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也差不了几个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拉着我进入戏园子,“走,咱们听戏去!”
我们进了戏楼,择了二楼一个栏杆前的雅座坐下,店小二殷勤地在我们的桌子上摆上几盘蜜饯鲜果和一壶香茗,“客官慢用!”。
我捡了一颗桔子拿在手里抛上抛下地把玩,凑到鼻端闻了闻桔子的清香。又放下桔子去看盘子里的蜜饯,我只认得蜜汁海棠和糖浸梅子,其他的都没见过。
李大头见我好奇,一样一样地指给我,“这是芙蓉杏脯,这是玫瑰丝糕,这是水晶马蹄……”
旁边桌来听戏的一个八九岁的胖小子冲着我做鬼脸,拍手笑道:“这都没见过?乡巴佬,土狍子,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
李大头扭头,趁他爹娘不注意猛地变出吊死鬼的模样,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舌头伸出来一尺多长。
胖小子愣了一下,“哇”地一声哭出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他爹娘怎么呵斥都不管用。最后只能是一边儿一个扭着胖小子的耳朵将他拎出戏楼。
李大头回过身,若无其事地将眼珠子塞回眼眶,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明前龙井,闻闻看,香味儿还不错。”
我将茶杯捧在手里,低头就着冒着热气的茶香深吸了一口气。人间的烟火气真好啊!
虽然鬼不会饿,但是看得却吃不得也是一种磨人的遗憾。
李大头捅捅我,凑在我耳边低声道:“别急,等会儿戏散了,我带你到镇子北边的坟场转转,那里有贡品,咱们可以随便吃。”
戏台上粉墨登场,锣鼓喧天,唱的正是一出《铡美案》。
我趴在面前的栏杆上痴痴地看着。见秦香莲和一双儿女被追杀,我虽然是鬼无泪可流,却仍忍不住心中恻然。
开封府的大堂上,陈世美见了秦香莲非但不悔过,反而唱道:“一见贱人心头恼,三番两次为哪条?三尺龙泉出了鞘,管叫你母子命难逃!”
“这抛妻弃子的无耻之徒!”我恨得咬牙切齿,手下一用力,指间白骨凸现,栏杆“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姑奶奶,你当这里是你的破石桥呢,想怎么霍霍就怎么霍霍?这儿弄坏了东西得赔!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阳间的银子去?刚才买桂花糕的几个铜钱都费了我老劲了!”李大头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四周,还好大家都在听戏,没人注意到我这里的动静。
耳听那包拯唱到:“拼着官儿我不作,塌天大祸我承担。刽子手!将陈士美搭在铜铡案,铡了这负义贼再见龙颜。开铡!”
“好!”我随着听众一起激动地喊出来,手掌都拍红了。
旁边的李大头揉揉鼻子,悻悻地低声道:“我这是抽得哪门子风,竟然带你来看这出戏!”
出了戏园子,我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怎么了?”李大头问我,“刚才看到陈世美被铡刀铡了,你不是手舞足蹈的挺兴奋的吗?桌上的茶壶茶盏都被你打翻了。要不是我拉着你跑得快,咱们俩都得被老板留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