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突然来访,可是要归还那一万人马?”宋致诚吩咐人看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倒不是,呵呵!那一万人马,凤儿还需借用一段时日,还望宋伯父见谅!”杨明凤囧了囧。
“怎么,又不叫我宋大人,要叫宋伯父了?”宋致诚戏谑道。
杨明凤脸红了红,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抿了口茶后,直接道:“宋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想与您商议关于您的调任一事。”
“调任?”宋致诚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老夫在安顺城已久,上下熟悉,政务也通畅,上头也不曾有要将老夫调走的迹象,不知你所言调任是何意?”
“金城。”杨明凤谨慎地吐出两个字,看着宋致诚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缓缓道,“您是知道的,肃王已倒!金城防务总兵一职出缺,薛老将军卸任前已表奏,由鹞飞暂代总兵之职,总揽防务……”
“什么!”宋致诚惊得差点站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鹞飞他……他才十六岁,怎能担此重任?
似他这般年纪如何能服众,朝廷怎会应允?这……这太胡闹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此事风险极大,儿子恐怕扛不住。
“宋大人稍安勿躁!”杨明凤语气出奇地平静,安慰道:“鹞飞哥哥的能力,经过军中副将比试已得到认可。
他是您儿子,想必您也了解他的能力。
恕我直言,他有锐气,有胆识,缺的只是经验和资历。
眼下金城初定,需要的是一位锐意进取的年轻将领去主导,绝非是从上头空降一个权贵下来尸位素餐,因此由鹞飞暂代,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这话就明显了,宋致诚听得明白,小丫头指的是,能对太子进忠的可靠之人。
把话再说清楚一点,就是那个位置,只能是小丫头属意的人,其他人无法染指这个位置。
“这……鹞飞,他年纪尚小,恐无法担此大任?”宋致诚有些惶恐地迟疑道。
杨明凤笑了笑,话锋一转:“您说得对,他年龄太小,确实难以长久支撑总兵一职。所以,我需要您去金城,出任总兵一职。”
宋致诚一下子给整沉默了,面色变幻不定。他深耕安顺城多年,这里是他的根基所在,上下关系盘根错节,经营得铁桶一般。
骤然调去金城那个更为复杂、刚刚经历权利更迭的州城,一切要从头开始,其中风险与艰难可想而知,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宋大人。”杨明凤看穿他的顾虑,慢条斯理地说道:“安顺城固然安稳,但格局已定,金城虽乱,却正是大展拳脚之地。
十五万边军的统辖之权,岂是安顺城一隅可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分量地说道:“况且,鹞飞在那里独木难撑,他需要您的坐镇与扶持!
您难道希望看到他因为经验不足、孤立无援而被人架空,甚至陷入险境吗?
您去,不仅是掌军,更是为鹞飞保驾护航,为他日后真正接手总兵一职铺平道路。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金城,将来未尝不能成为您宋家新的根基。”
这番话,句句说在了宋致诚的心坎上,对权力的考量,对儿子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沉思。
是啊!安顺城是好,但终究只是个防守官。金城总兵,那可是镇守一方的军侯!
更重要的是,儿子在那里。
那小子有冲劲,但确实还嫩得很……自己若不去,他如何能应对得了那些官场老油子和军中那些骄兵悍将?
万一出了差错……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激烈挣扎。
良久,宋致诚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决断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明凤:“凤儿,你所言……确有道理。
为了鹞飞,也为了……宋某人的前程,这金城,我去!”
杨明凤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宋大人深明大义,凤儿在此谢过!
朝廷那边,太子殿下会尽力斡旋此事,请您务必在半年内处理好安顺城事务,好早些赴金城上任。
另外,鹞飞哥哥在那边饮食起居无人照管,您可让夫人先行去往金城安顿,也免他一人在那边想家。”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想的周到!”宋致诚捋着胡子戏谑道:“你怕是担心那小子想家撂挑子吧?竟然想着忽悠我把他娘先送过去,你呀你呀!小小年纪,咋那么多心眼子呢?”
杨明凤厚着脸皮笑道:“宋伯父谬赞了,知子莫若父,到底还是您了解鹞飞哥哥。”
……
辞别宋致诚后,离开防守官府衙,杨明凤微微松了口气,说服宋致诚,是后面规划中关键的一环,如今总算落定。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当头照着,已是午时,便与张松杜江二人去路边小馆吃了一碗面,对付了一顿。
一行三人在城中买了些糕饼路上吃,赶了两日路往千户营与薛老将军夫妇汇合,依旧押着陆桯那厮往佑军堡方向而去。
来到三岔路口时,杨明凤大致同薛老将军一行,讲了当日在此处遭遇人屠俩口子开的黑店过往,引来一众人等的唏嘘。
那黑店此时早已经废弃,植物爬满墙壁,门前荒草快要长入内里,显得格外荒凉。
“走吧!咱们今日要赶往泸县县城,前往熊家商议马车租用的费用,末了再去见见我那做县令的二叔。”杨明凤笑着催促了一句。
“走吧走吧!快点到县城才好,我这老腰啊,这几日坐车都坐硬了,快要弯不了了。”薛夫人也催促道。
“老婆子,我来帮你捶捶腰吧?”薛老将军坐过去帮她锤着腰。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才渐渐明白,老伴儿不是脾气坏,也不是性格糊涂,其实是太孤独了。
若是有人陪伴,她哪里会那般依赖娘家人,被他们骗得团团转。
杨明凤坐在对面,看到俩老口互相体贴,也替他俩高兴。
“夫人,等到了县城,咱们多买几床被褥铺上,你躺着就不那么膈背了。”她笑着说道。
“那敢情好,不过啊!我还是想要个洗澡的大木盆子,不然去了墩堡不方便。”郑桂花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行,那给您买个大木盆子。”杨明凤倒不在意这点花费,反正只要她不作妖,能够让薛老将军安安心心待在墩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