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芬介绍道:“这位是亨利先生。上头通过外贸口子请来的客商,来县里想整动物标本。”
亨利往前迈了一步,打量着赵天,开口是一口不太利索的汉语。
“你……就是赵天?上次的马鹿和熊,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
亨利眼睛一亮,对赵天伸出手:“我很高兴认识你。上次的猎物,我……非常满意。”
赵天礼貌地跟亨利握在一块儿。
握手的时候,赵天没急着撒手。
他打量着亨利,发现亨利长相干干净净的,看着挺单纯。
手腕上的表锃亮,脖子上围巾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上辈子赵天跟不少大领导和有钱人打过交道,看人有经验。
这哪是洋鬼子,活活就是个钱袋子!
赵天心里有了数,两只手一齐伸过去,把亨利的手握在中间,激动地握了两下。
亨利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嘴里直抽气:“噢……痛!痛!”
赵天赶紧松开手,一脸歉意。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头一回见着外国朋友,我这是太激动了!”
亨利甩了甩手,表情有点尴尬:“你……真是热情。”
“我这人就是热情。”
赵天笑着往凳子上一让,“亨利先生,您快请坐。”
“您放心,到了我赵天这儿,保准让您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亨利听着,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坐了下去。
亨利坐下后,把捂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半张脸,冲赵天挤出个笑。
赵天也在他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搪瓷壶,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往前一推。
“亨利先生,大冷天的,先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亨利双手把碗捧起来,道了声谢,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又把碗撂下了。
赵天乐了:“烫,慢点喝。”
亨利摆摆手:“没事,没事。”
“赵先生,我头一回到你们这里,太冷了。”
赵天往椅背上一靠:“冷是冷,可这冷天里的山货,那才叫一个地道。”
“您上回收的熊和鹿还满意不?”
亨利点头:“满意!非常满意!”
李国富和孙茂林并排站在门边,看着赵天跟亨利你来我往的聊天。
孙茂林拿胳膊肘捅了捅李国富。
“你瞅瞅,赵天这小子跟洋人说话,脸上一点不带怵的。”
李国富也小声回:“可不是。我搁那女领导跟前站着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倒好,跟串门唠嗑似的。”
孙茂林咂了咂嘴:“他家往上两代都是土里刨食的,他自己以前还是个街溜子,上哪儿见过洋鬼子去?第一回跟洋鬼子说话就能这么有来有回的。”
李国富摇摇头:“那也指定是见过大场面。你没瞅他那架势,坐得四平八稳的。”
王红芬站在桌子另一头,也没插话,就那么看着赵天跟亨利一来一回地聊。
她身后两个随行的工作人员,也在旁边看着。
一个工作人员压低了嗓子,凑到王红芬跟前。
“王县长,您瞅赵天坐那儿比洋人还像大老板。”
“亨利反倒像没见过世面的猎户。”
另一个工作人员跟着搭茬:“就是,一个庄稼人摆那么大的派头,装啥大尾巴狼。”
王红芬脸一沉,回头瞪了俩人一眼。
“都闭嘴。贫农是咱们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瞧不起了?”
两个工作人员一激灵,赶紧低下头,谁也不敢再吭声。
此时的赵天心思全搁在亨利身上。
“亨利先生,您这趟大老远跑过来,是就为收那么两头牲口,还是往后还有别的打算?”
亨利笑道:“熊和鹿,只是一部分。以后我需要的皮货和动物还有很多,只要有合适的我都要。”
赵天顺着话往下问:“那您这买卖,是您自己的,还是给老板跑腿啊?”
亨利想了想,慢慢说道:“我是替美国的公司办事,都是大公司。还有几个家族,他们都做皮货和动物的生意。”
“我是他们的……代理人。”
赵天心里头一下就亮堂了。
王红芬在旁边听着,也有些意外。
她原想着,赵天一个二十郎当岁的猎户,能跟洋人把话说利索就不错了。
没成想,他既套近乎又摸门路,不紧不慢的,倒把人家底细给问出来了。
赵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知道做生意头一条就是得摸清对方的财力和规模。
摸不清这个,价钱没法谈货也没法交。
赵天又给亨利续了回水。
“上回县里的熊和鹿,您收过去出了多少价?”
亨利比了个三:“三千美元。”
赵天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三千美金,按公家汇率折下来,那就是六千多块。
供销社给他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四百多块。
差出去好几倍。
赵天在心里头给自己顺了顺气。
算了,自己是好人民,对公家好点不算啥。
老老实实赚规则里头允许的钱才睡得踏实,也安全。
他正寻思着,王红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笑。
“赵天同志,我再跟你透个底。”
“县里先前为了客商,把周围几个公社都翻遍了。”
“鹿和熊找来不老少,拉过去给亨利先生看,他一个都没瞧上。”
亨利在旁边点了点头默认。
王红芬接着说:“后来我把你打的马鹿和黑熊拉过去,亨利先生只看了一眼,就喜欢得不行。”
亨利往前探了探身,一脸佩服地看向赵天。
“赵先生,我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天气里,你能打到这么大的熊和鹿。”
“你是我在这里,见过的最厉害的猎人。”
赵天谦虚道:“您可别这么说。”
“不是我多厉害,是咱长云山地大物博,山里头啥都有。”
“只要肯进山,总能划拉点东西回来。”
亨利摇了摇头:“赵先生你太谦虚了。长云山是好地方,是个宝库。”
“可这么大的宝库,要是没有你这样有实力的猎人,也是白搭。”
赵天笑了笑,没接亨利的话,只是端起碗喝了口水。
亨利见赵天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儿,又往前凑了凑。
“赵先生,我跑过不少地方,见过的猎户也不少。”