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受命
三七姑姑2020-11-04 20:073,247

  “太后恕罪!”

  现在想来,当时将孩子带走时安排得可谓万无一失,怎么会被人盯上?难道,那伙人就是太后派的?

  “那现在将军可否告诉哀家,你与周老的关系了?”

  “忘年之交,可托付之人!”

  段庆洪直视太后,毫无畏惧之色。

  “如此甚好。”

  “太后可知道那孩子的下落?”

  周茂天深知自己是在劫难逃,便将自己唯一的孙子托付给挚交段庆洪,自己则葬身火海,还找了个身材年龄都与那孩子差不多的新鲜尸体,企图瞒天过海。段庆洪本来已经安排好带孩子离开,谁知途中遇到一伙人截杀,那群人武功很高,段庆洪当时就怀疑是宫里人,只是没时间细想。后来与人缠斗时与孩子走散,至今下落不明。

  “将军放心,你们被劫之事哀家自会查明。不过,这各中缘由,目前还不便细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燕太后说道。

  “哀家找将军前来,是要托付你一件事。此事,关乎家国命运!

  以后,便全仰仗将军了!”

  陆之漓看看眼前的少年,迎上他的目光——澄澈得不染杂尘,干净透亮,又毫不退让。

  那是对活着的想往,不是卑躬屈膝地讨命,更不是胆小的畏惧生死,只是单纯地想要活着,仅此而已。

  陆之漓似乎看到了在狼口下垂死挣扎也想逃生的麋鹿,看到了在陶罐里撞得头破血流也想冲破束缚的蝇虫。

  或许只有历经过生死的人才懂得,生命之于人本身就是一场馈赠,天道的给予。

  彼时的陆之漓还不懂这些,生死于她而言,不过一场雾散烟明,轻飘飘的握不住,就连看着也不分明。不过这一刻,她觉得方才那恍恍惚惚、气若游丝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她好像已经抓住了,困惑自己已久的答案。 “要留下就少说几句废话!”

  陆之漓认为自己松口绝不是因为心软。至少现在打动她的,是那飘忽的生的轮廓,虽然它隐隐绰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能留下来了?谢谢姐姐!姐姐你可真好看!”

  陆之漓指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七窍里正慢慢升起一股浓烟。

  少年立刻心领神会地捂住自己的嘴,末了不忘再加一句:“姐姐你真好看!”

  ……

  陆之漓真恨不得回到捡他的那一天,然后剁了自己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他倒是听话的很,不忘了陆之漓叫他闭嘴,一句话说完又立刻捂住嘴。

  还我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倒会说!整天跟个成了精的乌鸦一样呱呱个不停,不如叫“呱呱”好了!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名字起来是给别人叫的,自己成天“呱呱、呱呱”地喊。听起来,到底谁更像乌鸦?

  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人名,随口问道:“你觉得——‘沈安风’,可好?”

  “好!”又捂住嘴。

  “你不说话就行了,不用非得捂嘴。”

  “好!”接着捂嘴。

  ……

  陆之漓这里没有沈安风能穿的衣服,便量了他的尺寸预备将父亲留下的衣服改一改。

  “姐姐你可真贤惠,不光长得好看,还心灵手巧!”

  陆之漓撕了团棉花塞到耳朵里——经过无数次的努力,她发现让沈安风闭嘴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就跟命令人不许呼吸,鱼不能游在水里一样,无异于异想天开。所以她只得放弃这个打算,转而从自己身上找法子。

  “对了,姐姐!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呀?”

  “不想问!”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

  “不关心!”

  “那你想不想知道……”

  陆之漓简直被他吵得烦不胜烦,抬手封了他的穴。

  她在山中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冷不防地多了个人,还是个这样聒噪的乌鸦精,扰得她终日不得清静,她觉得自己没一巴掌给他拍死真是发了大善了。

  沈安风没有任何防备地就被点了穴,不能说话可快要给他憋死了。急得窜上跳下,不时晃到陆之漓眼前跳脚,点头作揖地求她解穴,陆之漓只当没看见,丝毫不理睬。

  沈安风气得跺脚,又实在无可奈何,只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个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沈安风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天大的仇怨在他心里也不过就像是点了把烟,只有晃眼的作用,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散了。这会儿气性消了又屁颠屁颠凑过来看陆之漓给自己缝衣裳。

  陆之漓一个人在上山住惯了,本也就喜静,现在没了沈安风捣乱就更是专心致志地做起手上的事。

  她身上的沉静像是会传染一样不知不觉就感染了一旁的沈安风,他突然觉得自己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之漓凑在灯下专注地缝着衣服,沈安风贴在一边看针线在她手中游走,被风吹得摇曳的烛光扑闪在两人脸上,一轮月光从山洞口探进来,照得整个山洞明暗刚好。倒也是个不错的景致。

  最后一针从指间滑过,陆之漓咬断棉线:“好了!穿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那肯定合适,必须合适!仙女姐姐做的衣裳不合适也得合适!”

  这件衣服穿在沈安风身上果真是非常合适,虽然是用旧衣服改的,可是从前见父亲穿,也没觉得这样顺眼过。

  许是自己的手艺好!

  怨不得人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一点不错。这臭小子穿件体面衣裳,再闭上那张絮叨个没完的乌鸦嘴,看上去竟也还有点人样。

  石床很大,他们两个人都躺上去,中间隔的缝儿也够赛马了。

  黑暗中,沈安风唤了一声:“姐姐。”

  也许这语气是他平时少有的正经,陆之漓应了一声,望过去。

  “你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呀?”

  陆之漓刚想说怕你个舅姥姥,姑奶奶打从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就听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脆与澄澈,亦带着不似少年的沉稳与刚毅:

  “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李馥禹上朝回来,一路上都百思不得其解:江忱那鳖孙子究竟酿的哪肚子坏水?怎么莫名其妙跟自己攀起亲戚来了。

  其实细细想来,他那句“咱们都是一家人”,也并不算空穴来风。

  李馥禹有个表了不知几表的表妹,嫁给了江忱的小舅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家人”平常并不怎样联系。连逢年过节往对方家里扔两条鱼的功夫都懒得费,还比不上跟村东头张大娘李大婶相互抖闲话的交情。

  李馥禹实在想不通,那平时看谁都一脸瞧不上的江大人,究竟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李馥禹虽然胸无大志,却很有自知之明,对自己那还没个针眼大的雄心壮志心知肚明。难不成自己脸上搽了二斤胭脂,堪堪就入了他江忱的尊眸?

  正想着就到了李府大门,这半拉腿还吊在门边呢,就听见了自家老爷子那颇具穿透力的嗓门穿墙而出。

  要说起自己这不到二斤半的远大志向,李老爷子可谓是功不可没。

  李家从祖上起就是名门世家,代代出英才,都是些文韬武略,有勇有谋的国之栋梁。偏生到了李泽翰这代,出了个不成体统,有辱门楣的败家子。

  提起李泽翰,原也是个聪敏灵秀的世家子,一度承担着传承家族荣誉的重担。未及弱冠就考上了进士,文章还被送到皇帝他老人家手里亲自过目。皇帝看了之后,对他的才华大加赞赏,说他:“正大博雅,足实诡靡。”

  就在家里人满心欢喜,预备手挽着手去自家祖坟前上几炷香,乞求家族青烟滚滚之时。李家坟头上那股子升了几百年的青烟,突然毫无征兆地灭了。

  就在全家人欢天喜地迎大才的空当里,这位前无古人的绝代败家子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我不去做官了,我要去——种地!

  然后在全家人一副咬着后槽牙疼的表情下,李泽翰大手一挥包了几百亩地,雇了上千个佃农,当起了自己的土财主,撸起袖子预备开始自己的千秋大业。

  李泽翰丝毫不顾及外人看白痴似的,望向他的眼光,每天乐在其中地扛着锄头在田间地头上与那些农户们打得火热。不出半月再一看:好家伙!知道的是去挖坑锄地了,不知道的以为李家公子是给对街的陈屠户熏猪头去了——就剩下一口牙是白的了!

  李家上下皆是惶惶不安,几个颇有威望的长辈聚在一起讨论了一天一宿,终于得出个结论:这李泽翰必是撞邪无疑!

  当天便不知从哪拉了个江湖神棍淋了他一头狗血,跳大神似的嘴里呜呜吱吱念了一通,桃木剑挥得活似遛猴。

  当全家人都觉得邪魔已经除,浪子就要回头的时候。人家居然自己扛了个大旗,插在田头的小土包上,说是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志向——万里红旗永不倒,革命志气势不休!

  这可敬可怜的志气!

  非但如此,他还圈圈画画,自己拟了张图——在哪里挖渠修坝,哪里开荒撒粮,在哪里屯谷建仓……方方面面,规划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这还不算完,那些年老往田间地头里跑,不知怎么就跟一个种地插秧的小村姑看对眼了,成天嚷嚷着非她不娶。老太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儿去,只想扯根裤腰带勒死他算了。

  后来还得是老太爷亲自坐镇,率领一众看家护院,将这丢人丢到松花江的败家子给揪了回来。房梁上吊了三天,这才给逼着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也就是李馥禹他娘。

继续阅读:第五章 忘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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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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