在一边,望着店里发呆,突然,一个员工脖子上“梵妍服饰”的胸牌引起了邱冬娜的注意,她突然拿起手机,快速给顾飞发微信,问道:“梵妍服饰营业费里的材料、印刷费都支付给谁了?他们在哪印名片?”顾飞猛得抬头,刚好撞上了邱冬娜亮晶晶的眼睛。

  顾飞很快问到了印刷厂地址,两人来到印刷厂门口。顾飞问了句:“老规矩?”邱冬娜自信地点头答道:“打配合,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主任,我是你脑子不太好使的手下。”

  两人来到印刷厂办公室,邱冬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假装自己是没带U盘而被老板嫌弃的无脑员工,求印刷厂工作人员借电脑给自己登录邮箱、找要打印的东西。工作人员指了台电脑给她,随后就忙自己的去了。邱冬娜如获至宝,赶紧在电脑上全局搜索“梵妍”,果然出现了几个以日期命名的文件夹。邱冬娜快速整合文件,全部复制进一个新建文件夹。

  顾飞坐在车里,看到邱冬娜抱着一个大纸箱,从印刷厂里兴高采烈的出来。

  “顾主任,咱们厂的工牌,做好啦!”邱冬娜把一把工牌和几盒名片扔给顾飞,“你罗列的那些人,我在两年前梵妍服饰印名片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同名同姓的15人,职务都在经理以上。”

  顾飞惊讶震惊了:“他们就这么直接让你印了?”

  邱冬娜答道:“他们以为我打印的是咱们厂的名片啊。印刷车间里没人核对的,这一版人名,大部分是我随手写的,为了防止他们发现,我把我编的和梵妍服饰你需要的证据穿插着打印的。”

  顾飞核对手里的工牌,前几个的名字都是认识的人,“邱冬娜”、“顾飞”、“程帆扬”,接着是梵妍服饰的“陈玲玲”“范书潮”等。顾飞满意点头:“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我教你的时间还是短,半路师傅稍加点拨你就出息成这样,我不当大学老师,真是学界一大损失。”

  两人正在因为取得突破而感到一片轻松,顾飞却突然愣住了,邱冬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工牌上赫然出现“白石初”的名字,邱冬娜也有些尴尬。工牌上用来打掩护的名字,都是邱冬娜第一反应想到的名字,她现在处于工作场合,想到顾飞和程帆扬都很正常,但想到白石初这个前男友就有点……

  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顾飞先开口说:“我是非常想留下你的。”

  邱冬娜摇摇头:“算了,我不想让工作关系变得复杂。”

  顾飞看着道路前方,回忆与现实交叠。他仿佛看到当年道路两边稀稀拉拉的给马拉松选手加油的人群。

  当年白石初和邱冬娜一起参加马拉松,顾飞受程帆扬之托来看白石初,只见白石初姿态轻松,一身专业装备,倒退着跑在前面,给邱冬娜领跑。而邱冬娜穿着非专业运动鞋和衣服,膝盖破了,形容狼狈,跑得十分吃力,几乎是在走。等邱冬娜跑完的时候,比赛早就已经结束了,顾飞亲手帮她拉起终点线,让邱冬娜冲线。邱冬娜终于过线,累得躺在了地上,白石初伸出手要拉邱冬娜。邱冬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摆手,说自己太累了。这时顾飞却跟邱冬娜并排躺下了,两人一起看向无垠的天空。

  白石初和邱冬娜的恋情从头到尾都在顾飞的注视下,包括那场看似浪漫、实际上很嘈杂的表白。那天白石初在高级夜店的最大包厢用用气球、鲜花、蜡烛布置了声势浩大的求爱现场,邱冬娜被蒙着眼睛带进来,白石初站在最中间准备表白,他旁边都是穿着体面的朋友们。邱冬娜穿着运动休闲,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邱冬娜声音有些紧张地问:“到底什么惊喜啊?”

  脸上的布条被松开,音乐响起,邱冬娜一睁开眼,就看到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白石初与邱冬娜认识后的各种照片:马拉松比赛结束后邱冬娜和白石初的合影;财大图书馆邱冬娜在看书,白石初凑到镜头前自拍下两人合影;某演讲厅后台,邱冬娜用订书机把白石初掉了的扣子固定回西装袖口;便利店,邱冬娜递给白石初一碗泡面;泡面特写,汤上飘着海苔,海苔拼出了俩字儿“生快”。

  随着照片的播放,白石初深情告白:“娜娜,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一场马拉松比赛,你受伤了也要坚持完赛。我以为执拗就是你的全部了,但你不停给我新的惊喜。我马上要上台的重要比赛,你用订书机帮我订了袖口的扣子。我没人记得的生日,你请我吃了不一样的长寿面。你有趣,会生活,你总让我想到家,做我女朋友吧,让我陪你跑完人生路。”

  邱冬娜全程保持着尴尬的微笑,她想后退,但她身后的人却把她往投影幕布前面推。邱冬娜想开口拒绝,然而周围却都在大喊“太浪漫了”、“答应他”,邱冬娜的声音被淹没在起哄声中。

  白石初拿出项链,附在她耳边说:“这项链刻了你的名字,你不要,我只能扔了。”邱冬娜身体僵硬,任由他把项链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顾飞的声音把邱冬娜从回忆中唤醒:“我啊,直到现在也不很认同当众求婚啊表白啊这种形式,对方能答应就是惊喜,对方万一还在犹豫,那就是绑架啊。”

  邱冬娜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问:“如果换做是你被当众表白,会怎么做?”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小白这样的热血男孩干的。我早知道你不会跟他出国,差距太大了,按你的脾气,不可能接受他的……施舍。”顾飞想了想又继续说,“不过你的分手方式也太不体面了,合着之前哄着骗着,就等送走了这尊瘟神,你就急匆匆发个短信分了?有点趁人病要人命的味道。”

  顾飞没继续说的是,正是因为邱冬娜这么个不靠谱的分手方式,导致程帆扬一直对她没有好印象,不然顾飞早把她拉进自己的事务所了。

  邱冬娜闷声回应:“嗯,我知道,我那时只想躲他,没想到他会为了我,放弃大学的offer。所以非凡我都不敢想了,程老师烦透了我。老大,算我求你了,帮我写推荐信吧。我真的有点活不下去了……”顾飞甚少看到邱冬娜这样彻底低头求人的样子,一时有些不适应,回答道:“你今儿帮了我大忙,推荐的事,包在我身上。”

  另一半,非凡会计师事务所里,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只剩李楚宁还在电脑前,时不时向门口张望。另一个实习生鲁一鸣叫她一起走,李楚宁佯装看手机,说自己叫的车走错了,等到鲁一鸣离开,李楚宁这才从电脑底下拿出一直压在那的几页打印稿,走到顾飞的办公室。

  顾飞正聚精会神的写尽调报告,李楚宁敲门进来,自报家门说自己在财大上过他的客座课,然后把自己做好的材料递给顾飞。顾飞接来一看,上面是一些有参与人照片的“梵妍服饰”前几年的新闻,李楚宁以图搜图的分销商照片被作为参照贴在旁边,全部都是同一人分别以梵妍高管、分销商身份参加不同活动。

  顾飞一目了然,夸赞道:“你做得很好。”李楚宁刚要谦虚几句,没想到顾飞接着说:“正好可以作为辅助补充材料,和这些工牌、名片一起用,不错。”

  李楚宁这才注意到顾飞桌上的各种名牌,赶紧奉承道:“这是你今天查到的?太厉害了。”

  顾飞语气有点惋惜地说:“趁手的刀不好找啊。”

  深夜,顾飞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离开,发现李楚宁还在位置上。顾飞在事务所也混了十多年了,新人这点小心思,他一清二楚,不过就是故意加班到现在给自己看罢了。顾飞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直接来了句:“我倒不知道我给助手布置那点活儿至于加班到现在。”

  李楚宁被揭穿后有点尴尬,借口说自己怕堵车。顾飞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卡西欧破表,要送李楚宁回家。李楚宁说自己打车就好,顾飞却有点不耐烦,拿起自己的东西不容拒绝地往外走,李楚宁慌忙跟了上去。车内气氛有点奇怪,顾飞明明一副赶时间不耐烦样子,但还是在李楚宁的指导下缓慢开着车找李楚宁家的高档小区的入口。

  李楚宁有点紧张地说:“我在这就下就行了。”

  顾飞却坚持问:“这是离你家最近的一个门吗?”

  李楚宁点点头,顾飞停车让她下了车,还叮嘱李楚宁到家后发短信。李楚宁道谢后离开,走出好远,却发现顾飞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照亮她前进的方向。李楚宁因为这一份稍微有些越线的关心,而感到小小的得意,毕竟顾飞是事务所里有目共睹的青年才俊。

  顾飞看着李楚宁的背影,下意识摸索着腕上的手表。他对李楚宁根本没有别的心思,更不是闲着没事干送人玩儿,而是多年前,他爱过的女孩因为他的疏忽而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从那之后顾飞就养成了强迫症,晚上一定要把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女性安全送到家。

  顾飞正沉溺在痛苦的回忆中,手机却突然响起,他赶紧接起来,养老院护工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大喊:“顾飞,快来,你爸不行了!”

  顾飞立刻掉头驶向养老院。

  顾飞见到的是躺着床上、蒙白被单的父亲,顾飞静静垂手立在床边,看似在哀思,实际上,他在亮度调得很低快没电的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到一个叫“王事成”的人,打了过去,随后疲惫的搓搓脸,坐在那里发呆。很快王事成带着胖丁、癞痢两个兄弟,抱着寿衣等东西进来了。

  王事成显得比顾飞还沉痛,安慰他:“兄弟,节哀顺变,哥一接到电话就来,二半夜的衣服不好找,让老爷子凑合凑合,过两天买着合适的再给他烧。”

  顾飞点点头,王事成和两个兄弟麻溜地给顾飞爸爸把衣服给换了,又找一块垫子放在床边,示意顾飞过来磕头,但顾飞转身出去了。房内三人看到顾飞出去了,都愣了愣。

  胖丁有点困惑地小声问:“王哥,小飞对他老子意见挺大啊。”

  王事成:“别瞎说,他爸瘫了快十年。在瘫之前,因为贪污被抓了,跳楼才没死成,才弄成这样的,小飞也是因为他爸的事,才被迫从北京来了上海。”胖丁和癞痢听了这话,都唏嘘不已。这时王事成收到一条信息,是顾飞发来的红包和感谢的话。王事成叹了口气,他知道顾飞一定又躲起来了。

  与此同时,邱冬娜正在和顾飞介绍的某所合伙人Eddie碰面,Eddie对邱冬娜很满意,但这主要是出于对顾飞眼光的信任。他给邱冬娜提供的职位和工资都比德瑞高,但事务所在北京。

  邱冬娜犹豫了起来,因为晓霞在上海。虽然她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Eddie有些意外,邱冬娜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Eddie离开酒店,打电话告诉顾飞,邱冬娜拒绝了自己,顾飞倒是毫不意外,他了解邱冬娜家里的情况,估摸着她是不会离开上海的。

  顾飞从养老院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在事务所出现过,整个非凡都靠程帆扬在盯着。程帆扬忍无可忍,走到办公区里,问:

  “顾飞在哪?”

  李楚宁环顾左右,见没人敢回答,于是开口答道:“早晨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程帆扬把手里的资料塞给李楚宁,拉着行李箱,一边给顾飞打电话一边离开。顾飞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程帆扬直接让助理改签了机票,走到顾飞家门口,不断按着门铃,始终无人应答。

  程帆扬再次拨打顾飞电话,铃声隐约从门里传来。程帆扬凑到门口,温声细语地说:“顾飞,我知道你在,你要是出事儿了不能接电话,我报警破门了。”

  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了,睡眼惺忪的顾飞出现,将程帆扬让进房间。

  顾飞的家布置简单到不像有人居住的房间,客厅里摆着电视,茶几上放着外卖餐盒,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介绍黑足猫的动物纪录片。从客厅能看到里面的卧室有床,但只有一个床架光秃秃连床垫都没有。

  顾飞回到沙发上想继续睡觉,懒洋洋地问:“你现在不应该在飞机上吗?”

  程帆扬已经快按不住火了,反问道:“你现在不该在工作吗?”

  顾飞揉着太阳穴:“我太困了,我得睡觉。”

  程帆扬打开手机找外卖APP:“我帮你叫咖啡,你不能像在银鑫一样,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作为你的合伙人,我要对所有人负责。”

  顾飞垂头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说:“我爸死了。”

  程帆扬愣住了,看着顾飞不知该作何反应。顾飞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不用搜肠刮肚的想词儿安慰我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是个什么感受。说实话,他死了,我居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是不是特混蛋。”

  程帆扬不接茬,而是拿出手机,语气平静地说:“你需要助理,另外,梵妍的尽调,小杨可以暂时顶上吗?还是你觉得陈劲锋更适合?我可以暂时上海成都两头跑……”

  顾飞在她毫无感情的机械话语的安慰下,竟然渐渐放松下来,他忍不住感叹程帆扬真的是个机器人。程帆扬见目的达到了,起身抚平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优雅地离开。

  邱冬娜拒绝了顾飞介绍的事务所后,退而求其次面试了一家企业的财务部门,对方对她很满意。邱冬娜从公司面试出来,并没有很高兴,毕竟这和她的职业规划相差甚远,但也只能先将就着挣钱了。

  这时,邱冬娜突然接到了养老院的电话,通知她把顾鹏的费用结一下。顾鹏就是顾飞的父亲,邱冬娜解释道自己只是在给顾飞当助理的时候留了这个手机号,但现在已经不负责这个了,她话还没说完,却从对方那里听懂了顾鹏的死讯。邱冬娜愣住了。

  顾飞处理完丧事,从殡仪馆回来,正掏钥匙准备开门,却听到一声“老大”。顾飞转头一看,邱冬娜站在黑暗里,一副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邱冬娜按亮了手机电筒,帮顾飞照亮锁孔。顾飞把邱冬娜让进来,开了灯之后自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按开了电视,屏幕上依旧是动物纪录片。

  邱冬娜环顾四周,摇着头说:“你这房子怎么还跟刚搬进来一样。”

  顾飞在兜里摸了半天,只找到一块揉到变形的口香糖,丢进嘴里嚼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懒得收拾。”

  邱冬娜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有些忐忑地说:“我接到了护理院的电话,知道了你爸爸的事儿……”

  顾飞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叫停:“不用节哀顺变了,我爸在我心里,十年前就没了。”

  邱冬娜从兜里掏出一张非常破旧的100元钞票,递到了顾飞面前:“我不是来让你节哀顺变的,我是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个给你。”

  顾飞看着那张钱,一时没想起来,直到邱冬娜提醒他这是面钱,他才想了起来。当年邱冬娜还是顾飞手下的实习生的时候,帮他处理各种杂事,包括帮他跟养老院联系。当时顾飞不愿意跟顾鹏联系,顾飞生日那天,顾鹏给了邱冬娜一百块,托她给顾飞买一碗长寿面。然而顾飞一听到这时顾鹏安排的,立马撂下两百块钱,转身就走,邱冬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了祸。

  顾飞看着眼前的邱冬娜和她手里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脸上带着揶揄的笑:“钱上也没记号,你留了两年?”

  邱冬娜一语双关:“钱的事,我从不出错。”

  顾飞整个人向后一瘫:“哎呀,真行,1.2亿的巨贪拿100块钱买碗寿面,就敢搏别人不计前嫌了。奇才啊,你说这人都怎么想的啊?你说给人做爹是不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儿?生孩子就出一个细胞,然后也不用管他,等他长到20多岁一脚给他从天上踹到地下,自己一死了之,死还死不成,一屁股烂账得儿子还。最后呢,出100块钱买碗寿面。”

  邱冬娜耸耸肩:“我没给人做过爹,我爸去的也早,在这个领域我没有什么发言权。”

  顾飞拿过100块钱在灯下照水印,仿佛在认真思考:“不能是假的吧。这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怎么会有那样的父亲,挪用了那么多钱,烂摊子扛不了想一死了之,最后让儿子背锅。”

  邱冬娜摇摇头:“如果不是某些做儿子的积极主动表示要扛下责任,帮忙赔偿,这位儿子也不会很多年过得那么潦倒,是吗?你也可以选择不替他背这个锅的,甚至,你来上海的时候可以把他留在北京的,你也带他来了。”

  顾飞答道:“怎么办呢,他不是个负责的人,如果我也不负责,别人只会说顾鹏的儿子顾飞跟他老子一个德行,我已经因为他犯罪这事儿寸步难行了。我对他吧,恨也谈不上,毕竟当时我不知情,跟着他过了不少年奢侈的好日子,我那时很崇拜他,觉得我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甚至大学专业选择上,也受了他的影响,进入了一个自以为能帮上忙的领域。我,也算,某种意义的共犯了吧。”

  邱冬娜无奈了,这人还真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她站了起来,问顾飞要不要吃碗面,顾飞下意识的点点头。顾飞以为她要给自己下厨,没想到她把自己领到了便利店。

  邱冬娜和顾飞在便利店面对面坐着,邱冬娜面前放着两只空的便利店咖啡纸杯,她熟练的分好冰,用冬瓜茶、廉价威士忌、袋装柠檬像模像样的调好了酒,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顾飞。邱冬娜举杯,说祝酒词:“干了这杯忘情水,刘德华包你不后悔。”

  顾飞被邱冬娜逗笑了,不再说话,埋头吃面,热气熏在他脸上,他眼眶红了。邱冬娜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找话说,跟顾飞汇报自己这几天的面试情况,还有准备要进企业的决定。顾飞很快叫停了她:“你不用没话找话了,我没事了。”

  邱冬娜还是不看顾飞,胳膊肘却把纸巾轻轻往顾飞面前推了推。

  顾飞掏出纸巾大力擤了鼻涕,质问她:“进企业?当初谁信誓旦旦要进事务所做执业会计师,两年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经验才能申请执业会计师,你是清楚的。理想呢?合着当初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大话糊弄鬼呢?”

  邱冬娜耸耸肩:“边工作边找机会吧,毕竟还得生活。”

  顾飞不解:“你家里就这么缺钱吗?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邱冬娜不想多提自家的事,糊弄地答道:“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破窗效应呗,窗子破了一个洞,大家就都想砸,我家差不多也这样吧。”

  顾飞突然认真了起来:“那你更得坚定不移的按计划走了,不然永远在烂泥里挣扎。你不想办法证明自己,谁能有那个好心,给你搭好舞台,看你表演。欲戴皇冠必承其重,通俗点说,没有金箍棒就别穿小裙子,我为了不被人揪这十分的误差,头三年几乎就没见着家里的床。”

  邱冬娜悄悄插嘴:“现在你家也没正经床……”

  顾飞拍拍邱冬娜:“反正你不能就这么怂了,就冲你今天这顿酒,我得帮你想想辙,我去跟程帆扬说,你来非凡!”

  邱冬娜连忙摆手:“可别,我算是领教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进了德瑞也得让看我不顺眼的大腿给蹬出来,何况是程总……我可不想职业生涯第一年,就被辞退两次。”

  顾飞对邱冬娜笑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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