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漓脑子里好像悬了一根线,这根线被亓白薇那声娇滴滴的“风哥哥”给激得粉碎。“风哥哥!”她嘴角一抽,嘲讽道:“叫得还怪亲热!”然后狠狠地瞪了沈安风一眼,也不管他现在只有一只好手,好不留情地走了,留下沈安风万分尴尬地僵在原地。
俩人方才郎情妾意,已然忘记了还有自己这么个大活人看着呢!“哥哥”长,“妹妹”短的,听了也不觉害臊。陆之漓气愤得理所当然,她认为自己之所以生气,完全是因为看不惯俩人的作风!
等到沈安风一抱三挪地把人扛进屋的时候,亓子推已经磨好了药材,沈安风见这老头儿遇见这么人命关天的事也能这么不紧不慢,忍不住有点气急败坏,“亓爷爷,您抓点紧,赶着救命啊!”
亓子推仍旧是慢悠悠的,以和尚说禅的音调讲话:“别急啊!安风,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看得出来,他就是受了点皮外伤,还死不了!”
沈安风这才低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见他嘴唇干裂,面无血色,可呼吸还是平稳的,只是失的血有点多罢了。不过幸好处理的即使,亓白薇在发现他时就做了简单的处理,不是什么要命的伤。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乎所以着急得忘了,沈安风有点惭愧。
“比起你这兄弟的命,我倒提醒你,你自己的命或许更重要。”
沈安风装作听不懂亓子推说话的意思,装傻充愣地说:“我的命当然重要了,我这么年轻,大好山河还没看够,才不想死呢!”
亓子推闻言叹了口气,只说:“命不由人”,便没再多说什么。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突然,沈安风好像给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朝外跑去。
亓白薇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疑惑地嘟囔:“跑这么快干什么去啊?”
亓子推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宝贝孙女道:“孙儿啊,咱们行医虽不为济世,你也莫要去再害人了。你可知道,你风哥哥可能会被你害死?”
亓白薇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这女人吃起醋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亓子推看看自己那缺心少肺的小孙女,一时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怜惜了,只伸手在她头顶慈爱地摸了一把,叮嘱道:“以后见了那个叫陆之漓的闺女,可千万记得躲着点走。”
小孙女摇头晃脑地不明所以,可看着爷爷认真地表情,也只好听话地点点头。
虎子的确只受了些皮外伤,胸口上的伤口不深,亓白薇发现他的早,即使给他止了血,很大程度上保住了他的命。
亓子推一边给人上药,一边欣慰地表扬自己的孙女:“不错嘛,进步很大,在这么下去,手艺都快赶上你爷爷我了!”
亓白薇听了表扬呵呵地笑,给爷爷帮忙医治躺在床上的人,谦虚道:“怎么会呢,和爷爷比还差的远!”
亓子推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道:“嘴可甜!”
爷孙俩忙活了一阵子,总算给虎子一身的伤都上好了药。可人现在还虚弱的很,所以一时片刻的也醒不过来。
“白薇啊,这人可是你带回来的,你可得负责到底!”
正在收拾东西的亓白薇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挺直了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遵命,都交给我了!”
亓子推看着她娇憨的样子,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儿:自己这孙女啊,真是越看越欢喜!可笑着笑着,笑容却渐渐显得僵硬,怎么看,都是在苦笑。
被委以重任的亓白薇很是尽职尽责,才给人上好药,就赶紧屁颠屁颠给人熬中药去了。
要熬药,自然不可避免地碰上了占着药炉的沈安风,还有站在他旁边黑着脸的陆之漓。
沈安风现在一看到亓白薇,活像见了亲祖宗,心里突突的跳。他紧紧地看着陆之漓,敛声屏气,大气儿都不敢喘。
奈何亓白薇这傻姑娘自小脑袋里缺筋少弦,怎么也看不见这因为自己,而愈显得尴尬的氛围,照样凑了过去。“风哥哥,你在煎药呀?”
沈安风捂着脸,只想翻白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有,拜托您能不叫的这么亲热吗?咱俩并没有很熟啊!
“嗯,是……是啊!”沈安风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看见小跑凑上来的亓白薇,果断往一旁挪了一大步。
“风哥哥,这药不能这么煎,这样会煮坏的!”亓白薇丝毫没有留意沈安风在跟她刻意保持距离,见他药煎的漫不经心,直接亲自上手指导。而沈安风摇扇子的手还没拿下来,俩人不偏不倚,齐齐擦了个正着。
沈安风和陆之漓齐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过,沈安风眼里是纯粹的震惊,陆之漓震惊之余,捎带着隐隐的……气愤。
亓白薇不成想他这么大反应,反倒被他吓了一跳,望见他脸色黑红难辨,亓白薇关切地问:“风哥哥,你不舒服吗?”
白薇姑娘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话音未落,手就又上来。她试探沈安风是否发烧的手,还未等到贴上他的脑门,就被陆之漓一个箭步冲上来,拍掉了。
俩人都是一愣。
沈安风本能从空气里嗅出一股剑拔弩张的气味,屁股也坐不住了,眼瞅着陆之漓山雨欲来的脸色,没出息的站了起来。
陆之漓看看俩人,愤然扯过被无辜殃及池鱼的沈安风,自己站在药炉前。“煎个药很难吗?他这么大的人难不成还不会煎个药!”她音调扯得老高,字字句句都表达出自己极大的不满,吼得俩人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这氛围可太不让人舒服了,沈安风赔笑道:“你放心吧,我家以前是开医馆的,煎药这点小事,我还做得来。”
亓白薇木讷地点点头。
方才陆之漓的一同发作,可把她吓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记起爷爷叮嘱的,叫她以后离陆之漓远点。这姐姐看着漂亮,谁能想到脾气这么大,发起火太吓人了!
为了不在被无故发作,亓白薇打算惹不起躲得起,她“蹭蹭噌”跑出老远,躲在一扇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像不敢出来见人似的。
沈安风正奇怪这姑娘又要作哪门子妖,就听见亓白薇隔着门板冲自己喊:“我爷爷说了,叫我离之漓姐姐远一点。之漓姐姐,你煎好药记得喊我啊,我也有药煎呢!”
一直憋在房间不露面的亓老头儿总算听不下去了,自己这蠢孙女自己得罪人还要捎带脚拎上自己,于是破开窗户从里面吼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沈安风:……
陆之漓煎药的动作也停了停,向那乌龙的爷孙俩望去。收回视线时,猝不及防地撞上沈安风的目光,相视片刻,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白薇那丫头,有点蠢!你……”
陆之漓压根不接他的话,白了他一眼。她自然知道亓白薇那丫头脑子不好使,可这并不耽误她生气。没脑子就能乱来吗?这顶多证明她无知,可说明不了她无罪。
“姐姐,你快去休息,我来吧!”沈安风讨了没趣也不死心,见陆之漓还在闷气,上去夺了她的扇子,赶她去休息。陆之漓正眼只分给他一点余光,然后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他那条吊着的“残肢”上。
沈安风面露尴尬,不怎么在意地扬了扬自己的“残臂”,道:“没事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姐姐你不用担心我。”
陆之漓板着一张脸,“啪嗒”将扇子拍在桌面上,没等沈安风反应过来,人已经飘远了,只落下一声不冷不淡的尾调:“谁管你。”
得,又自作多情了!
沈安风揉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脸皮好像是挺厚的,贴了那么久冷屁股也没见凉下来。
聒噪又踩不上正点的亓白薇总算没在来讨人嫌,习惯翻白眼嘲讽人的陆之漓也不在跟前泼冷水,身边一下子没声了,清静得让沈安风还有些不自在。他两眼没有聚焦的,空濛而迷茫地望着远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面前的药炉子,心说:自己掉拉着一条胳膊,还在这儿身残志坚地熬中药,一点儿都不会感动吗?
他眼前又浮现方才陆之漓毫不关心,甩手就走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咳咳咳!”沈安风心思飘出十万八千里,一点儿没用在眼前的药炉子上,被冒出的烟呛了个跟头。亓老头儿不知配的什么药方子,冒出的烟都刺鼻,沈安风咳嗽不止,鼻涕眼泪一时齐下。
这药闻着都要死人,姐姐可怎么喝得下去啊!
难为他自己被这股滚滚浓烟害得“哭笑不得”,还在惦记陆之漓怎么下咽。方才陆之漓有没有被感动不知道,不过要是叫她知道沈安风能这么想着自己,保不齐能触动一下她那铁心肠。
“拿着。”沈安风正挣扎在浓烟里,一边咳嗽一边往回憋眼泪,忙得不亦乐乎,冷不防面前递出个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