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莎说不出话来,荣格也一样。
“我应该早就想到的,既然这一切都和赫摩联系在了一起,那么这就是一场审判,而既然是审判,就不会出现两个罪人。”
荣格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消耗的灵感力量还没有恢复,现在脑子里的疼痛一阵又一阵的。但是他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恢复他平时的仪态,说:“燕尔小姐的命运,就像是一个彭透斯的阶梯。”
彭透斯的阶梯,是一个不可能在三维空间存在的构造,它是一个循环的,没有尽头的阶梯。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阶梯真实出现在了现实中,就在以南。
“那么这幅画是?”穆莎问。
“是投射,回忆,或者暗示。”荣格闭上眼睛,“我猜测,这是燕尔小姐自己撞破的真相,她把自己的绝望画到了画中。”
燕尔已经死了,这是肯定的,她的尸体谁都找不到。可是她本来没有必要死去的,她已经逃离了一切,随时可以奔赴新的生活。
可惜,悲哀的地方是,她察觉到了一切,察觉到了一切都是一场空间的折叠,她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彭透斯阶梯上。
“所以,她死了,她死之前,把自己知道的真相画到了画上。”所以,燕尔的遗像中,有重叠而令人恐惧的空间。
像是注视星空一样,燕尔以自己人的视角,力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画出一个神明眼中的世界,在神的视角中:她只是一层又一层重叠的自己。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办呢?”穆莎很现实地问荣格。
“我觉得燕尔没有能力构造一个这么强大的空间,但是这个空间又确是因为她而生的。考虑一下燕尔的目的,这件事情就比较好解决了。”荣格回答,好吧,但是这又和沙耶庄园不同,毕竟沙耶庄园事件本身是因为穆莎的高灵感直接占领了整个庄园,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把庄园本身同化掉了。
说实话,现在荣格之所以把穆莎的身份死死瞒着,是因为他还无法确定巫术界会如何定性穆莎,也许会直接把她看成是与神秘融合的人,这样穆莎也许会被监管起来……
荣格的私心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回到燕尔的事情上,荣格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就只要总结燕尔的想法就好了,毕竟燕尔是人,她的想法是可以被窥探的。
至于这个空间形成的真正原因,荣格自问自己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层次,去窥探更深层次的秘密。
穆莎问:“燕尔女士的想法,是希望人能够拯救她吧!”无论是哪一个她。
“除此之外,她还希望能够救赎自己,而救赎的方式是,杀掉苏威坦。”穆莎很肯定地说。
“我知道了……”荣格揉了揉自己眉心,他想着,真正终结这个空间的关键,果然还是在苏威坦身上。
荣格开始整理时间线,在所有的燕尔同位体中,他能够确定已经死亡的,是前任萨林主祭(六十岁),燕尔(二十六岁)。而他能推断出死亡的,是现任萨林主祭(四十七岁),他们救下的孩子(十岁),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荣格最近关注了以南的局势,知道这个地方的修道院被轰炸了,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推断。
现任萨林主祭很有可能已经在轰炸中身亡,同理可知那个十岁孩子的情况。
而现在荣格不能确定的是夫人(十八岁)的生死。
荣格问穆莎:“你觉得‘夫人’还活着吗?”
穆莎看着一旁在椅子上熟睡的夫人,她走过去,把她抱到了床上。荣格给夫人让出了位置,他走下床,站在一旁。
好吧,失算,刚刚受到的惊吓过于恐怖,让他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怀着孩子的孕妇,还在椅子上坐着。
把人晾在椅子上的行为,真是太失礼了。
穆莎搬过来另一张椅子,她拍了拍旁边的,示意荣格坐下。
“我觉得,她已经死去了。”穆莎爱怜的目光落在了夫人身上,对于这样怀着孩子的女性,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好感。毕竟,她也是一个母亲。
“她的信仰会杀死她的,她是一个狂信徒,她现在之所以活着,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孩子出生了,她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穆莎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只剩下苏威坦了,善良的人都死去了,罪恶却还停留在人间,这是燕尔不能容忍的事情。”
穆莎现在已经很明白了,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送苏威坦去见审判之神西斯汀。
荣格看着跳动的阴影,他感觉到了森林雀跃的情绪。他想,这小姑娘,听到处理人的时候,挺兴奋的,估计是记仇。
森林记仇就等于穆莎潜意识里面记仇。
见天差不多亮了,荣格和穆莎躺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现在他们两个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荣格失去了灵感力量,等于他们废掉了最大的战斗力。森林的力量又不太排得上用场。
不过好在这个事情,最关键的是他们知道燕尔的目的,既然燕尔想要杀苏威坦,并且把他活着进入了这个空间里,那么她就一定会想尽一切方法,让苏威坦死去的。
而空间中的燕尔,今天就要回到以南,参加一个反战的活动。今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穆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苏威坦是真的爱燕尔吗?”
荣格试着分析了一个苏威坦的心理:“不是,她的所作所为都在表明她极力在否定自己的女性身份,她像一个男人一样战斗杀人,她是不以自己女性身份自豪的……”
“她爱燕尔,只是爱那种男性的,能够占有和毁灭的感觉,而不是爱燕尔这个人。”
“或者说,她爱燕尔,是因为燕尔就是她自己,自我之间,会互相吸引,但是苏威坦的性格让这样的吸引发展不成爱,而只是发展成了一种权力的剥削。”
穆莎想:那她真是可怜哪!可怜又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