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靳寒被重新固定在病床上,安置好各种仪器和点滴。
等护士们都出去后,洛芊絮才拿着那一叠东西,坐在御靳寒床前,对上他有些不解的眼神。
“这是一些你的妈妈特殊照片。”洛芊絮压着心底的怒火,斟酌着用词,“我看过了,并且觉得你现在的情况,可能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经过之前隐瞒洛星洛辰后果的教训,洛芊絮这次明确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所以我现在不会把它们给你,等你认为自己可以承受一切事实的时候,我再给你。”洛芊絮见他要说,伸手按在他唇上,补充道,“这可能涉及到你十岁失忆的原因,所以,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闻言,御靳寒果然没有再急着开口,而是闭上了眼睛。
洛芊絮也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御靳寒脑海里闪过之前梦到了些许模糊画面,虽然记不清,但可以从扎根心底的恐惧中推测,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恐惧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过于陌生了。
十一岁的时候,出国留学,二十岁回国接手摇摇欲坠的御氏,将其从深渊托了起来,二十五岁,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玉面阎罗。
十数年的时间,御靳寒从未惧怕过什么东西,哪怕是两年前飞机失事,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毫不怯懦。
唯一谈得上怕的,大概就是前几天被埋在墓室下,怕洛芊絮死了。
“我同意你的决定。”御靳寒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中,澄澈无波。
对于那份被封闭的回忆,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抗拒,御靳寒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去接触。
“这样就对了。”洛芊絮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唤回他的思绪,“听话的病人才会得到医生的喜欢。”
“那洛大夫喜欢吗?”御靳寒侧首,视线看到她削瘦的下颌。
“御靳寒。”洛芊絮垂眸,“你现在是有杆就抓紧往上爬是吧?”
“是。”御靳寒仗着自己躺在床上,洛芊絮不会随便离开,理直气壮,“不抓住每个机会,总裁夫人跑了怎么办?”
洛芊絮拿着文件袋,直接呼在他额头上。
随后冷眼起身出了病房,其后一天都没再跟御靳寒说话。
御靳寒倒是不难熬,因为伤重,他每次最多醒来半个小时,然后又陷入了昏睡。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五天,才终于好转。
御靳寒醒来,身上各种仪器被撤走,只余下右手的点滴还挂着,各处伤口的绷带都换了新的,身体终于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
“洛芊絮呢?”
在段云地搀扶下坐起身,御靳寒视线扫了一圈病房,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夫人去吃晚餐了。”
听到段云的话,御靳寒这才把目光转向窗外,落日将天边染得五光十色,医院各楼交互耸立,蒙着一层橙灿灿的光。
看到最高的综合楼天台,御靳寒的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不好的预感直窜大脑。
“马上去把夫人找回来!”御靳寒突然厉声道。
段云被吓了一跳,但御靳寒的表情过于严肃,以至于他连原因都没问,就立刻冲出去,招呼保镖找人。
御靳寒坐在床上,心下再次升起躁郁情绪。
因为他右腿和两侧肩胛骨骨折,连下床都做不到,即使心中再焦急,也只能留在原地,等段云他们的结果。
住院部楼下,云九倾偏了下头,看到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段云,抬了一下下巴,“他们好像在找你诶?”
“那你长话短说。”洛芊絮是被云九倾叫出来的。
这几日,云九倾每天都会去御方信的病房里溜达,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也没让洛芊絮抓到过。
今天却一反常态,主动出现在洛芊絮面前,说是给她看一个结果。
洛芊絮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但事关御方信,那个杀害姜阿姨的凶手,洛芊絮还是跟着她出来了。
“我可没什么话说。”云九倾面露遗憾地看着已经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段云,感慨道,“御靳寒还真是紧张你啊……”
“夫人,四少让我们……”
洛芊絮见到他们,心底思绪千回百转,最后抬起手,“稍等。”
她没有让他们离开,自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九倾目光落在段云胸前的胸针上,眉眼间又染上了独属于她的悲悯,“在这边坐会儿吧。”
她指了指住院部大厅的等候椅。
一般大厅内,都会配一台电视,让等候的人可以消磨时间,住院部也不例外。
云九倾选了两张视野最好的椅子,邀请洛芊絮一起过去。
两人刚坐下,电视里的新闻里就出现了熟悉的名字。
“近日,本台收到消息,据闻有匿名人士给官方发送了几段有关御氏当家御方信的录音……”
“内容涉及当年两位御夫人的真正死因……”
新闻主持人口语调清晰地叙述完基础信息,就直接把得到的录音放了出来。
“她们嫁给我了,就是我养的牲畜!打一下怎么了!?”
“为了御家的未来,让她们去死,是她们三生修来的福气!”
“杀了又怎么样?两条人命而已!御家那么大,谁敢动我!?”
……
如此种种的偏激言论还只是能入耳的,更多令人心惊的话语甚至直接吓哭了胆小的人。
御方信像是疯魔了一般,仔仔细细描述着当初虐杀两位夫人的经过和心理想法,惊悚程度堪比一部变态杀人魔的电影。
事情一出,舆论立刻发酵到一个谁也无法挽救的高热度。
曾经和御方信称兄道弟的人,如今一个个撇清关系比谁都快,合作方更不用提,本来就濒临倒闭的御氏彻底成了个空壳公司。
御靳风和被洛芊絮保释出狱的御靳焱,看到风向不对,立刻变卖了御宅和各种祖产,连夜逃出了国。
连病房内照看御方信的护工,钱都不要就跑路了。
谁愿意照顾这种疯子杀人犯?
再多钱也买不来命啊!
最终,御方信独自一人留在病房内,无能为力地看着病房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他之前因为气急攻心,引发了脑中风,身体已经是半边瘫痪,生活无法自理。
“嚯!嚯嚯!”
御方信不停在病床上扭动,似乎是想要破口大骂,可喉间只能发出令人作呕的痰鸣。
呼吸面罩被崩开,没有纯氧供应的他长大了嘴呼吸,却只是杯水车薪,更加难受……床边的尿袋被挣断,恶心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间病房。
高贵了一辈子的御老爷子,何曾体会过现在这种无能憋屈又肮脏的感受?
可他再怎么挣扎吼叫,都无人应他。
【我去,他好脏啊……】
【这种杀人犯竟然还住着这种高级病房?他配吗?】
【王氏投资和御家没有任何关系,真的,御方信他是谁我都不知道!】
【诛杀人渣人人有责,医院就在我家附近,我去扔臭鸡蛋了各位!】
……
病房的监控被人直播到各大网站以及各大广场的投屏上,电视台也轮番播放,一时间,全球的人都能同步看到御方信的丑态。
而这些评论和发言,被AI语音一条一条地念给御方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