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一开,门口站着村支书孙茂林。
孙茂林一见林雪妍就急着说:“雪妍!快!县里来领导了!还带了个洋鬼子!”
“现在点名要找赵天整猎物呢!人都在大队部等着呢!”
“县里领导?”
林雪妍愣住了,“大早上的,来咱村干啥?”
“可不是嘛!人家天没亮就开车来了,坐的吉普车!”
孙茂林急得直跺脚:“说是要整山货,点名要找你家赵天!”
“你赶紧把他叫起来,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林雪妍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里屋跑。
“小天!小天!快起来!”
赵天睡得正沉,睁开眼时还有点迷糊:“咋了?”
“县里来领导了,还带了个洋鬼子,要找你去整猎物!孙支书说人都搁大队部等着呢!”
赵天一听是县里领导,脑袋一下就清醒了。
上回在县里比完物资,女副县长就说过,洋人会收熊收鹿,钱不是问题。
这是买卖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天一个翻身坐起来,一边套棉袄一边说:“我这就去大队部!”
林雪妍还没搞清楚状况,问道:“到底出啥事儿了?你倒是跟我说说!”
赵天一边系扣子,一边寻思怎么跟她讲。
四三方案跟她细说她肯定听不懂,说多了还吓人。
捡要紧的说就行。
“是能赚大钱的大好事儿!”
“赚大钱?”
赵天系好扣子看着林雪妍。
“现在国家要跟外国人做生意,拿山货换外汇。”
“洋人手里有大把的钱,就等着收咱们的东西呢。”
林雪妍更糊涂了,“洋人也收山货?”
“收!还大方着呢!”
赵天眼睛发亮,“上回我去县里比物资,副县长亲口说的。”
“这回她带着洋人直接上咱公社来了,点名找我。”
“这买卖要是做成了,比咱家打猎一整年都挣钱!”
赵天越想越兴奋,四三方案是眼下唯一能合法跟外国人做生意的机会。
错过这一回,下回还指不定猴年马月。
这钱不挣是傻子。
林雪妍还是听不太明白,可看着赵天的兴奋样,也能判断是好事情。
她往外头瞅了一眼,一晚上的工夫,大雪把院子都盖严实了,雪都齐了脚脖子。
林雪妍担忧道:“咱先吃点饭,暖和暖和再去?”
赵天顺着林雪妍的目光看了一眼外头的雪,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我不怕雪大,你男人厉害着呢。”
林雪妍脸一红,还想再拦:“那你好歹吃口早饭……”
“来不及了!”
赵天穿好衣服拔腿就往外走,“赚钱的机会摆在跟前,晚一步就让人抢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
赵天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掀棉门帘子就出了屋。
赵卫国和王琴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小天!小天!”王琴冲着院门外喊。
赵天腿脚快,这会儿早没影儿了。
王琴站在门口,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镯子。
“老伴儿,你说小天他该不会是又犯了老毛病吧?”
赵卫国一愣:“啥老毛病?”
“还能啥!赌啊!”
王琴急道,“他以前不就这样?一听要赌眼睛都红了,谁也拦不住。”
“你说他是不是拿这镯子糊弄咱,怕咱拦他,好腾出工夫出去赌去?”
赵卫国脸上的笑也没了。
王琴扭头冲门里的林雪妍道:“雪妍,你说实话,小天到底干啥去了?”
林雪妍抿了抿嘴:“婶子,小天哥不是去赌。”
赵卫国和王琴同时松了口气。
“不是赌就好。”
王琴拍了拍胸口,“只要不是赌,咱就不怕了。”
林雪妍却没跟着松气,声音反倒压低了。
“孙支书一早来砸门,说县里来领导带了个洋鬼子。小天说是能赚大钱的好事儿。”
“可咱农村种地的,能跟洋鬼子赚啥大钱啊?”
“我劝他吃了饭再走,他说来不及,拔腿就跑了。”
王琴听完心里也没底,看向赵卫国道:“老头子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小天一个庄稼人,能跟人家整出啥名堂来?”
“我就怕他脑袋一热,应下人家啥不该应的事儿,回头再把自己搭进去!”
赵卫国越想越不放心:“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披着棉袄就往大队部的方向去了。
赵天一路小跑到大队部,还没进院,大队长李国富就从里头迎了出来。
“哎哟!赵天!你可算来了!”
李国富拉住赵天的胳膊,往屋里拽。
“县里领导等你半天了!”
赵天问了一句:“是不是个女的?”
李国富一愣:“你咋知道的?”
“猜的。”
李国富挑着眉,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女领导身上那股劲儿可太震人了。我搁她跟前站着,她眼神往我这边儿一瞟,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不过年纪倒不大,长得还挺俊的。”
听完李国富的话,赵天已经能确认来的人就是副县长王红芬。
果然,一进屋,赵天就看见王红芬坐在凳子上。
她把军大衣脱了,搭在旁边椅背上。
只穿着干部外套,里头是高领毛衣,胸口那儿撑得鼓鼓囊囊的。
裤子是普通的黑长裤,料子本来挺宽松。
可她腚大腿也粗,愣是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
坐在凳子上,贴得严严实实。
赵天眼神一扫,就把王红芬的身条儿看了个清楚。
王红芬见赵天进来,站起身笑道:“赵天同志。”
“王县长。”赵天点了点头。
“可算见着你了。”
王红芬笑道,“刘主任说你在这儿,我就直接找过来了。冒昧上门,赵天同志不会怪我吧?”
“王县长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您大老远跑这一趟,是给我脸面。”
赵天嘴上客气,心思却不在寒暄上。
他话头一转,“王县长,上回在县里您说的洋人收熊收鹿,是不是真能成?”
王红芬一听,笑了:“成不成,那得看你。我这不是把人给你带来了嘛。”
赵天顺着她的话往旁边一看,这才注意到屋里还站着个人。
亨利站在旁边,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