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25.月明(终章)
不古虚宁2021-05-29 19:3512,548

  当一切结束,任燚从玻璃罩里摔出来,稳稳落到宫应弦怀里的时候,同玻璃罩一起消失的还有简隋英和白新羽。

  兄弟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这一次,没有玻璃罩,也没有电子屏。只有水面上幽幽浮起的虚影。

  [瘪着嘴滴滴答答掉眼泪的小男孩儿,紧咬着牙不肯认错的大男孩儿。楼下传来中年男人暴躁的吼声,“不用管他,他爱吃不吃。”

  “哥——”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哥你别死,你别死。”只有八岁的白新羽一下子哭得撕心裂肺,“哥嗝,你别死,我马上找我妈来救你,哥哥你等着我。”

  白新羽风风火火的跑了。

  房间里的大男孩儿卧趴在床上,牙关紧咬,眼眶发红。身上青青紫紫都是不肯低头得来的教训。

  他把简隋林扔游泳池里了。

  从他妈不在以后,他爸也不再是他爸了。

  白新羽跑了,房间安静了。楼下的吼声也因为白新羽的离去停了下来,估计他爸也没想到白新羽居然在他家。

  白新羽是昨天下午来的,作业没做完被老师告了状,他妈回娘家照顾他姥爷去了,光他爸一人,他也没胆往家走。一下学跟司机说了一声就自己摸着来了,偷偷藏在他哥屋里也不敢露头。

  简隋英野惯了,昨晚压根就没回来住。简东远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也顾不上他。

  要不是今天回来,估摸着也遇不上。

  白小少爷就这么在他哥屋里缩了一夜。谁知道天一亮,他哥再回屋时却挨了打一身是伤。

  白新羽气冲冲下楼,简东远傻了眼。小少爷难得硬气那么一回,恶狠狠瞪着他二姨夫“哼”了一声,又蹭蹭蹭气嘟嘟的跑了。

  回去搬救兵去了。

  小傻-逼走后,简大少把头埋在臂弯里,想着他过世不到一年的妈,难受得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泵。]

  李玉无言的看着,究竟是谁委屈一目了然。

  简隋英恶劣的态度来源于赵妍的挑衅,而赵妍敢挑衅找事的底气却是来自于简东远的偏心放纵不负责任。

  没等简隋英的哥儿们开始声讨,众人脚下的水镜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被困在这个地方的人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刺眼的白光里。

  “顾青裴——”

  白光阵阵,人一个个消失,又慢慢归于平静。

  01。

  简隋英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猪头脸,青紫红肿一片。

  “哥,哥你醒了?”见人醒了,小少爷赶忙扶起他哥。

  大少爷环视一圈,蹙眉问道:“这是哪儿啊?”

  “姥爷家。”

  “哪儿?”简大少怀疑自己听岔了。

  “姥爷家。”小少爷也迷茫不已,“我一醒过来,姥爷就让我好好歇着。我爸我妈也不在,哥你又一直睡着,我就只能守在这儿了。”

  大少爷目带期切,赶忙求证道:“那我妈呢?”

  小少爷一脸莫名:“二姨炖汤呢。”

  简隋英的心落了下来,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白新羽老实摇头,“我也不知道。二姨说,你被小林……你被简隋林打晕了,从那个地方出来以后是邵哥、厉哥把你从简隋林那个白眼狼的地下室里扛出来的。”

  简隋英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发现有伤,又皱眉问道:“那你呢?你在这儿干嘛?”

  白新羽珉珉嘴,苦涩开口:“我退-伍了。二姨说从那个地方出来我就晕了,我爸妈上部-队给我办手续去了。”

  小少爷凄凄道:“哥,我回不去部-队了。”

  “那破地方,回不去也好。”简大少起身下床,还没把心里的疑问搞明白,他妈就端着汤进了门。

  梦中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记忆中的面孔渐渐清晰,简隋英僵直着身子什么都忘了个干净。

  后面的日子里,张扬肆意的大少爷领着黏糊糊爱撒娇的小少爷,庄园里抓鱼摸虾,菜地里祸害庄稼,果园里摘桃打李,时常被老爷子拎小棍儿跟在屁股后头撵着说教。

  清晨起来有妈妈准备的热粥,中午有麻小,下午有鱼汤。重要的是记忆里的人一直陪在身边。

  虽然总觉得有些东西不怎么对劲儿,但也不大愿意下心去追究。

  重要的是:别人有妈妈,简隋英也有妈妈。

  春日里陪妈妈逛街赏花,夏日里给妈妈采荷挖藕,秋日里带妈妈登高望远,冬日里和妈妈共聚团圆。

  大年里,正新春,哥儿们一个挨一个拖家带口上门拜年。大宅里的欢声笑语从清晨开始就没断过,妈妈的拿手好菜,姥爷的谆谆教诲,弟弟的撒娇耍赖,铁磁的打趣笑骂。这是十多年来他过的最热闹最好的新年,从他妈不在以后,他从没这么喜欢过过年。

  只是好像,还缺了一个谁。

  如果李玉不曾出现,他会一直这么空着一块糊涂着快乐下去。

  可李玉出现了,就在年夜的当晚,门外风雪大作,他带着满身的伤,湿淋淋的出现在门口。

  客厅里坐着的四个人,谁也没开口。

  呼啸的风声一声接着一声,李玉依旧站在门口。

  李玄的电话永远打不通,老李家的人全跟突然人间蒸发似的,一个也联系不上。

  雪下了半夜,简隋英烦躁了半夜,他僵坐在沙发上,拿着烟头的手微微无力,狂风一下接一下打在落地窗上,像极了北海的那阵狂风。简隋英的心猛跳起来,一下一下,就跟狂风打在落地窗上,也好像打在了他的心头。大过年的,李玉没回家过年,也不说出来个人找找,老李家还真他-妈放心。

  从落地窗望去,门口的人摇摇晃晃倒在雪里,茫茫一片白色里,那抹黑影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小。

  简隋英听见自己响如擂鼓的心跳声,一下,两下……

  终于,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李玉……”

  “李玉!”

  “简哥……简哥,跟我……跟我回家。”

  02。

  李玉简直要疯了。

  他找不到简隋英。

  从那个奇怪的地方跌落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简隋英了。

  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

  他记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久到他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脑子混混沌沌重得双肩都快抬不动了,他都没有找到简隋英。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不知道简隋英在哪儿。心里唯一还坚定着的信念是一定要带简隋英回家。

  他一直都在提醒自己,“简哥已经没有家了,一定要把简哥带回属于我们的家。”

  那个,李玉亲手为简隋英搭建起来的、能够替他遮风挡雨的家。

  走啊走,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渴,就这么浑浑噩噩走过麦田,走过稻场,又经逢谷堆,越过山河,最终走到了这漫天的雪地里。

  衣襟单薄,他却完全不知道冷。

  他一路寻到简隋英的门前,看着里面热热闹闹,看着心上人乐得正欢。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如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真好,他想。

  简哥心里有我!

  03。

  解决完李玉的后半夜,俞风城来了。

  靠着一张厚如城墙的面皮,在白新羽跟前晃悠,进不了门也不生气,嬉皮笑脸死缠烂打。

  他说,“新羽,咱们有的是时间。”

  白新羽顶着他姥爷和二姨关切的目光,疲惫的机械似的应付着俞风城。

  但俞风城这人,从不知脸皮为何物。

  白新羽无数次庆幸他哥没出屋子,否则还不得和俞风城这傻-逼玩意操练起来。

  04。

  从那个奇怪的地方出来,何故和他爸回了老房子,某天王当真厚着脸皮每天尾随。

  暗恋十年的人每天在眼前晃悠,言语间全是小心翼翼的关心嘱咐,笨手笨脚的送上自己的真心。

  这是何故十年来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05。

  晏明修的嗓子隔了半年才好完全,每次上门都会被周爸爸好一顿暴揍。周妈妈依旧防狼似的防着他,半步也不让他接近。半年下来,晏家小公子见到心上人的次数屈指可数,碰壁都快碰出经验来了。三十六计里,什么声东击西,掩人耳目。什么调虎离山,浑水摸鱼,都被他用了个遍。唯独这美人计,苦肉计,因为见不着周翔,他想使也没个地方发挥。

  想破了天,好不容易想出来个连环计1.0。

  奈何未来岳父是个文武皆通的,你有张良记,他有过墙梯。上有计策下有对策,见招拆招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愣是堵得晏明修哪儿哪儿都走不通。

  1.0从开始到被迫流产,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进展最大的一次是昨天。

  三个半月之前,晏明修碰壁碰出了经验,知道送上门的周翔不会要,跟他沾边的周翔也会避得远远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晏公子九曲十八弯迂回了大半个北京城,借圈里一个太子党的名头投资了一部电影。

  大制作,大投资,大咖云集。

  一切具备,只待东风。

  给周翔准备的合同里,不是主角,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完全就是只露个脸的男N号。

  跟周爸爸和周翔接洽的过程也可堪称一波三折,先由名义投资人指派了个得力助手明里暗里给导演暗示了一通,顺便签了个保密协议。

  再由导演出面在副导演和编剧面前连连叹气,见缝插针感慨两句如今脚踏实地的演员不好找,长得好又温柔正气的武打演员更是少之又少云云。又毫不留情的摇着头把副导和编剧看好的人以各种方式给拒了。一度逼得剧组编剧几次欲与之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然后出场的是位新来的不知名的剧务小哥,这兄弟每天尽职尽责以各种形式搁某位老艺术家身后自言自语逼逼赖赖抱怨了小半个月。

  “要是没在镜头里出现过的新面孔,又要长得好又要一身正气为人温和,不能重名重利,可塑性要强,要有精气神,还要有一定的武术基础,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那不如找个长得好的武替得了!”

  第一次听见这小哥抱怨,老前辈没留意。

  时隔几天,第二次听见有人议论找个武替,老前辈摇摇头,没在意。

  时隔半个月,角色迟迟未定,建议找个武替的声音越来越多,老前辈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略有所思。

  两天后,无意间看到曾经作为大反派合作过的一部电影,看着助理手机里刷过的一个经典武打画面,再看看电影里跟自己比划着招式的老友,这位老艺术家心里终于有了那么点想法。

  一通电话寒暄问询之后,老艺术家向导演举荐了武打替身周翔。

  笑眯眯送走老艺术家之后,导演松了口气,立马给投资方那边回了电话。

  连环计2.0。

  A计划,通!

  B、C、DEF……计划可以中止了。

  虽然准备时间过长,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周翔一家于昨天夜里被导演催着进了剧组。

  周翔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周爸爸周妈妈就充当了儿子的助理、经纪,全心全意照顾儿子,严防晏某人。

  周翔进组的第三天,晏明修来了,说是投资方安插进来的新人,一个小角色,不占利,图个名。说白了就是来借势来了。

  天价违约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索性也只是个有几个镜头的小角色,前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周翔忍了。

  直到剧本每日一换,戏份一天天多起来,周翔这才觉出不对来。

  周翔手里的剧本叫《侠盗》。

  讲述朝廷祸乱,江湖纷争四起。有神偷身怀绝技,岁月可偷。曰为贼,却行侠义事。一点素心,三分热血,七分豪侠之气。

  盗儿一生随性,盗得奇珍异宝无数,恩惠流民数不胜数。

  得万民仰,即为盗,却称侠。

  后世流传,以侠盗敬称之。

  晏明修的角色,是自小跟着神偷的一个小弟子。一个由神偷犁岸一手拉扯大的“面瘫”。因被捡到时身怀五彩琉璃珠,犁岸和老神偷商量着为这小东西取名“奇宝”。

  身怀奇宝者,名曰“奇宝”。

  他是犁岸捡到的,看着犁岸茫然的眼神,老神偷眼皮一跳,赶忙大手一挥,下了决定:“谁捡到就是谁的。”

  自此,几个月大的奇宝成了犁岸的弟子。

  那时,犁岸方才十一,老神偷二十又二。

  犁岸,犁头的犁,岸边的岸。

  犁头沟小葫栏河岸边捡到的。

  周翔的角色,就叫犁岸。

  依着周翔手里的剧本,侠盗讲的应该是老神偷湖愉短暂的一生。惊才绝艳,早早惊世又悲壮离开,国破守城祭土,于万军之中与敌军帅将同归于尽而亡,万民相送,后世流传。

  根据导演所言,犁岸是神偷的弟子,神偷于他,既是师父,更甚兄长。

  记得导演当时还再三强调,“你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角色更加饱满,回忆一镜、神偷死后,弟子敛尸相传。”

  周翔一直以为,他的角色犁岸是那个“弟子敛尸相传”的弟子,师父死了,弟子传承,成为新的侠盗,理所应当。

  “戏份少是少了点,但这角色还是不错的。剧本还没完,合同里也附有说明,你仔细看看。这剧本出是一定能出,但编剧最近卡着了,等他憋出来我再让他给你加两场算作补偿。”

  导演豪爽,周翔自然也不是轻狂的人,能在大咖云集,金牌编剧加持的电影里露个脸就已经是很多流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了,他一个武替,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确认合同没问题,周翔和周爸爸周妈妈商议过后就签了。

  可谁能想到,剧本上那所谓的神偷过往却是犁岸的一生。

  老神偷湖愉,幼年丧母,被亲父遗弃。儿时独身混迹三教九流,曾有梁上君子见他小小年纪实在可怜,便带着做了三年飞燕。可惜飞燕气运实在太短,莫名一场风寒便殒了命。也曾有武艺人笑闹间指点了他一招半式,更有牙婆诓骗着将他卖了几次。

  来来往往间,在湖愉生命中出现过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混迹时间长了,见识多了,便什么都学了一些。可最擅长也最出色的却始终都是梁上飞燕所受的一套本事。既敢称飞燕,便是身轻如燕,任何境地皆是来去自如。

  十三岁那年,湖愉在岸边捡到了一个两岁的小娃娃,枯瘦蜡黄,一点也不讨喜。

  可湖愉把他带回了自己所居的山洞。

  新定稿的剧本一出,周翔这才知道自己手里的所谓的“尚且不完整”的剧本跟所有人的都不一样。然而,事已既发,再怎么郁闷懊悔也于事无补。他没人脉没背景,也找不到合约一丁点的漏洞,编剧功底深厚,如非必要,极少提到人名,神偷来神偷去,这文字游戏玩到最后却只能怪周翔自己会错了意。

  再怎么生气,接了的戏还是得认真对待。更何况机会于他,本就难得。

  抛开与晏明修的恩怨不谈,定稿的剧本还是很大气的,以老神偷湖愉而入,又以他而出。一个破沟洞子里出了三个神偷,惊才绝艳的湖愉是侠盗,盗常人所不能,盗明月寄与青天。万军之中以身试险的犁岸是侠盗,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后来的敛骨杀将奇宝亦不辱侠盗之名,投身报国戍边,一生廖偿夙愿。

  一门师徒祖孙三人,人人当得侠盗之名。

  这么一来,周翔和晏明修的戏份就成了与男主堪堪齐名的“男二”、“男三”。

  在自家大哥加持过的连环计2.0攻略之下,晏明修见周翔的机会多了很多。快杀青时,一个不小的安全事故更是直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场icu大全套下来,晏某人的身份就悄悄发生了转变。

  06。

  目可辨物时,原炀看着熟悉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一边安排着秘书给彭放打电话,一边抖着手拨着心里咀嚼了无数遍的电话号码。

  因为和顾青裴的相识,原炀从不雇助理,只有一个秘书。

  这是个青春不再的女性,已婚,有子,生活美满幸福。当她把手机递过来时,原炀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轻车熟路安排着让发小想办法送他出国,他必须要去见顾青裴,一刻也等不了了。

  彭放那边脑壳都快挠秃了,原炀出不了国是他爹原立江的手笔,就算彭大公子财大气粗买得起私人飞机,他也没那个本事把人偷带出国啊。

  彭放那边还在交涉,原炀却已经等在机场。

  历时四个小时后,顾青裴的电话终于通了。

  原炀扯松了领带,正大步流星往外走,vip休息室已经完全关不住他浓烈的思念。

  电话刚接通,原炀又急又炸的声音就穿了过来。

  “顾青裴!”

  那边的人气息似乎极其不稳,顾青裴都能想象到那人的气急炸毛。愣怔之余,到了嘴边的话反倒让他忘了个干净。

  “我爸妥协了!”

  那头也不管顾青裴究竟回不回应,外放之下,熟悉的喘息声传来,他能确定那就是顾青裴。

  他自顾着说道:“顾青裴,我来找你了!”

  “你跑不了了!”他说。

  顾青裴孤身站在既陌生又熟悉的办公大楼下,心口莫名烫得厉害。

  他听到那头说:“顾青裴,三个小时之后,你会见到我。”

  “我来带你回家。”

  顾青裴心口发热,眼眶发酸,他知道自己没有赌错。

  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顾青裴依旧身处外境。

  一向稳重的顾总只是略做思考就孤注一掷回了国,他也想过回来该如何自处,可千万种设想通通都抵不过原炀的那句“我为了你,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为什么要处处跟自己的亲爹作对?你明不明白!顾青裴,你为什么不能早说一句实话,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为了我也能冲动一回,也能赌一回,我他妈为了你一句话,什么都能豁出去。”

  顾青裴僵直着身躯,唇齿微动:“我在你公司楼下。”

  原炀步子一顿,僵道:“你在哪儿?”

  听出了那头微颤中的不可置信,顾青裴长气一舒,不禁莞尔:“我在你公司楼下!”

  “在哪儿?!”原炀僵在原地,空阔的滑翔道上寒风呼啸而过,他怀疑自己听岔了,又满含希望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确认。

  “我回来了,原炀。”

  电话那头坚定愉悦的声音传来,一脚已经踏上飞机升降梯的原炀收回脚扭头就跑。

  “你干什么去?”不明就里的彭大公子见着发小突然疯似的往回跑,甚至来不及把人拉住问上一句,那不靠谱的发小就已经飞没影儿了。

  “艹!”彭公子目瞪口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先骂骂娘。

  私人飞机无私贡献了不算,来来回回四个多小时忙得脚不沾地给他想办法交涉,好不容易他爹妥协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人跑了!

  这他娘的累傻大个呢?

  背后零星传来发小几不可辩的谩骂声,原炀充耳不闻,只喘着粗气仔细交代着电话那头的人,“你什么时候回……你带厚衣服了没有?”

  “今天降温了。”

  “你别在下面站着。”

  “去我办公室等我。”

  “……”

  这天傍晚,快下班的秘书又临时接到了顶头上司的额外工作——去公司门口把那个姓顾的先生请到老板办公室,准备好一系列老板在电话里挑挑拣拣点好的晚餐送到办公室,嘱咐那位姓顾的先生一定先吃饭不要饿着肚子。

  顾青裴被秘书引进办公室时,入目便是桌上还散放着的照片。

  他没有随便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可桌上的照片四处散着,作为照片上的主人公,他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

  照片所处的风景各不相同,却都无一例外的是在国外。不难猜出原炀在背后做了什么。

  找人偷拍,也的确是原炀能做出来的事。

  原炀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很晚了,公司的人都下了班,秘书还尽职尽责的守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你先回去吧。”

  秘书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走了。

  老板办公室里那位顾先生,她不止一次见过,在老板的办公桌上经常会出现很多顾先生的照片。再结合这些年有关自己老板的那些传言,她也能猜出来一些。

  身为秘书,该做的她做了。不该管的,自然也就不关她的事了。

  原炀踏进办公室,顾青裴坐在沙发上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书,茶几上摊着些照片。

  那堆照片实在太眼熟了,原炀一见,汗毛就竖了起来。他猛地朝前,急头白脸想要解释:“顾青裴,我……”

  “我”字之后就禁了声。

  他和顾青裴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分的,他这是明知故犯。可没有顾青裴在身边的日子太难熬了,他只能通过这些照片看看心里的人。

  顾青裴放下书,定定的看着原炀,那人眼里的惊恐无措毫无掩饰,想着那个奇怪地方看到的一切,他也大概明白原炀在想些什么。

  他不喜欢自己的隐私受到侵-犯。

  也曾痛恨过原炀不成熟的处事方法带给自己的伤害。

  可这些通通都在见过原炀的不安之后就消散了。

  他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尽量把自己放柔和,他说:“我回来了,原炀。”

  回来了,以后都不会走了。

  你以后都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07。

  恋情被双方父母所知之后,赵锦辛一改之前的弯弯绕绕,每天变着法儿的找理由找借口往黎朔身边凑。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国内。不管黎父黎母在不在面前,尴不尴尬。这浪-荡公子都一副虚心恭敬的态度,不威逼不利诱,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黎朔面前卖可怜。

  甚至借由赵荣天因工作原因宴请合作伙伴的机会当着各路叔叔伯伯的面表了一番真心。那是远在国内的黎朔所不知晓的一天,赵锦辛在自家的大厅里,当着自己父母和跟他爸合作多年的那些叔叔伯伯的面,把所有问题都摊在了明面上。

  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一言一词全是黎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剖白了对黎朔的感情。保证书、财产转让、公司短板……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纸张诉不清他的情义。

  人-道浪子回头,却只有赵荣天夫妇和黎父黎母知道这金不换之后隐藏着的是怎样不堪的过往。

  赵荣天夫妻俩没脸说情。

  黎父黎母苦苦维持着即将翻涌的愤慨,赵锦辛对儿子的伤害不是凭他三言两语就能当做不存在的。同样,赵锦辛疯狂起来会是什么样,黎父黎母也是见识过的。

  他们既害怕儿子受到伤害,又拿不准儿子的态度,气再大也只能隐忍不发。

  08。

  李玉清醒时,心惊胆颤,泪如泉涌,满目猩红。若不是触到温热的肌肤,恐怕至今都还深陷自责绝望之中不能回神。

  “简哥?!”李玉颤着把人拥进怀里,真实的触感,再次拥抱简隋英的莫大满足感,都让他泪意涌动。

  失而复得的心情洗扫了一直以来的绝望。

  他紧紧搂着怀里熟睡的人,可随着时钟点点走过,稳住情绪之后,思绪也开始渐渐回笼。李玉察觉到了怀里人的不对劲,简隋英睡得太沉、太久了。

  天色暗沉,怀里的人依旧没醒。

  李玉终于开始慌了,他颤着手,强行稳着心神,轻声喊了喊简隋英。

  “简哥?”

  “简哥,起来……吃点东西吧。”

  “简哥……”

  “隋英?”

  “隋英,醒醒,别睡了。”

  “隋英……”

  ……

  “简哥,跟我回家。”

  简隋英深锁眉头,脑子里被很多乱七八糟的片段挤压得都快炸了。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

  北风萧萧,茫茫一片。

  幕天席地的人,在白茫茫的画卷上强添了一点黑墨,渺小,细微,又不可忽视。

  李玉绝望的目光,失去意识之前喃喃的话语,简隋英看到自己不顾一切的奔向李玉,看到自己眼里的焦急、担心。耳边呼啸的风夹杂着李玉的哀求。

  “李玉!”

  简隋英惊坐而起,彻底醒了过来。

  “简哥。”

  简隋英一见李玉,心就松了一半,他把人拉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才心有余悸的将人抱在怀里。

  “小李子,你吓死哥了。”

  简隋英惊出了一身的汗,黏腻得难受,平静下来后就想松开,却又被李玉死死按在怀里。

  李玉用力抱着简隋英,听着怀里人一如既往肆意张扬的上扬声线骂诉着心悸,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声,泪水又悄无声息跑了出来。他把头埋在简隋英的锁骨处,无声的流泪、懊悔。他把过往的懊悔自责,把梦里的崩溃心悸,把种种委屈无力后怕都一次哭了出来。

  李玉这一哭,可把简隋英给心疼坏了。

  他轻轻抚摸着李玉的脊背,嘴里什么安慰的话都翻了个干净。“小李子”、“小玉玉”、“宝贝儿”也都一一喊了个遍。

  其实简隋英心里也明白李玉在后怕些什么,也知道李玉在意什么,估摸着这段阴影够李玉悔恨自责一辈子了。虽然不忍,也无济于事。这东西,不是谁劝劝安慰两句就能过去的。

  简隋英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泛苦,也有点酸。

  他做了一个梦。

  事实上所有人都陪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对他来说满是爱意的梦。

  梦里有他妈,有他姥爷。

  梦里发生的,弥补了他所有的遗憾。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那是个梦,从进入那个奇怪的空间看到他妈开始他就知道,可越是知道,就越是贪恋。

  那是他唯一能和他妈相处的机会了。

  过了,就真的没了。

  虽然在梦里,他的记忆一直不完全,甚至可以说是杂乱无章,可有一点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爱李玉!

  和妈妈、姥爷相处的机会太难得,所以他哪怕发现了问题也不戳破。他和李玉有未来的几十年,可和他妈、他姥爷,却只有这个梦了。

  所以他在梦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家的温暖,妈妈的爱意。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十分珍惜。

  在那个梦里,李玉出现以后,妈妈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复杂,有些气恼,又不是那种怨毒。

  简隋英和妈妈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妈妈既没责怪他不长记性,也没把李玉从房子里赶出去。她只是默默地,任由满脸疲惫难受的儿子将头枕在她的腿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过了很久,简隋英才听到她说,“不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相比其他,妈妈只希望你能高兴。天大的事,我儿子乐意就行。”

  “你喜欢,妈妈就同意。姥爷也同意。”

  “只要你喜欢!”

  哪怕妈妈不喜欢他,哪怕我们都不会原谅他对你做过的一切。

  我们也会为了你,尝试着去接受他。

  09。

  白新羽和俞风城双双醒来时,白新羽从俞风城那厚脸皮上倒是没看出什么来,背地里却不曾看见那厚脸皮的猪深远灰沉的目光。

  虽然也知道是梦,但这梦又真实得吓人。

  打哪儿以后,俞风城在白家人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好感度直接清零为负,一朝回到了解-放-前。简隋英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只要心里不得劲儿,见不着面都得打个电话过来连带着二百五弟弟一起骂一顿。俞风城是彻底被他骂得没脾气了,只能点头哈腰洗耳恭听来自大表哥的“爱的教育”。

  哥哥都气成这样了,双亲就更不用提了。白爸爸和白妈妈一改从前对俞风城和俞家的态度。小两口刚一清醒,白新羽就被白妈妈一个电话给叫回了家。去的路上,俞风城准备了一堆礼物和一肚子的道歉保证愣是一样都没用上,连门都没进就被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岳母冷着张脸下了逐客令。

  俞少爷脸皮再厚此时也不敢招惹已经明显不满的岳父岳母,只能暂退二-线谋求发展。

  白小少爷一去十七天不回,想尽了办法也见不着面,俞少爷急得脸色紫青,终于在第十八天的清晨舔着脸上了门。

  白新羽也不知道俞风城具体跟他爸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天俞风城走以后,他妈眼眶红红的,他爸气得直喘粗气,他压根没敢往他爸跟前凑。

  他以前不成器的时候,他爸再怎么生气也没气成这样过。

  又过了半个月,俞风城再度上门时,白新羽终于被批准可以跟他回去了。

  饭桌上,白爸爸和白妈妈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俞风城也不在意,该喊爸喊爸,该喊妈喊妈,该陪笑的时候陪笑,该献殷勤的时候献殷勤。看得白新羽都瘆得慌,他都没见俞风城对自己爹妈这么热情过。

  10。

  宋居寒醒来得比何故早些,看着何故的侧脸,他无比庆幸,又有些遗憾。

  其实梦里也挺好的。

  起码,何故还有爸爸。

  宋天王轻轻摸了摸爱人的脸,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往胸口处又拢了拢,忆起梦里的种种,其实他更希望何故能活得如梦里一般轻松快乐。

  梦里,何故至少还有爸爸。

  何爸爸是个护犊子的好爸爸,虽然他话不多,也不强壮,但他很爱何故。

  在梦里,他刁难了宋居寒十年。

  不让宋居寒见何故,不许何故搭理宋居寒。固执偏激的对宋居寒报以恶意,十年如一日,始终如此。

  那是个文人,教书育人,不骂人不吐脏,有素质有涵养。可每每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都能刺得宋居寒鲜血淋漓。

  宋居寒投鼠忌器,不敢对他做些什么,每次哪怕再生气,都只能咬咬牙狠心挺下,有时被伤得狠了,也会失落的垂着头,努力憋回眼泪,再客气的道上一句,“叔叔再见,您和何故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也求过保证过,什么都不管用。

  听说做学问的大多固执,宋居寒想,自己这也算是见识过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何爸爸的打击从未停止,宋居寒也在每天新一轮的难受失落之中渐渐习惯了。习惯了被准岳父讽刺挖苦,习惯了每天准时准点的心疼痛苦,更习惯了每天生活在将会失去何故的恐慌之中。

  唯有何故眼中的心疼,是他唯一的良药。

  他甚至自虐的想,这是我欠何故的,是我活该。再疼一点吧,再疼一点,最好把它刻在骨子里,让我永远也不敢忘了这个教训。

  直到有一天,何爸爸在他上门时,破天荒的给他开了门,让他在时隔十年之后终于有机会再次踏入了何故的家。

  宋居寒喜不自胜,一只脚刚进门,他就听到何故爸爸清冷严肃的声音。

  “何故的十年,我拦了你十年。我儿子经历的,我还给你了。我家祖辈都是正经人,做不出你们花花大少那些花花事,这算你欠着的。”

  他说,“以后你对我儿子不好,我会让你后半辈子不得安宁。”

  十年!

  何故梦外饮鸩止渴的十年,换得宋居寒一颗真心。

  宋居寒梦里担惊受怕十年,刻骨铭心终生不忘。

  11。

  晏明修和周翔清醒后,晏某人又重新回到了自责悔恨之中,现实不是梦,周翔死过一次了。周翔原本的身体再也回不来了。

  周翔不是个纠结的人,可他这会儿也实在腾不出功夫来劝导晏明修。

  两人间的氛围尴尬难言,晏明修处处小心翼翼,周翔既心疼又无力。

  得很久才能缓过来了吧。

  他想。

  12。

  清晨醒来,任燚陪着宫应弦去墓园看了他的家人。午后,两人又一同去看了沉眠地底一年的任燚父亲。

  这一天,阴历七月十六,正值中元节后。

  13。

  简隋英带着李玉又去了他妈墓前。

  这是他原谅李玉后两人共同度过的第一个中元节。

  他看着墓碑上的妈妈,忍着酸意笑着摸了摸墓碑。

  他说,“妈,我挺好的。”

  他说,“我很想你和姥爷。”

  他说,“你们别担心我,李玉对我挺好的。”

  他说,“妈,你是最好的妈妈。”

  他说,“你永远都是我妈妈,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妈。”

  那天,简隋英坐在妈妈墓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他告诉妈妈,醒来之后,简家吵起来了,小姑姑带着女儿姑爷差点没把赵妍给活撕了。他爸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那会儿他还睡着没醒,没两句就让李玉给挂了。

  “爷爷也说要过来,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非得折腾。”

  身旁的人站得笔直。

  阳光打在李玉身上,那笔直宽大的身躯替他遮下一片阴凉。

  老爷子为什么非得从秦皇岛过来,简隋英心知肚明。

  昨儿个是中元节。

  以前简大少是不信这些的,可偏偏昨儿个他和李玉来墓前看过他妈之后,回去就做了梦。

  那梦太真,不管是奇怪的水镜还是后来出了水镜的种种,都真实得让人无法忽略。

  醒来之后,简隋英自己琢磨了大半个钟头,一直到邵群打电话过来骂骂咧咧,他才猛地收了心绪。

  而后,李玉妈妈支支吾吾透过电话的关心愧疚和小心询问更是确定了他的猜想。

  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梦,邵群的妈妈和他妈他姥爷真的出现了。

  那片不知名的地方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和李玉能走到现在,一点也不容易。

  简隋英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觉醒来,他记得所有,他和李玉的相识,简隋林的算计,李玉的傻-逼行径,他的原谅妥协,以及李家人的态度。他都记得。

  唯独年夜被简隋林打晕之后的那一夜,一片空白。

  怎么也想不起来。

  问李玉,李玉紧咬牙关不说话。

  问白新羽,白新羽一脸便秘宁愿挨打也不吭气。

  问俞风城,算了,那猪敢在他面前出现就是讨打。

  正气头上呢。

  别人简大少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好不容易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在邵群哪儿探了两句,话还没说全乎呢就被姓邵的孙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简隋英你踏马那脑子就是长了做摆设的,毛都没长全的王八蛋都能算计你,你踏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以前就知道邵群嘴脏,想不到还能更脏。

  简隋英在一片谩骂声中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行吧。

  反正都过了。

  也懒得想了。

  “小李子,别不开心了。来给哥笑一个。”

  “你就知足吧,我妈后面不是都让你进门了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跟自己婆婆置气呢!你出去打听打听,那家好媳妇没受过婆婆的气。”

  “这不是都不计较了吗?怎么还生气呢?”

  “简哥。”李玉抿抿唇,闷声道:“我没生气。”

  我怎么会跟你妈妈生气呢。

  简隋英长臂一拥,将人搂在怀里,“哥知道。”

  他说,“放心吧,我妈接受你了。”

  他说,“我妈说了,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妈都喜欢。你也一样。”

  他说,“我家小玉玉长得那么好看,我妈就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喜欢呢。她儿子那么帅,可不得找你这么个好看的才配得上她的大帅儿子。”

  他说,“小李子,你都见过我妈了,以后……反正你早就是我老简家的人了。以后少他妈想那些有的没有,就好好跟我过吧。”

  李玉拥着怀里的人,目光却一直注视着侧前方的墓碑。

  那是简隋英的妈妈。

  也是他的妈妈。

  14。

  邵大公子刚带着老婆孩子从墓地回来,屁股都没坐热,不长脑子的哥们儿电话就来了。

  这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梦里种种到现在他可都记着呢,这简隋英就是个猪,李家那小子要搁他手里早废了,哪儿还能让他这全全乎乎的站着。

  邵公子一肚子的火,骂骂咧咧喷了哥儿们十多分钟,那头都挂了,这头的火力都还没歇下。

  一直到小媳妇温温柔柔给倒了杯水,这火才慢慢消了下去。

  15。

  顾青裴陪着原炀去见了他奶奶,除了非得找人把梦里拍的那几张顾青裴青春时的照片画下来之外,小狼狗都很听话。

  16。

  “爸爸,你是何故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爸爸。”

  “你放心,我会对何故很好的。”

  “我是不会再给你机会把何故带走的,你就安安心心睡觉吧。”

  ……

  十六那天,宋天王去墓园陪固执的岳父喝了顿酒,梦里的遗憾也算是补全了。

  17。

  梦里让周翔火起来的《侠盗》于一年之后在梦外上映了。

  这部由宋天王执笔填词演唱的巨作一经上映就迅速火遍了神州大地,往后三十年间,再无作品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18。

  温小辉和黎朔、罗睿的联名饭店最终还是如梦里一般开了起来。听说后来赵锦辛倒了霉,整整吃了岳父岳母小半年的冷眼,温小辉每次见他都得取笑一番。

  19。

  周谨行父母在世,丁小伟也不讲究,两人的中元节是在和黎朔的合作中度过的。

  一家子拖家带狗,说是谈合同,其实就是趁机度假出游来了。

  醒来后周总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他们一家只是挨得近被连带的了。

  简隋英的妈妈、姥爷。

  周翔的父母。

  何故的爸爸。

  温小辉的爸爸和姐姐。

  宫应弦的父母亲人。

  邵群的妈妈。

  原炀的奶奶。

  和他们但凡沾亲带故有些渊源的,都进入了那个梦里。

  他们一家,既没有过世亲人的执念,更没有沾亲带故的拐弯关系,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昨夜中元,他们和黎朔赵锦辛聚了一餐,又同住在一栋别墅里。

  不过,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他们一家都是幸福的。

  ——全文完!

  ——文笔不好,烂尾见谅!

  ——很忙!不喜勿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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