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方信得知自己现在的形象被暴露在数以万计的人眼中,被他们指指点点,被他们辱骂唾弃,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顿时疯狂地在地上挣扎了起来。
翻到了病房里各种东西,砸在他身上。
排泄物,吃食,鲜血,溅了满地!
而那些自发聚集起来的,要给他教训的人,直接拎着各种废水垃圾,站在病房门口往里扔,很快,他就被恶臭熏天的垃圾埋了起来。
“痛快!哈哈哈哈痛快!”何老爷子看着客厅电视大屏上的监控,捧腹大笑,可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抑制不住的往外掉。
“爷爷……”
何霖笙担心地扶着他,让那边的人停止了行动。
御方信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必须交给法律制裁,才好给亡者家属一个交代!
“我没事我没事!”何老爷子抱着何影的遗照,瞪着御方信的眼睛里闪着光,“我就是太高兴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我终于给我家小影报仇了!”
御方信这种人,简单的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就要他众叛亲离!要他被万人唾弃!
要他被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
闹剧已官方出现将御方信带走收场,看完全程的洛芊絮心中没有任何畅快,只觉得万分沉重。
原来在当年,姜云曦带着御靳寒到洛家不是什么散心,是避难吧?
御靳寒身上全是伤,姜云曦身上,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者说更加严重。
再联想到御方宏那些照片,洛芊絮越想越难受,她记忆里温柔的姜阿姨,怯懦胆小的御靳寒,当时到底在经历什么?
“御靳寒……”
洛芊絮回神,突然想到医院所有的电视都在播放这个,那御靳寒的病房里,电视开着吗?
她立刻起身,不再管一旁的云九倾,快步跑向电梯,回到病房。
“砰!”
房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上的御靳寒,和播放着新闻尾声的电视。
洛芊絮连呼吸的都放轻了,她慢慢靠近御靳寒,可男人就这么坐在床上,毫无生气地看着电视屏幕。
没有愤怒,也没有悲痛。
至悲无泪,至痛无声。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
这幅模样和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一样,明明是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儿,却没有任何生气,像一个不会呼吸的木偶。
洛芊絮心脏发疼,上前两步,直接把他按到了自己的怀里。
后赶上来的段云见到这幅场景,默默地退出给他们关上了门。
病房内,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洛芊絮就这么抱着他,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洛芊絮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洛芊絮。”
“嗯,我在。”
“我们以前见过。”御靳寒的声音沙哑至极,仔细听,可以听见语调里微不可查的颤抖。
“对,我们是认识的。”洛芊絮鼻尖发酸,“抱歉,我没找到你。”
答应了要带着他摆脱黑暗,可她不仅食言了,还找错了人,这是什么离谱的人生?
“不是你的错。”
御靳寒双臂不能动,身子向后,示意洛芊絮放开他。
洛芊絮小心地护着他的肩膀,扶着他坐好,自己则与他面对面坐在了床边。
御靳寒布满红血丝的眼里,带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伤。
视线仔细描摹洛芊絮的眉眼,似乎是想要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最后,他抬了抬手指,牵住了洛芊絮。
“我看见她死了。”御靳寒垂眸,藏起眼中所有的情绪,“然后我把什么都忘了,包括洛阿姨,还有,你。”
御靳寒一直回忆不起,自己当年自己为什么要出国。
现在倒是想明白了,估计是不愿意继续面对御方信这个杀人凶手,下意识选择了离开,可这一走,他遗忘丢失了所有。
洛卿燕和洛芊絮,是他那段记忆里,难得的光。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御方信出气殴打的对象,越顶撞,御方信打得越狠,后来他怕了,学会了不再吭声。
御方信见他无趣,就会嫌弃他。
直到有一次御靳寒看到他在虐打姜云曦,直接和他起了冲突,那一次,御靳寒险些被他打得断气。
是姜云曦死死地抱着他,替他承受了大半的伤害,才让他活下去。
那段日子太过灰暗,姜云曦总是笑着安慰他,对他好,可他还是活泛不起来。
也是因为这样,姜云曦才想着带御靳寒去洛家散心,也让御靳寒遇到了洛芊絮,渐渐从阴影里走出去。
可他不能永远留在洛家,每次小住之后,回去又是无尽的深渊。
十岁那年,御方信生意上出了问题,大半夜把他和姜云曦从房间拽出去,在佣人们的尖叫声中,实施暴行。
那晚黎覃也在,也就是云九倾的妈妈,她想保护姜云曦和御靳寒,却反被推倒,碰撞到了腹中胎儿。
“那段时间,我妈妈状态很不好。”御靳寒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惊心动魄的过往,“黎覃阿姨听说之后,就主动来陪伴她。”
可谁曾想,这一决定,直接导致了她后半辈子的灾难。
御靳风御靳焱冷眼旁观,他们继承了御方信骨子里的冷血,他们甚至出主意,说他们妈妈死去给御家带来的庇护没有了,该找新的贡品了。
就这么一句话,御方信当真了。
御靳寒和黎覃,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姜云曦被御方信凌迟而死。
御方信满身鲜血,吓疯了黎覃,吓晕了御靳寒。
“我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御靳寒抬眸,深沉的眼神里装着遥远的过往,令人心惊,“而黎覃阿姨,应该是流产疯掉了。”
所以在那之后,云家疯狂和御家作对,从一个小小的公司做成庞大的集团,就为了给黎覃报仇,把御方信踩在脚下!
让御方信为云家那没能安全出世的孩儿偿命!
可天意弄人,失去记忆的御靳寒硬生生地,把曾经囚禁他的深渊,给再次撑了起来。
“呵……我还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御靳寒自嘲地笑了起来,眼神却冷得可怕,“我十岁以前,从未叫过他!”
“这些年,我如此乖顺,他是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那一声声的爸,他是不是每次听,都痛快地想上天!?
洛芊絮见他这幅模样,心脏被揪着疼,她抬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繁杂,灼得人生疼。
“芊絮,我妈妈东西呢?”御靳寒没有反抗她的动作,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动。
洛芊絮摇头,“不能给你。”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御靳寒坚持。
“可我不想看到你更难过了。”洛芊絮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哑。
她听御靳森说过,御方宏在他和御靳寒的小时候,对他们很好,那御方宏也算是御靳寒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洛芊絮不想在此刻,把所有血淋淋的事实都撕开。
那对御靳寒也太残忍了。
他十岁以后的人生,忘了自己最爱的母亲,把杀人凶手叫做父亲,为自己仇人的公司劳心劳力,其后又因为自己的二叔,葬送了十个生死兄弟……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活得像个笑话!
何况傲骨凛凛的御靳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